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很快就處理好了賀四的事，他到雅間來回稟賀書禮的時候，一臉平靜，仿佛只是出去看看風景那么簡單。

季清歡卻還是有些擔心。

賀書禮卻如平常那般別無二致。

賀書禮在雅間里小憩起來之后，便吩咐季清歡收拾東西，回莊子上去住幾天。

王氏多疑，在寧陽侯府里雖未敢看賀書禮的腿，事后未必不會生疑，待她閑下來之后，恐怕會悄悄派人到莊子上來看一看。

以防萬一，賀書禮這些日還是回莊子上去住得好，而且莊子上比賭坊舒服，于他的腿而言更有益處。

主仆三人一道上了宋先生替賀書禮新制的馬車，新車寬敞舒適，輪椅上下方便，花費了上百兩銀子，車夫正是王武本人，他身強體壯，駕車穩妥，而且由他駕車，賀書禮不至于暴露行蹤。

馬車后面除了放著賀書禮時日常用的東西，還有厚厚的賬本。賭坊和其他鋪子已經開業近一個月，這次回莊子上，季清歡也不能閑著，總完了賬，賀三還要與宋先生一道，拿盈利來的銀子做其他打算。

馬車在天黑之前出了出了城，到莊子上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賭坊里一樓有王文和館里的兄弟，二樓有宋先生，王武夜里就宿在莊上的院子里，供賀書禮差遣。

一行人回了莊上胡媽媽立刻就趕進后院伺候，問賀書禮的腿好不好。

賀書禮說了句“好”，便問胡媽媽：“侯府里可有人來過？”

胡媽媽神色一慌，她以為賀書禮開始惦記家了，眨了眨眼睛，“嗯”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馬上就臘月了，夫人估摸著正忙，等過幾天夫人總有來看您的?！?/p>

她仔細地打量著傅和數量，但見他臉上沒有失望和傷心之色，才微松了口氣。

賀書禮也察覺到了胡媽媽語氣里淡淡的揣摩之意，便道：“無妨，沒人來也清凈。天色不早了，胡媽媽回去歇著吧?！?/p>

胡媽媽笑了一下，回前院倒座房，讓丫鬟燒水送過來。

夜里和數量洗漱過了，蓋著厚厚的毛氈毯子，點燈夜讀。

季清歡在跨院里洗了澡，便抱著厚厚的被子到了臥室，鋪在屏風外的小榻上。

蕭山在另一間跨院里洗澡，眼下內室只有賀書禮與季清歡二人。

兩人隔著一扇蘇繡的屏風，燈火昏黃搖曳，透過柔暖的燭火，能看見彼此大概的輪廓。

季清歡披著衣裳，抱著兩個熱水袋子走到和數量的床邊，扔進去給他暖床。

賀書禮沒由來冷了臉，便使喚道：“過來給我倒杯茶。”

季清歡提起腳盆里暖著的熱茶，倒了一杯給賀書禮，

主仆二人靜靜地待了一陣，賀書禮渴了，又叫季清歡添茶。

季清歡道：“三爺，夜里喝多了茶水不好吧？”

賀書禮睨她一眼，道：“怎么這般啰嗦？”

季清歡添了熱茶，心里直嘀咕，她這不是都滿足了他展現聰明才智的意愿了嗎，他怎么還不滿意？

難道還遺漏了什么？

季清歡靈光一閃，放下茶杯便自覺的走到床邊，脫了鞋子，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不就是暖床嘛，她就當是免費享受一場好了。

季清歡縮進被子里，瑟瑟發抖一陣，暖和起來之后，便緊緊地裹著被子，在被子里鉆來鉆去，像一條在風中隨風搖擺的狗尾巴草。

賀書禮瞧過去，季清歡整個身體都在被子里，只有圓溜溜黑漆漆的腦袋露在外面，她頭發松散地束著，落在白凈的臉側和光潔的額上，她下巴磕在床沿上，微微鼓著臉，一雙點漆眸子，瑩潤亮澤，直直地朝他看過來。

睡沒個睡相。

他撇開臉，繼續看書，余光卻往被子那邊看。

她到底還是心甘情愿替他暖床了。

季清歡已經把被子躺暖和了，她的臉頰貼在床上，小臉擠得肉嘟嘟的，她歪著腦袋，道：“三爺，奴婢這回可是洗凈過的，沒有弄臟您的床！”

賀書禮沒搭理她。

季清歡眼珠子上翻，吹著額邊碎發，嘟囔著道：“三爺，床上暖和了，您要就寢嗎？”

茶也倒了，床也暖了，總該不折騰她了吧？

正好蕭山洗漱完了進來。

賀書禮放下手里的書，淡聲道：“你出去吧?！?/p>

冬天的夜里，季清歡躺在舒服的被窩里還有些戀戀不舍。

賀書禮抓住了她眼里的難舍之情，和她之前死活不情愿替他暖床的樣子判若兩人，他眼尾挑了挑，閃出一絲笑意。

寧陽侯府的人到莊子上來了，這本是季清歡意料之中，不過令她驚訝的是，王氏親自來了。

王氏領著御醫來，莊上的院子里就熱鬧了起來，寧陽侯府跟了四個丫鬟，其余管事媽媽和婆子不表。

一眾人魚貫而入，丫鬟們手里還拿了不少東西，將上房中間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王氏坐在最上邊，丫鬟隨侍左右，蕭山推著季清歡出來，在靠近銅火盆的地方坐著。

季清歡站離賀書禮最近的地方，胡媽媽則再王氏身側。

王氏先沒急著問賀書禮的事，而是問胡媽媽莊子上怎么樣。

莊子上的事兒胡媽媽又不管，她偶爾也聽莊上管事說兩句，便將管事的話笑著轉述給王氏。

王氏端莊威嚴，面容一絲不茍，她點了點頭，著丫鬟們將東西放下。

胡媽媽領著丫鬟們去了跨院，歸置東西。

屋子里便只剩下王氏的心腹丫鬟綠桃和一個管事媽媽，還有賀書禮主仆三人，一下子清凈多了，似乎也冷了下來。

王氏瞧著賀書禮白皙的面色，似比從前在寧陽侯府紅潤了一些，她的臉色也好轉了一些，她道：“近來腿養得怎么樣？還硬不硬？麻不麻？”

賀書禮微低頭冷淡地答話：“勞母親牽掛，已經好了許多?！?/p>

王氏點了點頭，道：“胡御醫來了，先讓他給你施針，咱們母子二人再說話?！?/p>

賀書禮低頭未動。

綠桃聞言，去了跨院里將胡御醫請過來。

蕭山和賀書禮，一道將賀書禮送進房里。

待胡御醫來后，問過兩句，點了幾下頭，很滿意賀書禮近來的保養態度，他面色輕松許多，道：“容我看后再替郎君施針?！?/p>

這便是要脫掉賀書禮的衣褲。

季清歡跟綠桃二人，乖乖地出去，王氏起身，一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