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盤山公路兩旁,種滿高大的法國梧桐,黑色汽車沿著山道盤旋而上,半山腰上坐落著充滿西歐風情的庭院。</br> 姜芮此時就坐在這間大宅的客廳中。</br> 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位富家女,名叫周喬喬,是周家獨女,家世優渥,相貌明艷,自小受盡寵愛,是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女。</br> 可惜這么一名嬌嬌女,卻因飲酒過度,獨自死于公寓中。起因是其未婚夫樓明朗變心,看上了公司實習的女大學生。</br> 周喬喬不屑和別的女人搶男人,同樣,她也不能忍受有人將她的自尊踩在腳下。所以她的愿望,希望姜芮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要讓樓明朗在她面前低頭,這輩子不能翻身。</br> 而姜芮在這個世界的目標,正是樓明朗的三叔,樓聞遠。</br> “周小姐喝茶。”傭人李嫂端上茶水。</br> “謝謝。”姜芮略略點頭。</br> 這處庭院是樓家主宅,從前周喬喬常來找樓明朗玩,是這里的常客,直到幾年前樓明朗搬出去,才沒怎么來,宅子里的老傭人都認得她。</br> 周喬喬雖然驕傲,也有幾分小姑娘的任性,但從小受到良好的家教,讓她就算對著傭人說話,也是矜持中帶著禮貌,大家都挺喜歡她。</br> “周小姐要來,應該提前打個電話的,先生這幾天回來得挺晚。”李嫂說。</br> “沒關系,李嫂去忙吧,不用管我。”</br> “要不要吃些小點心?我記得周小姐小時候最喜歡熔巖蛋糕了。”</br> 依周喬喬現在的心情,怎么吃得下?姜芮婉言拒絕,“謝謝李嫂,我還不餓。”</br> “哎,那要是等會兒需要什么就直說。”</br> “好的。”</br> 這樣臨時起意跑上門,其實算得上沖動,但周喬喬就是這樣的性子,受不得委屈,說風就是雨。</br> 好在姜芮運氣不錯,傍晚的時候,樓聞遠回來了。</br> 鐵藝雕花大門緩緩拉開,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進來,停在主樓大門外。</br> 管家早已候在門外,等車停穩,上前拉開后車門。</br> 車內先是伸出一只腳,腳下穿著做工精湛的皮鞋,筆挺的褲腿沒有一絲褶皺。</br> “周小姐等了您一下午。”管家匯報。</br> 樓聞遠臉上神情沒什么波動,“明朗來了?”</br> “沒有,周小姐是專程來找您的。”</br> “我知道了。”</br> 姜芮聽到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抬頭看去。</br> 樓聞遠雖然是樓明朗的長輩,但年紀并未比他大多少,不過三十五六,一身西裝革履,帶著金框眼鏡,斯文儒雅,不像生意人,更像無害的書生。</br> 但港城年紀稍大些的人都不會忘記,十幾年前,剛過二十歲的樓聞遠,是如何不動聲色奪得樓家家主之位,將兩個私生子哥哥逼得不得不遠走他國。</br> 在他接手之后,樓家逐漸壯大,從前還有與幾家可與之并稱,如今都難以望其項背。在港城,樓家若屬第二,便沒人敢認第一了。</br> 誰也不敢將樓聞遠的無害,當作真正的無害,那些拎不清的人,都已經為他們的輕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br> “樓叔——”姜芮站起身和他打招呼,一聲樓叔叔已經出口,想起此行的目的,又硬生生改口:“樓先生。”</br> 樓聞遠似乎沒發現什么異常,嘴角帶笑,語氣溫和:“喬喬來了,今天怎么沒去找明朗?”</br> 樓明朗移情別戀之事,暫時只有他和周喬喬兩人知道,旁人并不知情。</br> 聽樓聞遠提起他,姜芮眼中劃過一絲傷心與不甘,但她強自忍下,抿著唇,仰了仰下巴,像一只驕傲的小鳳凰,“我有一件事想和樓先生單獨談談。”</br> “哦?值得這樣鄭重其事,必定不是小事,隨我去書房吧。”嘴里雖這樣說,但看樓聞遠的表情,大約還是將此看作小孩子的要求,并未怎么放在心上。</br> 姜芮跟著他到二樓書房,李嫂給兩人上了茶。</br> “給周小姐端一份點心。”樓聞遠吩咐。</br> 李嫂還沒應下,姜芮就說:“不用了,謝謝樓先生。”</br> 李嫂看向樓聞遠,見他點了頭才離開。</br> “和明朗鬧別扭了?”兩人隔著茶幾,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樓聞遠開口。</br> 姜芮不答,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鼓足勇氣后,直接說明來意:“我希望樓先生能和我結婚。”</br> 沒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樓聞遠眉頭微微挑起。</br> 他的母親是法國人,他遺傳到她的深目挺鼻,眼球虹膜是淺淺的灰色,和人對視時,幾乎如冷血鱗甲動物般冷酷。</br> 所以他時常戴著眼鏡,這一層薄薄的隔絕,讓他看起來溫和許多。</br> 但越是單純的人,直覺就越敏銳。雖然樓聞遠總是以笑示人,周喬喬卻偏偏從小就怕他,每次來樓家找樓明朗,見到他,總是遠遠叫一聲樓叔叔就躲開。</br> 像是天性中,食草動物對頂級獵食者與生俱來的恐懼。</br> 姜芮與他對視一眼,幾乎立刻就要移開,但她咬住唇強行忍住,腰背挺得筆直,放在膝上的手掌不自覺捏緊。</br> 樓聞遠依舊勾著唇,將她的話當成小孩子的任性,“真的和明朗鬧別扭了?一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好好給你道歉。”</br> “不用。”姜芮斷然拒絕,嘴唇倔強的抿著,強迫自己與他對視,“我已經不喜歡他了,要和他退婚,我希望能和樓先生結婚,您有什么條件可以提。”</br> 聽她把結婚當作了談判,樓聞遠似乎覺得好笑,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些,“不要說孩子氣的話,我現在就把明朗叫回來,讓他當面給你道歉,然后一起吃頓晚飯,樓叔叔替你教訓教訓他,讓他以后再也不敢惹你,怎么樣?”</br> 他說著,準備拿出手機。</br> “不要給他打電話!我說了不喜歡他了!就是不喜歡他了!”姜芮終于保持不住強裝出來的平靜表象,嚷著阻止他,語氣很兇,但話里卻帶著哭腔。像一只對敵人張牙舞爪的幼貓,竭力維護自己最后一絲尊嚴。但它的利爪一點威力也無,只會撓得人心癢,更加想要肆無忌憚的欺負她。</br> 樓聞遠暫時停下。</br> 姜芮的情緒一時卻收不住,也有可能是她想要借這股沖動將話全部說出,不然等冷靜下來,恐怕就沒有這樣對樓聞遠說話的勇氣了。</br> “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順眼么?現在我和他退婚,跟你結婚,周家也會站在你這一邊,可以跟你一起扳倒樓明朗,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難道不滿意?還是有什么條件,都說出來呀!”</br> 這話可以稱得上遷怒,但樓聞遠并沒有生氣,還給她遞了張紙巾,語氣仍舊寬容:“明朗是我的侄子,我怎么會看他不順眼?也不需要扳倒他。從哪里聽來的胡話,以后不要說了。”</br> 姜芮胡亂擦了擦眼淚,鼻頭哭得發紅,固執地重復:“反正我不喜歡他了,是我先不喜歡他的!”</br> 她像是想到什么,猛的抬頭看向樓聞遠,“你為什么不同意和我結婚?我難道不夠漂亮嗎?是不是你也喜歡那些清湯寡水的女大學生?”</br> 一個也字,立刻讓樓聞遠明白了來龍去脈。但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回視姜芮。</br> 姜芮幾乎瞬間就轉開了眼。她對他的懼意如此明顯,但為了報復另一個人,又將自己逼到這樣的程度。</br> 此時她就像只落了水的小鳳凰,撐起全身的羽毛,只為了護住最后一點驕傲。</br> 她再一次強迫自己與他對視,語氣嬌蠻不講理,但又帶著哽咽,“我不會放棄的,我會一直找你,直到你同意。”</br> 樓聞遠對此沒有任何反應。</br> “我不會放棄的。”她又重復一遍,吸了吸鼻子,揚起下巴起身離開。</br> 樓聞遠在書房里做了一會兒,換上居家衣服,下樓用晚飯。</br> 李嫂端上碗筷,看了看他的面色,小心試探著問:“先生,周小姐怎么了?”</br> “一只小奶貓而已。”樓聞遠嘴角帶笑,漫不經心,不知想到什么,笑意微微凝固,無聲呢喃:“又是一只貓……”</br> 另一邊,姜芮開著車下山,眼眶雖然依然發紅,但她臉上的神色已經平靜如水。</br> 對于樓聞遠,她之前做過了解,知道他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溫和,甚至十分危險。這樣的人往往心思深重,多疑敏感,要是在他面前耍心計,恐怕立刻就會被識破。而越是嬌橫沖動,蠻不講理,越表現出無腦的真性情,或許還不容易被懷疑。</br> 至少今天的試探算得上成功,樓聞遠雖然將她的話當做孩子氣的笑話,但同樣的,他也沒有拒絕她再次上門的要求。</br> 這就足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