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芮在公交車站見到閻昭的時候，很有些驚訝，面前這個換下校服、穿得斯斯文文的大男孩,是那個總是一臉不耐煩，總要兇人的閻昭？</br> 大概她眼中驚異太明顯,閻昭被看得不自在，開口就兇巴巴道：“看什么？”</br> 一聽他開口，姜芮就確定了,是他,有些好笑道地問：“怎么這樣穿？”</br> 閻昭低頭看自己，因為緊張,臉繃得緊緊的,眉頭皺起,“不好看？我媽非要我穿這個。”這身衣服還是昨晚臨時買的。</br> “挺好看的。”姜芮說，“就是一下有點沒看習慣。”</br> 閻昭撇了下嘴,說：“我媽說這樣穿起來像個乖孩子，長輩比較喜歡。”</br> 姜芮與他手牽手一同走,笑著說：“確實挺乖的,不過你之前那樣更適合你，以后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不用擔心我媽媽不喜歡，只要我喜歡的她就喜歡。”</br> 這句話潛藏的臺詞讓閻昭紅了耳廓,他唔了一聲沒說話,就在姜芮以為他要一直沉默的時候,忽然又僵生硬地開口,還不敢看她,“你怎么樣,我也都喜歡。”</br> 姜芮含笑捏了下他的手，閻昭將她握得更緊。</br> 舒小云之前見過閻昭一次，這次再見，身份有了轉變，從女兒的同學變成了女兒男朋友，但兩人到底年紀還小，很難將他當做未來女婿看待，因此想象中丈母娘挑剔女婿的場景并未出現，只比前一次更熱情了些。</br> 姜芮讓閻昭來，也不是讓正式見家長的。馬上放假，閻昭又總想見她，所以索性讓他在舒小云面前過個場，以后也好經常來找她。</br> 見過之后，舒小云就繼續去后廚忙了，姜芮和閻昭兩人邊寫作業邊看店。</br> 此后每天，閻昭比上學讀書還準時，一大早出門，在甜品店陪姜芮看店看一天，天涼的時候跟她一起去發單。</br> 姜芮特意讓他多給學生樣的小姑娘發，果不其然，之后幾天，甜品店生意比從前好了不少。</br> 閻昭發了兩回，才看出姜芮這是在利用他設美男計，悶悶不樂生了氣，打定主意第二天不去了——除非她來說好話。</br> 次日見他磨磨蹭蹭，過了出門時間還在家里，蘇莉稀奇道：“今天不去做上門女婿了？”</br> “媽你別胡說。”閻昭皺著眉，眼睛一下一下瞥向手機，撇了幾次自己先心煩起來。</br> 蘇莉一看便知，這是鬧了小別扭，正要說老閻你兒子出息了，敢跟女朋友鬧脾氣，就見閻昭手機響了一聲，不知收到條什么信息，他看后整張臉都亮了，站起來就往外跑，丟下一句：“中午不回來吃飯！”</br> 蘇莉默默把話吞回肚里去，心想還好沒說出口，不然不就被自己打臉了么？這些天看下來，兒子什么德行她不知道？人還沒領回家給她看過，連人帶心都已經是別人家的了。估計他一輩子也就出息了那一回，就是跟人家姑娘告白的時候。</br> ——不過話說回來，確定是自家兒子先告白的？</br> 而另一頭，閻昭確實收到了姜芮的短信，不是好話軟話，她只問：“今天不來了嗎？”</br> “在路上！”他立刻回，出門等不及公交車，叫了輛出租。</br> 舒小云今天出門喝喜酒，店里只有他們兩人。閻昭到時，姜芮正清點貨架上的物品。</br> “來啦，外面熱嗎？”</br> 閻昭搖搖頭，“比昨天涼快，今天去哪里發傳單？”</br> 姜芮清點完，轉過來笑道：“今天不發了。”</br> “為什么？我看傳單還有挺多。”</br> “因為……發單子的時候，那些女孩子總看你，我不高興，所以不發了。”</br> 閻昭一愣，隨即有點不自在，又有點高興，嘴里卻干巴巴道：“哪有。”</br> 姜芮笑著不說話，往他嘴里塞顆奶糖。</br> 他的別扭她怎么看不出來，雖然塊頭挺大，想法還挺敏感，多半覺得她用他做美男計，不夠在意他，所以不高興，只能哄一哄了。</br> 早上比較閑，兩人頭碰頭坐著寫作業。</br> 在閻昭那兒，原本沒有寫作業這個概念的，這陣子被姜芮帶著，竟把暑假作業做了一半，怕是他親媽知道了也不敢置信，更不要說王曉東林杭等人。</br> “對了，林杭他們說要去海市玩，問我們要不要一起。”</br> 姜芮歪頭想了下，“好像有點遠呀。”</br> 閻昭看著她偏過來的臉，沒忍住飛快湊過去偷了個吻，這種事近來熟練了些，好歹沒又把人嘴唇磕破。</br> 被偷親的人還沒什么反應，他自己倒緊張地往門口望了好幾眼，不知是擔心這么不夠酷拽的事被外人看見，還是怕未來丈母娘突然出現在門口。</br> 姜芮輕輕咂了下嘴，笑著說：“奶味的。”</br> 閻昭眼神游移一陣，含含糊糊地問：“你喜歡什么味？”</br> 姜芮掰著指頭數：“牛奶、荔枝、草莓、水蜜桃、芒果……都挺喜歡的。”</br> 閻昭暗暗記在心里，打算晚上到超市買一包水果糖，明天帶來一個一個和她試過去。</br> “我家在海市有座臨海的房子，你要是想看海，我們可以去玩幾天。”</br> 姜芮問他：“那我要以什么身份去住你家的房子？”</br> “當然是女——”話沒說完，閻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br> 還沒見過家長，她怎么好住他家的房子？如果只是普通同學，反倒沒這個顧慮了。</br> 他的心又提起來，試探道：“我媽一直想見見你。”</br> 不等姜芮說話，他又急急說：“可以不那么正式，就跟我見阿姨一樣。”</br> 姜芮笑道：“我又沒說不，你干嘛那么緊張？”</br> 閻昭怎么不緊張？自從上次小弱雞情書的事，他現在看姜芮身邊哪個異性都有嫌疑，連她和王曉東說話都要豎著耳朵聽。</br> 他冥思苦想許久，覺得若能讓大家都知道她是他的，那應該就不會有人不知好歹湊上來了。</br> 能達成這一效果的最有效途徑，當然是結婚，但兩人還是學生，而且年紀未到，并不現實，那只能退一步，訂婚也行。</br> 他先見她家長，然后她見他家長，再等找個什么機會，讓兩家家長碰上面，最好能一見如故不謀而合，拍掌定下婚約，到時候他就是她未婚夫了。</br> 想想這個身份，閻昭就有點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