第三十四集第三章 “戰爭是一種違背人性的逆向淘汰最優秀的人拿起武器互相殘殺直至全部死絕!”
帝國鴿派領袖塞爾世襲之王著名和平人士──拉夫諾在賢智大會上曾如是說。
我和胖墩對拉夫諾為的鴿派之政見并不認同但對于他的這句話卻深以為然。
我倆都認為野牛是個一個真正了不起的人物如果能在猛虎軍團一直展下去什么縱隊長之類的軍銜肯定不在話下至少也做上獨當一面的大將成為軍界的巨頭。
然而事實卻是那么的殘酷無情。
胖墩這個木訥遲鈍的家伙慢慢累積軍功和資歷當上了縱隊長;我呢!鬼使神差地碰到一系列奇遇居然成了帝國政治舞臺上一個活躍角色;而各方面能力最強的野牛僅僅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重騎中隊長身分結束了自己充滿機遇和前途的一生……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野牛具有極強的分析和預見能力往往能迅把握復雜戰場上的關鍵點不僅我們兩個好伙伴佩服得五體投地在同齡人中也是出類拔萃。
以靛河大戰為例在所有的“準兵法家”、“未來元帥”們都摸不著頭腦搞不清丹西領主的真正意圖時野牛卻一語中的……
大軍集結完畢后飛出動。
千湖獨立領的李察領主深知本次戰役的重要性雖然為一個小國總兵力僅有三萬卻依然派出了兩萬獨立領部隊跟隨我軍作戰共同去終結柯庫里能的不敗神話!
千湖獨立領的戰士們熟悉地形和水情在前頭領路。
緊接著出的是孔狄將軍統率的著名的尖犀騎隊。
隨后是索司將軍帶領的猛虎軍團、自由軍團的騎兵老戰士部隊。野牛的部隊就在這里頭。
最后才輪到威達將軍率領的我們這些尚未上過戰場的自由軍團青年軍作為殿后部隊開拔。
一路上非常安靜。這除了與子夜行軍有關也有賴于李察領主的周密部署。
與安德魯外長達成秘密協議后李察領主很早開始就開始了準備工作。
自從丹西與柯庫里能各率一支龐大的軍隊隔河對峙之日起千湖獨立領就名正言順地實施全境戒嚴。所有正規和非正規武裝力量都被動員起來封鎖邊界線劃定大片地方為軍事禁區禁絕任何平民涉足。
上周開始李察更與身旁的靛河獨立領和紅杉獨立領一道宣布全領進入戰時戒備狀態。境內所有的道路、港口、河流、海航線路等悉數由軍隊嚴密把守和控制民間貨運需事先申請經批準后才能在指定時間沿指定路線行進否則一律停運居民生活區也實行了夜間燈火管制。
目前局勢下對于幾個獨立領的這種驚惶人們完全可以理解小國的心情這樣的行為也完全說得通。不過大家都習慣了幾個小領主懦弱怕事、一心守成的舊習慣卻忘記了李察是剛于前年才繼位的年輕領主。在這個風起云涌的偉大時代有丹西領主和狄龍大將軍的示范作用走廊里不甘寂寞的年輕人一顆顆野心都在胸膛里隱隱蠢動呼之欲出。而千湖獨立領的這種看似驚惶失措的舉止其實是打著戰時戒嚴的幌子遮蓋我軍騎兵集團的登6行動保證這次龐大的兵力調度不為外界知曉絕不讓任何消息泄漏出去。
凌晨一點左右我軍穿越千湖獨立領抵達千湖南岸。
出乎意料的是不僅獨立領的水軍北岸的五千蘇來爾守軍也在靜靜等候。
千湖獨立領是一個小國人口與財政收入都比較有限但李察領主卻以百萬金幣的巨額資金買通了千湖北岸的五千蘇來爾守軍從而順利打通了行軍道路上的障礙。
百萬金幣幾乎相當于千湖獨立領數年的財政收入幾乎把整個國庫騰空。五千蘇來爾守軍人均二百枚就算在大6薪酬水平屈一指的猛虎軍團一個普通士兵幾輩子也不可能賺到如此豐厚的報酬!
政治交易場上所有人都是敢于下注的狠角色。
李察領主這筆做的絕不是虧本買賣。
他玩得大丹西領主玩得更大。
丹西領主答應打敗柯庫里能全大6覬覦的蘇來爾都——黃金之都歸千湖獨立領所有蘇來爾國王喬克斯將讓出大6第一富翁的頭銜轉歸李察領主名下!
正因為如此千湖獨立領才放棄中立加入我方陣營。也正因為如此我軍才會選擇如此曲里拐彎、莫名其妙的行軍路線以迂為直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反向殺至呼蘭人的背脊!
當然這個過程說起來很簡單實際上遠非如此。
光有出色的謀劃遠遠不夠還需一絲不茍的精確執行方能達到效果贏得戰爭。
在細雨綿綿的冬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子夜在泥濘濕滑的蘇來爾丘陵地區以每小時二十公里的度強行軍絕對不是像遠足郊游那么輕松愜意而是一項任何精銳部隊都會倍感辛勞的艱巨任務。
盡管我們青年軍很想觀瞻學習一番但當時天色漆黑、烏云遮月、星光晦暗根本看不清那些聲名赫赫的精銳部隊的老兵們跨馬攜刀的威武雄姿。
不過從整支大軍前隊和后隊迥然不同的行軍狀況細心的人還是能分辨出老兵騎隊和新兵騎隊的區別。
這次行軍為了保證軍事調度的機密性全軍都保持低調不張旗幟、不點火把、不敲鼓號、禁絕喧嘩。
尖犀騎士和久經戰陣的猛虎老騎兵們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即使在從未踏足過的陌生國土上即使在行將開戰的前夕也不見絲毫的驚懼混亂急行軍中依然保持從容有序的行進隊列和嚴謹若鐵的軍事紀律。只有“噠噠”的馬蹄聲在道路上單調地回響……
我們這兩萬多跟隨威達將軍殿后的新兵蛋子雖然從小就開始受到嚴格的軍事訓練對于這樣的夜間急行軍也能基本跟得上老兵們迅捷的馬步但心理狀態的調整就遠遠不及了。
有的弟兄性子急過早進入戰前興奮狀態;有的弟兄遲緩狐疑行動節奏明顯趕不上全軍的度;有的弟兄忐忑不安只能跟身邊的戰友嘀嘀咕咕說話來緩解焦慮情緒;隊列有些地方拉得太長太松有些地方擠得太緊太密;暗夜急行軍遠沒有老兵們那么默契前馬與后馬相撞事件時有生;士兵們驚慌的呼喝聲與長官們低沉的訓斥聲不斷在軍隊的前后各段回響……
好在我們是在隊伍的最后頭不會太大地影響整支大軍的行進度而且威達將軍也委派了一批經歷過嚴酷戰爭考驗的中基層軍官來掌管新兵騎隊雖然小別扭不斷但大事故畢竟未曾生。最終我們沒有拖整支大軍的后腿跟上了大軍的急行軍步伐。
在千湖南岸我們受到了千湖獨立領水軍和蘇來爾叛軍的接應乘坐舢板、渡舟、內湖艇等工具迅穿越千湖朝西北反向急進!
這一次領頭的換成了蘇來爾叛軍。他們不僅熟悉地形而且具有極強的迷惑作用不會引起任何警覺可以騙過沿途的偵察哨所和少量地方治安隊。
就這樣我軍經過將近八個小時的雨中急行軍上午八點左右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預定戰場——呼蘭大營的背后。
此時距離丹西領主起渡河戰役僅一個小時左右。
由指揮總部策劃威達、孔狄和索司將軍執行的這次軍事行動充分反映出我軍的作戰特點時間點卡得極準精確如一座時鐘每道流程、每個環節都完美無缺。無數個這樣細小的環節串起來就形成了一個宏大精巧的戰略構想總是能出敵不意把“不可能”變為“可能”把“可能”變為“現實”。
當然作為一名普通士兵我事先也不可能知道內里玄虛不過當一名偵測游騎的好處在于當大多數戰友不知怎么回事在那里低聲議論和猜測不知道戰斗會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突然降臨因而懸心茫然的時候我卻能夠早一步曉得戰場的形勢。
跟隨偵測游騎分隊的戰友們我縱馬躍上一座山丘隱身在樹叢中朝遠方眺望。
眼前的一切讓我不禁嗔目結舌!
在夢中才能見到的波瀾壯闊的兩軍決戰場面此刻盡入眼簾。
遼闊悠長、奔騰不息的靛河勾勒出一道遙遠而宏大的背景……
白浪翻滾的河面上近百艘鐵甲艦一字排開如一群浮出河面的黑色巨型水獸隨時準備撲上岸來撕咬!
東岸的河灣洲上黑壓壓地麋集了數也數不清的步兵戰友……
面積達十平方公里的三角沖擊洲完全被金色鎧甲所覆蓋凝成一片熠熠生輝刺得人眼睛流淚的黃金之洲!
而在他們的對面更為駭人是規模還要大出好幾倍的呼蘭軍陣!
呼蘭人的青色戰袍迎風飄蕩幾乎無所不在……
染綠了山丘染綠了平原也染綠了冬季休耕的麥田……
甚至連一向寸草不生的荒蕪沙灘也被這股霸道至極的青色所征服變成為生機勃勃的綠野!
白色的河水、黑色的戰艦、金色的戰友、青色的敵人簡簡單單的四種顏色組合被一只神奇的大畫筆涂抹在數十平方公里的戰場上構成一幅令人嘆為觀止的戰爭全景圖!
或許對于這種層次分明的油畫老天爺覺得還是過于單調于是他吐沫吹氣加入了斜風細雨把它變為一幅帶有東方審美情趣的潑墨水彩畫……
這樣老天爺似乎覺得仍不過癮。
有句美術界的名言畫是凝固的詩篇。但上蒼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在我面前呈現一幅動態的戰爭名畫、壯美的英雄史詩!完全違背美術理論當金色與青色融匯在一起時混合而成的卻是驚心動魄的殷紅!
道道血波在兩軍的接觸面上翻滾!
金鐵交鳴逾了鼓點和號角!
廝殺吶喊蓋過了強勁的北風!
半空中交錯而墜的箭石嗖嗖飛射的投槍直比雨點還要密集!
以前作為青年軍戰士的我也參加過仿真演練對戰爭不能說毫無任何體驗但演習與實戰畢竟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演習中若我們表現不佳最多是假死最嚴厲的懲罰不過是兄弟部隊的嘲笑和長官的斥罵、體罰但現在卻是真真切切的性命相搏勝則生敗則死!
我參加過的最大規模的演習不過是萬人縱隊間的仿真演練而數十萬人的對壘交鋒卻是次得睹。如此雄壯的軍陣、如此可怕的廝殺更震撼得我幾乎有些眩暈!
以前我是以普通兵的身分參“戰”身處局中眼界狹小雙目所及為視野極限最常看到的是前方戰友的后腦勺兒。現在廣闊的戰場一覽無遺整支大軍的作戰狀態盡收眼底。
這兩者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以前在軍營里我們咒罵將領們是心硬如鐵的冷血動物視生命如無物視兵士如螻蟻現在站在將軍們的立場上看戰爭完全又是另一個視角。
整個全景式的戰爭場面完全符合書中的描繪“矛如葦列矢如雨下”。
戰場上的每一個士兵都只是萬千行列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確實就像螻蟻一般。就算是再慈悲的人也根本來不及為某個小點的消失而痛惜傷神。
當你鳥瞰戰場時會不自覺地進行這樣的清點計算:多少排、多少列的敵方小點被消滅多少排、多少列的我方小點損失現在前鋒突進到達了哪處地方照目前的推進度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殺抵敵軍帥旗的所在位置……
立場不同想法迥異。
這樣的視角必然產生如此的理性思維方式也就必然拋開所有悲天憫人的情感因素只剩冷冰冰的籌劃和算計……
或許我天生就不是當將軍的料。
當周圍的老兵們見狀都激動得熱血沸騰、難以自制時我的心神卻被惆悵所攫住。
因為我最好的朋友胖墩就以一個普通的自由軍團長矛手的身分正戰斗在河彎洲上……
在這個戰場后方的山頭上瞭望我根本不知道他處于哪個位置是否已經跟呼蘭蠻子交鋒是否還活著……
標識他存在的那個小點是在靜靜地等待著戰斗的來臨?
是活躍在血肉紛飛的戰爭第一線?
還是已經永遠地沉寂了……
我只能猜測卻無從知曉……
當然我們不是到戰場上來欣賞名畫或者詠頌史詩的我們是軍人有自己的特殊職責要完成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在我們這支分隊里有人擅長進行作戰分析執筆記錄詳細戰況我則與幾個善于畫畫的伙伴繪制戰場形勢詳圖每人分工一片區域。
工作進行得很迅不到十分鐘按猛虎軍團規范格式制作的戰場草圖和戰況文字梗概就完成了。
“林斯頓你擁有全隊最好的戰馬!”偵測隊長將所有的資料集合起來卷成一卷交到我手里“立刻送往后方指揮部!”
我抽鞭打馬只用了十幾分鐘就趕到了騎兵集團的臨時指揮所。不過這度并不能算快仍有其他分隊的戰友更早就抵達了這里。
我軍的一個重要作戰特點在于戰爭中非常重視情報、偵測、地理、天氣等軟性因素每次戰前都要派出多支偵測騎隊察探情報而后將所有的信息匯總到指揮總部既避免遺漏死角也可以相互印證以保證準確性。
當我走進牛皮帳篷搭建成的臨時指揮所里時李察領主、威達將軍、孔狄將軍、索司將軍等高級軍官們正圍在地圖前仔細研判。
“由于正面戰場的激戰吸引了呼蘭人的注意力”李察領主接過我手里的卷軸邊看邊滿意地點頭“從各支偵測分隊送來的情報分析敵人此刻仍未現我軍已經繞至其后方。”
“嗯不錯。序戰階段已經結束丹西領主已與柯氏老賊短兵相接正在進行慘烈廝殺。”孔狄將軍亦頗為滿意“目前情形看呼蘭蠻子的正面作戰能力遠遠弱于我重步兵集團我軍進展頗為順利正穩步前進。”
“可是一旦我步兵集團沖出河彎洲就會失去三面環水的優越地理屏障露出側翼和背后的空檔”索司將軍不無憂慮“這樣呼蘭騎兵就會揮其側后包抄的威力。”
“索司這可正是我們所希望的!”威達將軍總攬群圖成竹在胸“正面不做這樣的猛攻就無法釣柯氏老賊上鉤而我們這支奇兵也無從揮威力!……”
當我邁出帳篷的時候指揮官們激昂的討論話語順風傳入了耳中。
出帳后等不多時一隊隊傳令兵涌入帥帳旋即帶著亮閃閃的令箭奔出飛向四面八方。
東線敵后騎兵集團的指揮總部達成共識下定了作戰決心。
軍旗揮舞號角凄厲!
總攻迅開始!
此刻我亦無暇再多想什么。因為到這總決戰的關鍵時刻我的身分已經生了變化從一名偵測斥候變為一名普通的騎兵戰士。
追隨著威達將軍的帥旗我抽出戰刀猛蹬馬刺匯入那龐大的金色的飆進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