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剛剛升起太陽還有大半害羞地藏在了海平面以下，波光粼粼，就像是海面上鋪撒上了一片片金葉子。</br> 也許是睡得迷糊的女神,不小心把荷包打翻了，給人間漏下了這片片金麟。</br> 但眼前的美景再誘人,此刻也沒有人在關心。</br> 一群人圍在沙灘的一處，各國語言穿插在一起，蘇漾和柯顧努力擠進人群，就看見了慘烈的一幕。</br> 也許戰斧里沒有這樣的規矩，也可能是還沒有反應過來，至少目前尸體還仰面暴露在眾人的面前。</br> 尸體雙目圓瞪,口鼻處有粘稠的泡沫，雙手扭曲,掌心上還緊握著幾團海藻,而手掌的表皮已經變成了手套狀，之所以他沒有被卷入大海,大概和他衣服被一根深扎在砂石中的鐵鉤勾住有關，在退潮后尸體還是留在了沙灘上。</br>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左側胸口血肉模糊的彈孔。</br> 蘇漾抿了抿唇，他默默地鞠了三躬。</br> 不為別的，因為這個人死在了他們的面前,一個不是罪犯，至少他的死亡不是因為他的過錯。</br> 他也知道了為什么有人能夠一槍擊中他的心臟了,在血窟窿的邊上有一枚銀光閃閃的徽章。</br> 大概就是那個徽章在深夜晃動的時候引起了越南人的警惕,于是，一槍斃命。</br>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師兄弟卻發覺氣氛慢慢變得不對勁了。一開始守在尸體邊上兇神惡煞的幾個大漢,雖然也在用目光警惕周圍的人不要靠近,但是情緒還算平穩。但是隨著戰斧的那位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瓦尼婭說了幾句話后，大家的情緒突然間變得激動了起來。</br> 蘇漾和柯顧對視了一眼，這可有些不同尋常，但是他們離的并不算近，而且說的又是俄語，完全聽不明白。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瓦尼婭一定說了一件讓群雄激憤的事。</br> 在瓦尼婭用SV-98狙掉了城堡外的一盞燈后，卡厄斯的人終于姍姍來遲，尼克斯這次沒有打頭，走在最前面的是Ada，此刻的Ada面容憔悴倉滿，雙目布滿血絲，看上去像是整晚未眠。</br> 尼克斯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緊身小禮服，頭頂的墨綠紗帽依舊遮住了大部分容顏，為了便于在沙灘上行走，她沒有穿細高跟而是穿了一雙墨綠綢緞的平底單鞋，鞋面上散落的水晶仿佛是女神的另一個意外。</br> 相對比而言Ada就顯得更加盛氣凌人一點，也很順利的變成了戰斧炮轟的焦點。</br> 姍姍來遲的葉菲姆卻沒有那么容易糊弄，緊緊地將眸子鎖定在尼克斯身上：“你是卡厄斯的公主，你來給我一個解釋。”</br> “這個解釋不是我給的。”尼克斯笑容淡了一些，“我比您更急切地想找出真相和罪魁禍首，我想您的屬下要的不是解釋，而是真相以及血債血償吧。”</br> “你的意思是說這里發生的事跟卡厄斯無關嗎？”葉菲姆咄咄逼人地看著這個比他矮了三十公分的年輕女孩。</br> “我沒有這么說，我說的一直都是，您屬下的慘劇我本人確實不知情，但我愿意配合您的調查，如果真是卡厄斯所為，我想父親并非是個眼睛里能容沙子的人。”尼克斯似乎有些不解，“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了，是出了什么事情讓您和您的屬下情緒這么激動嗎？”</br> 葉菲姆沒作聲，他用一雙鷹眸審視著尼克斯：“你覺得我的人是怎么死的？”</br> 尼克斯搖搖頭：“抱歉，我還沒有看到具體的情況，沒有辦法給您結論。”她聳了聳肩，“而且我也不是專業人士，請醫生或者是法醫來看或許更準確一點。”</br> 葉菲姆眉頭微蹙，說了一句引發人群喧囂的話——“你是想要我們報警？”</br> 原本不少人還是抱著看熱鬧的想法，但是葉菲姆此言卻讓他們無法繼續安心看熱鬧了。尼克斯看出了葉菲姆的想法，一個□□二把手怎么可能說出這樣的發言，就算是意大利警方不能把他們怎么樣，但是他們能信得過警方的調查結果嗎？</br> 更何況這可是命案，牽扯到警方，在場的嫌疑人一個都走不了，折騰一圈后還不知道會出什么大亂子，唯一能肯定的是卡厄斯要是真的找警察，以后估計都不用混了。</br> 雖然尼克斯并沒有希望卡厄斯能夠發揚光大，但也很顯然不能通過被人拉下水的方式，略丟人，于是輕飄飄地躲了過去：“二當家是不相信我們，不相信在場的朋友嗎？想讓警方出面主持公道？”</br> 最后一個字恰到好處，輕飄飄地帶出了語氣主人的戲謔。</br> 蘇漾長吁一口氣，他不太舒服地搓了搓胳膊，說實話在這個環境待久了他的安全感也逐漸在消失，這種混亂無序的環境他并不適應。哪怕他可以充分理解每一個人的立場，但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立場，長時間沉浸在這個環境以及不斷地說服自己接受這些人的價值觀，時間太久都產生了生理性的厭惡。</br> 他現在由衷地佩服孫賢，臥底這種活兒不是那么好干的，骨子里太正直的人心理難受，可如果不正直恐怕連最開始的審核都通不過，因為被同化那是遲早的事。</br> 反倒是簡單的人，單純的人能夠更好的干這個行當。</br> 現在的孫賢并不像之前站得那么后，他緊跟在墨非的身后，見蘇漾看自己，還揮揮手打了個招呼。</br> 蘇漾頓時哭笑不得，看起來孫賢在尼克斯那邊是混得如魚得水啊。不過也是，既然都攤到桌面上了，彼此立場也都清楚，這種情況下能合作自然是呀合作的。</br> 就在蘇漾希望事情快點結束的時候，他的肩頭搭上了一個溫暖的手臂，柯顧拍了拍蘇漾的手臂：“會過去的，你可以開始計劃怎么用這段假期了。”</br> 會過去的，過去就好了。</br> 蘇漾剛想笑的時候，笑容就這樣凝固住了，他終于知道哪里不對勁了……</br> 蒙筠已經被逮捕了，尼克斯的仇應該已經報了，為什么尼克斯還在這里？甚至在盡心竭力地籌謀一些事情。昨天的那一幕再次浮現上他的心頭，蒙筠被逮捕了，但是墻上的剪報還在還有在他們提到蒙筠被捕時尼克斯的表情……</br> “師兄，沒過去。”蘇漾的聲音急迫了幾分，惹來了周圍人的目光。</br> 柯顧有些懵：“什么沒過去？”</br> 蘇漾看了一下周圍的人，用中文小聲道：“易綺沒有過去，她的目標不僅僅是蒙筠。”</br> 柯顧神色一凜，如果說易綺的目標并不僅僅是蒙筠的話，那就是……</br> 柯顧陷入沉思的時候，有人喊了一句：“他不是死于槍傷的！”</br> 等葉菲姆看過去，卻沒有看見究竟是誰開的口，他舔了舔唇：“誰？”</br> 蘇漾也沒有看見是誰，但是他認得這個聲音，是李肖然。</br> 葉菲姆掃了一圈后，朗聲道：“誰能幫助我找出真相，我，葉菲姆答應你一個人情。”</br> “是你還是戰斧？”</br> 葉菲姆挑了挑眉梢，是剛剛那道聲音：“兩個，兩個人情。我一個，戰斧一個。”</br> 瓦尼婭似乎想說什么，但是直接被葉菲姆抬手制止了，她只能不甘心地咽了回去。</br> 李肖然落落大方的走出了人群，只不過他走出來的方向卻是讓葉菲姆不禁瞇起了眼睛。那邊是哈奈集團的人，這人……什么來歷？</br> 李肖然示意人群分開，他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這人的致命傷不是槍傷，當然槍傷肯定是造成他死亡的原因之一，但至少。”李肖然伸出食指和拇指做手·槍狀對著葉菲姆比劃了一下，“至少不是這樣的時候當場死亡的。”</br> 李肖然說的是中文，他英語日常交流問題不大，但是這種專業名詞實在是沒有辦法翻譯，不過幸好葉菲姆帶了翻譯，翻譯在葉菲姆的授意下，大聲翻譯著李肖然的意思。</br> Ada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其實蘇漾跟她的狀態差不多，難道這人不是死于槍傷的嗎？</br> “你怎么知道？”葉菲姆淡淡地說道。</br> “很簡單，他的口鼻處周圍呈現蕈形泡沫，這是由于溺液刺激氣管粘膜，粘液細胞分泌大量粘液，粘液和氣體在呼吸作用下形成了這些泡沫。”李肖然聳了聳肩膀，“也就是他被迫落水的時候還有呼吸，這就說明不是因為槍傷當場死亡的。”</br> 葉菲姆僅僅地盯著他，上前了一步：“你怎么知道他是被迫落水的？”</br> 李肖然看著比自己高的葉菲姆也不畏懼，用一臉你是白癡的表情看著他：“你們的戒指哪里找到的？”</br> 葉菲姆斟酌再三：“岸上。”他遙遙指了指距離這里約有半個城堡的岸邊。</br> “除非你們戒指這么不合手，不然不會是自然脫落的。不管是死者自己脫下的，還是兇手脫下的，都說明他是非自愿落水，不然現在戒指應該就和他待在一處了。”李肖然又指了指他的手，“而且你看他的手，他的手掌心中緊握著海藻，這也是他落海后還在活著的證據，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抓住東西的。”</br> 葉菲姆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肖然：“這個情我記下了，我會兌現我的承諾的。”</br> 隨后他看向卡厄斯的方向：“你們聽見了？”</br> “但是……”Ada額頭上沁出了冷汗，“他被擊中的可是心臟……”</br> “雅可夫和正常人并不一樣，他的心臟長在了右邊。”葉菲姆淡淡地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口中的越南幫派，昨天到底跟誰會面了嗎？還有那個將雅可夫推下大海的又是誰？”</br> 就在這個時候，柯顧突然回頭，他捕捉到了那個一直盯著自己的人。</br> “師兄？”</br> “是雷朗。”柯顧見雷朗看見自己后轉身就走，他也不再遲疑撥開人群便追，蘇漾也緊跟了上去。如果雷朗也在這里，他終于知道尼克斯的目的了，尼克斯的目的不是蒙筠這一個人，而是蒙筠背后那個籠罩在黑影之中的畸形組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