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顛簸了兩天兩夜,兩人終于到了目的地。Nicole像是玩嗨了一樣,臨下車還給幾個農民工大哥留了聯系方式,看樣子一點美國人高傲的優越感都沒有了。
下了火車,Nicole兩人又坐了三個多小時的汽車,下了汽車,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三輪。Nicole一點都不覺得疲憊,她說摩的師傅山路飆車的樣子簡直帥呆了。
史進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醫院。她剛到醫院門口就感覺不對勁,果然,一進病房,三部的幾個人早已經圍坐在母親旁邊,看樣子已經很熟絡。
一見面侯景明就說起了風涼話:“史進,你們怎么這么晚,不說旅游費用公司報銷么,你們是真想不通,咱們江海可不差這點錢。”
Nicole傻里傻氣的回答:“恩,你們不懂,動車才沒意思,普通火車才好玩。”
其實史進還沒出Nicole家,她爺爺就給沈曼打了電話,沈曼他們知道了史進母親生病的事兒,幾個人一商量反正去哪都一樣,干脆把旅游的目的地選在了史進的老家。
幾個人坐的動車,比史進他們提前一天就到了醫院,傅家明把拖欠的住院費交了,還給史進的爸媽買了很多的營養品,算是三部的一點心意。
老兩口很喜歡三部的人,尤其是陳思思,幾句話就把老兩口哄得哈哈大笑。老太太跟陳思思聊天,活像是一對母女。
史進母親不是什么大病,但家里人一直都依賴史進,母親一進醫院家里人就立馬慌了神,沒什么主心骨的父親就趕忙聯系了史進。
人沒事,史進的心情也放松了下去,他看父親已經提前回家,就知道了父親的意思,是回家準備招待客人。
當天老太太就出了院,一行人就跟著史進回了寨子。
路上,陳思思一直在傻笑,Nicole實在忍不住問發生了什么事兒,陳思思悄悄告訴Nicole,他們沒到的這兩天史進母親把他爸一通數落,史進爸爸都沒敢還嘴,像個小孩一樣。
Nicole也傻笑起來,湊到史進旁邊問他:“史進,你爸是個耙耳朵?”
史進感到驚訝:“你知道耙耳朵?”
Nicole一臉得意:“我知道的東西多了,別忘了,我也是半個中國人,而且……很快就要變成真正的中國人了。”
Nicole的綠卡已經有了進展,她也沒想到原本那么復雜的流程,到最后爺爺一出面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一到寨子,Nicole就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她前段時間在設計雜志上看到了苗族的建筑風格,一直驚訝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美妙的建筑,現在這些美妙絕倫的建筑就擺在眼前。
Nicole很震驚,她甚至感覺長這么大以來她的靈魂第一次被觸動,那些古樸而美妙的建筑竟然讓她一個剛到中國還不到一個月的人,感受到了濃厚的中國文化。
幾個人在寨子里痛痛快快地玩了五天五夜,觸動最大的人就是Nicole。
那天晚上,村子里一個孕婦突然羊水破了,大半夜的整個村子里的人都在忙活。Nicole也在隊伍之中,她能感受到每個人臉上的擔憂和喜悅都是真實的。
村東頭的人開了拖拉機過來,村南頭的接生婆一直守在旁邊,年邁的村長像是主持大局的“酋長”一樣,雖然聲音奇怪但似乎有別人觸碰不了的威嚴。
第三天,孕婦帶著孩子回到寨子,整個寨子的人都送來了禮物。看著堆滿了房間的奇奇怪怪的“禮物”,Nicole甚至覺得可笑,可她又莫名其妙地沉浸在那種歡樂的氛圍中無法自拔。
第四天,孩子可以給一個寨子帶來希望,那種感覺,Nicole從來沒有感受過。
第五天,Nicole已經開始跟著寨子里的人一起勞作,她穿上苗寨的服裝,帶上苗寨的銀器,儼然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苗族姑娘。
那幾天,Nicole感覺到了莫大的自由,真正的自由,不同于她在美國生活所享受到的那種“漫無邊際的自由”,卻比那種自由更加純粹,更加強烈。
那幾天,Nicole甚至忘記了跟熱戀的男友聯系,甚至忘記了她這次來史進老家的目的,是為了跟爺爺爭取那兩百萬的投資。
就算是回到了苗寨,史進還是熱衷于吃面條。以前,Nicole不理解,他以為史進就是喜歡吃面條,可現在Nicole似乎理解了什么。
“你每天就吃面條,就是為了省錢寄給家里?”Nicole問史進。
史進笑了笑說:“這是我們中國的傳統。”
Nicole不解:“人不都應該為自己活著?你都已經成年,還要照顧家里還要照顧弟弟,那是會一直被拖累著?”
史進吃了一口面,想了想才說:“你可能覺得這是拖累,可我們會換一種說法,叫責任。人是應該為自己活著,可……人不能只為自己活著。”
Nicole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她雖然無法理解這句話到底是什么含義,可她明顯能夠感受到,那些在她身體中積攢了十幾年的美國式思維,似乎已經被撬動。
Nicole突然覺得她找到了一種歸屬感,那是一種莫名其妙卻十分強大的力量。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快,“假期”就結束了。
三部員工們離開的那天,每個人都得到了史進父母送的禮物,而Nicole更是得到了一件苗族的傳統服飾,那是史進出嫁的姐姐曾經穿過的衣服,史進母親把它送給了Nicole。
回去的路上,Nicole才突然想起來,這幾天她只顧著玩了,手機都沒有充過電。等她充上電,手機里立馬蹦出幾十條信息和幾十個未接電話。
Nicole沒有給男友回電話,只是發了個短信:“我今天到上海,回去說。”
回到上海,Nicole和史進一起去見了爺爺,爺爺很痛快,拿給Nicole一張銀行卡,里面有兩百萬。
Nicole知道男友的事情有了眉目,開心地去給男友送錢。可爺爺又起了幺蛾子,非讓史進陪Nicole一起去。
史進看出Nicole心里不爽,很通人情地說:“我就把你送到地方,不上去。”
Nicole男友在郊區租了一套房子,平房地勢很低,史進把車停在馬路上就能俯瞰房子的整個布局。Nicole下車去見男友,史進干脆就在車里等。
透過車窗,史進看到男友氣勢洶洶地沖向Nicole,看樣子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