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霄還沒意識到自己即將在林青痕那里面臨怎么樣的命運, 這是他頭一次和那位狼裔的“軍師”面。
他們見面的地方選在城外，一個偏僻的小樹林，周圍沒有其他人在, 很是僻靜。
再往前走一點，便是狼裔傭兵團的地界了。
對方名叫魏霖，是個蓄著兩道小胡子的干瘦中年人，眼波流轉間有幾道精光。
殷九霄去的時候, 沒有做任何偽裝，就這樣去的。
對方第一眼看過來的時候, 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這位這么年輕, 依照那送消息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的, 他覺得對方應該到了天階，能力應該在自己上。
淚城周圍天階也就那么一點，能碰到一個落單天階高手的不容易，所以當時他沒有斷了聯系，留著一絲可能性。
現在情勢危急，對方好像知道的也多，對淚城形勢信手拈來, 對最近兩天發生的情也了如指掌，他也就沒有那么謹慎，開始認真考慮要和對方合作干掉大首領的情了。
魏霖來之前, 還覺得這是瞌睡遇上了枕頭，天上掉了個能合作的天階高手給他，誰知道了面，他第一反應就是失望。
雖然天階能保持容顏不變，是真年輕到十八歲上下的樣子總是很容易分辨的。
這么小的年紀, 修煉到地階就已經很逆天了，這能頂什么用啊？
“你……”
魏霖上下量了他一下，表情有些裂了，是還是深吸幾口氣，道：“你到底是誰？小孩，你在這個節骨眼耍著我好玩嗎？”
他已經算是氣性好的了，沒直接放靈髓上去揍對方一頓。
被人叫做小孩的殷九霄站在那里，微微靠著樹，偏了偏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開口道：“二首領的認不出來我是誰嗎？我也是土生土長的淚城人，而且，就一直生活在這。”
他這話一說，準備甩手走的魏霖的注意力又轉了回來。
嗯？淚城人？
他原來以為這個人是從面來的，沒想到是淚城里面的。
可淚城什么時候又出了一個這樣的人物？
狼裔的探子一直都在探著城里的消息，他反正沒聽說過這回。且淚城里幾大勢力他都盯著，沒聽說過有這樣拔尖冒頭的年輕人啊？
那林青痕可不長這樣。
于是魏霖留了下來，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這個人的樣貌，總覺得眼熟，腦子搜刮一圈，又實在想不起來了。
這也不怪他消息不靈通，殷九霄長期呆在殷家內宅面，極少出門，雖然有著少主的身份，他那種情況，很容易讓人直接忽略他。
魏霖前是知道他這號人物的，在下級遞上來的資料掃到過這張臉，是他沒用心，一晃眼就過去了，如今就想不起了。
特別是殷九霄的眼眸變了，從無神的灰白變成現在這種樣子，就更難認了，那雙眼睛過來的時候，魏霖都差點被這年輕人震懾到。
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勢。
“你……”
“想不起來？”
殷九霄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提醒你一下吧。”他低聲道。
殷九霄不再廢話，直接亮了靈髓，那把著流光的劍從他袖中抽出，劍尖朝下，微微一凜，便是一道寒芒。
一名靈師氣勢最強的時候便是放靈髓的一瞬間，殷九霄也是在重生以來頭一次無所顧忌，全部釋放了出來。
九霄絕云劍抽出來的時候，好像原地起了一陣卷風，他背后靠著的那棵樹仿佛都瑟瑟發抖起來，魏霖一個已經在天階停留很久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可能認不出來九霄絕云劍。
殷九霄那柄劍和平常的九霄絕云劍有細微的不一樣，是魏霖此時此刻沒分辨出來。
他被這劍帶著走，腦子“嗡”地一聲，在原地愣了一兒，然后，很快從腦子挖出了記憶碎片，想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
殷家殷九霄，怎么能忘了他？
可是、可是這個人并不是已經廢了嗎？
眼前這個樣子哪里像是廢了？怕是韜光養晦，另有奇遇。
這位是真正的名門之子，天賦高到整個靈界都知道，廢了還是可惜，如今一，恐怕這樣子比他七歲前還要恐怖幾分。
他手上的九霄絕云劍至少是六階巔峰，渾身氣勢更是恐怖，除了渾厚的靈氣，還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其他氣息。
九霄絕云劍本就是大陸頂尖的靈髓，尋常靈髓對撞不得，殷九霄手上握著的那一柄一亮出來就更是不凡。
光他的靈力好像不算太高，魏霖在他拔劍的剎那都下意識后退了幾步，他自己那一刻的反應自己心清楚。
他面對這個不大的孩子，竟然下意識生出一絲恐懼來了。
殷九霄沒騙他，他們兩個人加起來，的有殺大首領的實力。
魏霖甚至覺得不需要自己加入，只要自己給他引好路做好該有的防護，殷九霄和大首領一對一，他勝算都極大。
“你是殷九霄，是殷家少主，”魏霖在短時間內迅速穩了穩心神，他的神色明顯比前凝重許多，“你找到狼裔，是殷家的意思？”
殷九霄竟然沒廢，如果殷家在這件事上藏得這么深，那狼裔這回的逃得掉嗎？
不過殷九霄當著他的面搖了搖頭。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殷家無關，”他道，手上的劍還沒有收回去，“殷家還不知道我有這樣的本事，連殷橫斜也不知道。魏首領這次是與我做交易，不用記掛殷家。”
魏霖：“……”
也對，按他的消息，這位在殷家一向是被踩的，好像誰都能來欺負一把，若是殷家有意把他藏起來，前應該不混成這樣。
殷九霄前的經歷無法探究，對方這樣一說，魏霖便更有幾分迷糊了。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問道。
“我來之前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殷九霄道，“我幫你殺了現任的狼裔首領，我覺得你比他腦子清醒得多，更適合拿主意。”
魏霖一時沒有說話，整個人沉默下去。
他受到的沖擊太大，而且殷九霄說的話，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心還在做衡量。
殷九霄覺得這件事沒有什么可以猶豫的。
“如今的境況之下，狼裔也沒得選，”他道，“殷家如今和前不一樣了，你以為殷橫斜收拾完了后，放過你們嗎？他第一時間就是要滅了狼裔。
現下不和我合作，往后的狼裔便整個都是殷家的，到時候殷橫斜可不像我一樣，留你這個舊首領的命了。”
然后他的劍尖微微一動，威脅的意味一下便出來了。
“說白了，你如今處于劣勢，就是選個邊站，”殷九霄道，“選殷橫斜，你不一有命在，選我，我讓你當首領，且往后也不虧待你。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跑，狼裔這么多人，好像也沒人聽你的。退一萬步，就算跑了，你們這么多人能跑去哪里呢？北州資源貧乏，再沒有其他地方能接納你們，跑了，也要脫一層皮，不如留在這。”
魏霖不用他比較，也當然知道是選殷九霄比較好，按殷九霄前和他傳遞的信息來看，這是最大程度保留狼裔的選擇。
他來之前，其實內心已經有了偏向。
除了其他這些，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好處，這也是為什么殷九霄不在他面前遮掩實力的原因一。
魏霖現在沒有從發現殷九霄實力的震驚中完全抽身出來。
殷九霄那是確確實實的十八歲，不是他以為的長得像十八歲。
如果說三歲測靈的時候這位還只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好苗子，那如今，這位可算已經長成了。
他這點年紀，就已經有了類天階的實力，再過幾年，等他完全長成，那該是什么光景？
靈師成長到極限，可謂以一敵萬，溯夜仙山那位天階九星如今號稱靈界第一，彼時殷家老家主在的時候，他是不敢稱這個第一的。
九霄絕云劍的靈髓大陸頂尖，殷九霄現在這個水平，比殷家老家主還要厲害許多，一句“前途無量”都不能概括。
這也就是為什么上輩子殷九霄不需多做什么，多的是人都愿意做他的麾下臣。
明眼人都知道，一名大陸第一的苗子意味著什么，狼裔如果選了個這樣的靠山，且殷九霄的兌現他的諾言的話，魏霖簡直純賺不賠。
不是誰都有機會在這個時候抱到大腿的，等殷九霄的完全成長起來，狼裔連追隨的資格都不一有了。
殷九霄和林青痕的思路一貫很像，光威脅是不行的，還要用好處吊著，叫人心服口服，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才行。
可魏霖還有最后一點疑問。
“您幫我殺首領，又讓我做主狼裔，那殷家少主想要什么？”魏霖道，“您不是為了做善來的吧？”
殷九霄這種實力，他都想不明白對方為什么還窩在淚城這種小地方。
“我是做善，可不是為你，是為了我夫人。”
殷九霄說到這，倒是有點耐心了，提到林青痕，他明顯看上去心情都好了一點。
此時，他和魏霖的對話也走到了最終的目的。
“我對狼裔只有一個要求，和蝶夢藥行合作，站在蝶夢這一邊，護著林青痕，也就是我夫人。
主要是我夫人覺得，淚城內都別花心思鬧了，他想要一個安靜一點、大家都聽話的環境。所以，我也希望狼裔擦亮眼睛，老老實實穩定下來，也算給我夫人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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