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顧確實見過這個女人,但是他見到她的時候，并沒有太留意她。</br> 黑色的頭發，蜜糖棕色的皮膚,眼睛很大，是個看起來很和氣的阿姨。同時,她也是個英文很流利的中國人。</br> 而且這個人也并非是從喬安·金那里見到的，所以柯顧從來沒有想起過她。</br> “安瓊娜是不是混血？”</br> 曾郁翻著安瓊娜的信息：“對，她是中印混血，不過是在中國出生長大的。”</br>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是我導師的女朋友。”</br> 眾人靜默了，這是什么狗血的神轉折？</br> 柯顧仔細回想著：“好像是……喬安·金轉到我導師名下之前的事,不過后來就沒見過了，可能分手了吧。”他導師身邊鶯鶯燕燕沒斷過,外國人也不怎么講究這些,所以柯顧也沒往心里去過。</br> “這個安瓊娜現在在A市。”曾郁說的話讓他們精神振奮。</br> “有地址嗎？”</br> “有，很巧的是,她上個月剛辦完居住證。”曾郁把地址發給了他們。</br> “走，我們去見見這位女士。”</br> 所有人都很亢奮，因為這可能是他們目前為止找到的最了解喬安·金的，甚至是了解他的童年,又和案件沒有明顯聯系的人。</br> 不算遠，是一片靠近大使館的老城區。</br> 柯顧、蘇漾、李肖然還有孫賢和曾郁都出動了,從身份信息看,她已經六十歲了，身體狀況怎么樣,能不能把她請回警局都是未知數。并且以防萬一,他們還帶著一小隊行動組的。</br> 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路上沒什么車輛，他們一路通暢很快到達了曾郁給他們的地址。</br> 按著門牌號找到了安瓊娜的地址，最后由柯顧去敲的門。</br> 敲了門，就聽見里面有些動靜，但是門一直沒有開，正當他們想要破門的時候，門縫里透出一絲燈光，門開了。</br> 里面傳來了略顯滄桑的聲音：“誰啊？”</br> “安阿姨，是我。”</br> 門被徹底拉開了，開門的正是安瓊娜：“你是……”安瓊娜借著昏黃的燈光終于看清了柯顧的臉，“哦~你是那個……”</br> “我是瓦倫先生的學生，我叫柯顧，您還記得嗎？”</br> “記得記得。”安瓊娜沒有什么戒心，當下拉開了門，“怎么晚了，你怎么找來的？”</br> 看上去是個熱情的老太太，和當年見面時并沒有太多的不一樣，柯顧聲音也放柔和了：“我來是想跟您問一點事。”</br> “進來說進來說。”</br> 安瓊娜彎腰從鞋柜里正要拿拖鞋，柯顧補充了一句：“我還有兩個朋友，這么晚方便嗎？”孫賢和曾郁帶著行動組的人被李肖然安排在了周邊。</br> “方便方便，沒什么不方便的。”</br> 安瓊娜拿出了三雙拖鞋：“進來吧。”</br> 李肖然掃了一眼，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一般獨居的老年女性鞋柜里不會有這么多男士拖鞋，而且鞋柜里可不止這么幾雙。</br> “阿姨，我叫蘇漾，是柯顧的師弟。”</br> “我叫李肖然。”</br> “坐坐坐。”安瓊娜招呼著他們，“我去給你們泡杯茶。”</br> “不忙，我們不渴，深夜打擾是想問您點事。”</br> “哦？”安瓊娜坐在了他們對面，有些納悶，“什么事？”</br> “喬安·金您應該很熟悉吧？”</br> “你們是小J的朋友？”安瓊娜看向柯顧，恍然大悟，目光轉向柯顧，“我這個腦子上年紀就不好使了，你應該跟小J是同學對不對？”</br> “阿姨記性很好，我們都是瓦倫先生的學生。”柯顧就像拉家常一樣問道，“您最近看見喬安了嗎？”m.</br> “他啊，這孩子不讓人省心。”安瓊娜臉上有些落寞，“前兩天立冬不是？入鄉隨俗嘛，我想讓他來家里吃餃子，本來說好來的，結果我沒等到他。第二天給了我一個電話，說他要出門一段時間。”</br> 出門。</br> 柯顧眼睛瞇了瞇：“你們住一起？”</br> “算是他在這里的一個落腳處吧，我給他留了一個房間。”安瓊娜指著一個一個緊鎖的房間，“你們是他朋友就開導開導他，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br> “我聽他提起過您。”柯顧突然話鋒一轉，“他說是有您在他小時候照顧他，他才能順利長大。”</br> “他這么說啊。”安瓊娜嘆了一口氣，“他媽媽不管他，他繼父老實打他，也沒有什么人能陪他玩，也談不上照顧，我那時候剛出來工作，也是笨手笨腳的。”</br> “他還說是你教他中文的。”</br> “哈哈，他這么說的？”安瓊娜笑容很爽朗，“小J很聰明，我也就是瞎教的。一開始他不愿意說話，我還教他英語呢，后來才知道他聰明，詞匯量可比我多多了。”</br> “怎么教的？”蘇漾開口，參與到柯顧的忽悠中，“我有個小侄子最近在開蒙，正愁不知道該怎么教他呢。”</br> “現在有很多更科學的辦法了。”安瓊娜趕緊擺手，“我那時候直接把當時讀書時用的詞匯扔給他了，從第一個單詞開始教。”安瓊娜覺得挺好玩，“那書現在還在我書架上呢，那天我看地鐵上有小孩在背單詞，這么多年也沒有什么變化。”</br> “能不能給我看一看？”</br> “可以啊。”安瓊娜起身，很快拿回來了一本綠色的單詞書，“我從第一個單詞教的，不過也就教了第一個單詞。”</br> 蘇漾拿過書，翻開了第一頁，是所有學生包括他，最熟悉的一個單詞——</br> “abandon。”</br> 也是字母A項下的第一個單詞。</br> “拋棄，遺棄……”</br> 安瓊娜擦了擦眼鏡片：“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其實我和小J一樣，都有著不怎么好的童年。我不是一個稱職的保姆，那時候我也才18歲，有一次我帶著小J一直走走到了郊區，我們給那里起了個名字，叫遺棄之地，因為我們都是被遺棄的人。”安瓊娜笑了，眼周的紋路深邃而無奈，“我有時候覺得小J有時候陰晴不定的性格，是我那時候給他帶來了不好的影響。”</br> “他名字是不是改？”</br> “你連這個都知道啊？”安瓊娜很驚訝蘇漾知道這件事，“他原本叫John，他說太普通了，非要把名字改成Joan。不過我一直叫他小J，其實并沒有什么變化。”</br> 蘇漾突然嘆氣：“最近他確實挺不高興的，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br> “也怪我。”安瓊娜無奈搖頭，“我明知道他討厭這種事還非得介紹給他認識。我找了個新男友，想介紹給他認識，就是定在立冬那晚，沒想到他干脆就不來了。”</br> “立冬……”蘇漾睜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周鋮帶著餃子來探班那晚，也是柯顧李肖然去墓地的那晚？</br> “阿姨，您剛剛說的遺棄之地是……”</br> “墓地。”安瓊娜笑笑，“城西的墓地。”</br> ***</br> 城西的墓地。</br> 早就擺在他們眼前的答案，卻沒有人發現。</br> 在他們之前的想法里，喬安·金是個為了錢急功近利不擇手段的人，但真當他們見到這位安瓊娜女士后，他們突然觸摸到了喬安·金真實的性格。</br> 也許他并沒有他們想得這么理智，這么冷靜。</br> 甚至，他是孤獨寂寞。</br> 晚上的月亮很大，明月高懸，映照著整片山谷墓地，顯得格外悲涼。</br> 安瓊娜說，她會牽著喬安·金一個個墓碑走過去，給他讀著一個墓碑上的故事。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墓很干凈永遠都有東西，有的墓已經雜草叢生荒涼無比。</br> 警車悄聲無息地停在了山谷之上，蘇漾穿好了防彈衣，拿好了手·槍：“師兄。”</br>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會最先找到喬安·金。”</br> 是的，因為他們三個人雖然行事風格，走的路也不一樣，但身上有一種共同點——</br> 在本應該無憂無慮的童年，他們都與孤獨常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