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特典》</br> 游輪之上的宴會門口。</br> 一個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子在門口被攔住了,攔住他的保安鞠了一躬：“今天是私人宴席，先生若是沒有邀請是不能進去的。”</br> 男子伸手從口袋中將請柬抻出了一點點。</br> 保安卻還是沒有放行，男子有些意外,保安歉意道：“今天賓客的名單和照片主辦方都已經提前交給了我們，上面沒有先生您。”</br> 男子恍然,他將請柬徹底拿了出來交給保安：“受邀的是我弟弟，不湊巧的是他去度蜜月了，所以托我來參加這次的宴會。”</br> 尋常宴會或許請的是個人，但保安知曉這場宴會出席的都是商界名流，受邀人的哥哥自然也是位大少爺，當下不敢怠慢,輕聲對著對講機。</br> 不多時，經理從會場中走了出來,未語先笑：“這位就是柯大少吧。”</br> 來人自然就是柯顧,柯顧點了點頭：“有勞。”</br> “柯大少一向低調，這些保安見識少,得罪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br> 柯顧笑了笑，沒接經理的臺階倒是替那保安說了一句話：“保安大哥是在恪盡職守，不僅沒錯而且還值得表揚，自然沒有得罪一說。”</br> “柯大少果真如同外界所言,好脾氣好涵養，不愧是世家公子。”經理這話倒也不虛,柯家到如今已經是四代了,四代而不倒還更勝從前的家族并不多。雖說柯家人丁略稀薄，可柯家兩兄弟卻是不少商界大佬挑大拇哥夸獎的對象。</br> 哪怕是這位不常露面的柯家大少爺,為數不多見過他的前輩也都是贊不絕口,</br> 經理引著柯顧往里走,柯顧四下打量了一下，有些好奇：“怎么周圍怎么多保鏢？”</br> 柯顧的一句話卻讓經理的表情僵住了，不過很快他就將表情整理好了，干笑道：“想必柯少也聽說過一些，蔣先生從前遇過一些事，所以對安保一向上心，我們受蔣先生之托對會場也是進行了嚴密的安保布置。</br> 柯顧倒是對經理口中說的從前的事有些好奇：“柯某孤陋寡聞，蔣先生身上是發生過什么事嗎？”</br> 經理趕緊四下看看，輕聲道：“柯少不知道？本是蔣先生的事我不該說，但若柯少一無所知我怕柯少會惹些麻煩。”經理的聲音放的很輕，“蔣先生五年前出海的時候遭遇了海盜，回來之后大病一場三年閉門不出，什么人都不見，這兩年雖說走了出來，但從此對安保一事看得重中又重。”</br> “是嗎？”柯顧挑起眉梢，似乎對此頗有些不認同，“可我怎么聽說蔣先生每年都會消失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就是天塌下來也別想找到他，別說保鏢了，他連秘書都是不帶的。而且若害怕海盜，今天為何還要堅持在海上設宴呢？”</br> “這……”經理笑容有些尷尬，他看向不遠處的位置眼前一亮，“柯少，您的座位是在這里。”</br> 經理指著的位置是在一男一女中間，柯顧看了兩眼左右鄰居，沒有異議地坐了下來，他也沒有什么好挑剔的，畢竟這里的人他一個都不認得。</br> 等到人慢慢都到齊了，宴會廳的大門也被關上并且落了鎖。說是宴會，其實也不過一張桌子，倒真像是家宴。但因為整個宴會廳是兩層樓的，二樓周圍本來還有一圈可以坐人的地方，但因為沒那么多客人，被掛上了厚重的帷幔。倒顯得他們這么一桌孤零零的有些詭異。</br> 看見經理從里面反鎖上了大門，柯顧若有所思地朝大門看了一眼，不過很快他就不得不抽身去應付坐在他左邊的中年男人。</br> “敝姓張，張舟遠，經營了一家小航運公司，您就是柯家大少吧？”</br> “幸會。”柯顧和他握了握手，“久仰張總大名，星洲航運幾乎壟斷了整個東南亞的聲音，若說是小生意那便太過謙虛了。”</br> 張舟遠“哈哈”大笑：“柯大少未免太會說話，你弟弟嘴皮子可沒有你利落。”</br> “我也就只有嘴皮子了，生意場的事……”柯顧搖搖頭，似乎顯得格外頭疼，“我實在是搞不明白。”</br> “柯少謙虛了。”張舟遠本還想多說兩句，沒想到被坐在柯顧右邊的那個女人截了胡：“柯大少何必奉承這樣的人，星洲航運都快破產了，否則我們坐的這艘船怎么會賣給我們家呢？張總您說對吧？”</br> 張舟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那抹著大紅唇色的女人輕笑了一聲，從自己鑲滿鉆但看上去什么都裝不下的腕包中抽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了柯顧：“柯大少，久仰大名。”</br> 那名片上散發的脂粉味實在是濃重得讓人無法忽視，就和眼前的這個女人一樣張揚，她恨不得用自己的每一寸皮膚告訴眾人什么叫人間尤物。</br> 柯顧笑了笑但卻沒接：“徐小姐就這么一張名片，給了我怕徐小姐之后沒有名片可用。”</br> 徐姓小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是媚眼如絲，上挑的紫紅色的眼線勾得半個桌的人都失了魂：“你這人真有趣，比他們有趣多了。”</br> 她也沒有將名片收回包中，而是放在了桌上，手托著杏腮：“說不定等整場晚宴都結束了，這張名片我也沒送出去，那它就是你的了。”</br> 柯顧笑了笑，沒有接茬。</br> 不過那位徐小姐的名片看上去是真的送不出去了，因為大門已經落鎖，在場的人除了柯顧，也就只有十三個人。</br> 終于等到了宴席正式開始的時候，那位傳說中在海盜手中死里逃生的蔣先生，蔣成周才姍姍來遲。</br> “諸位，許久不見。”蔣成周的這個開場就顯得格外有意思了，坐在柯顧旁邊的張舟遠顯得格外的無所適從，搓了搓手：“蔣老弟，咱們也五年沒見了，你我先喝上一杯？”</br> 蔣成周看上去三十五歲左右，略顯清瘦憔悴，但清瘦并未減損他的面容，看得出來，他氣色好時必定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兒。</br> 蔣成周笑了一聲，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不急。”</br> “五年前我與諸位也是在這艘游輪之上，當年承蒙諸位的照料，蔣某銘感五內，徹夜不敢忘懷。”</br> “嘩啦”一聲，是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頭手中的紅酒摔下了桌，地上鋪設的波斯地毯讓酒杯得以幸存，但紅酒卻盡數倒出，那老頭已經站起了身，他手中杵了一個拐杖，干啞著嗓子道：“蔣家大侄子，我好歹也是你的世叔，是你父親結拜的兄弟，你若對當年的事不滿自然可以和我私下說，擺一個今日的宴會卻是大可不必！”</br> 老頭轉身想走，蔣成周卻拍了拍手，很快兩個安保人員上前恭恭敬敬地將那老頭請回了桌旁，老頭的臉色已經氣得發青。不止老頭其他人的臉色也都已經變得難看至極，就連柯顧右手邊的那個嬌艷的徐小姐，刻意畫成微笑唇的嘴角也失去笑容了。</br> “世叔何必著急，之所以今日設宴自然也是五年前也是八月十五，中秋節，自當是團團圓圓一個也不能少的。”</br> 這個時候，一直沒有作聲的中年人，用剪子剪開了自己手中的雪茄，開始吞云吐霧：“你說吧，開多少價碼才肯放我下船。”</br> “那我豈非跟海盜一樣了？”蔣成周搖了搖頭，“更何況，海盜缺錢，您覺得我缺錢嗎？”</br> 這話說得戲謔，自然是不缺的，蔣成周雖從前病了三年，可這兩年儼然一副六親不認的架勢，蠶食吞并了很多企業，包括在坐的人的產業。這些人之所以來也不是真的跟蔣成周感情多好，多多少少都有把柄攥在了蔣成周手上或者是有求于他的。否則，也不會在中秋的時候來赴這樣一場宴會。</br> “蔣老弟，您這次叫我們來是……”張舟遠也站起身，賠著笑，“若為了當年的事，我們該打。”張舟遠說罷當真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你生氣也是應該的，只是總得告訴我們賠罪的方式吧？”</br> “賠罪的方式？”蔣成周重復了一遍他的話，眼中閃爍了一下，“不如再把海盜叫來一次，讓你們也體會一下當年我的處境？”</br> 張舟遠的笑徹底掛不住了：“您看您說的，這不都是氣話嗎？當初我們有錯我們認，我們不該將你同那些海盜關在一處，可那不是誤會嗎？而且您后來也出來了，五年了，蔣老弟您這些年對我們做的，應該早就遠超你當初受到的驚嚇了。”</br> 蔣成周冷笑了一聲，柯顧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剛出現的時比起發生了變化，蔣成周的眼珠很黑，就像是古井一般沒有什么能照得進去，但他現在的眼神卻仿佛有著光，是火光。</br> “是嗎？”蔣成周慢吞吞道，“原來是誤會一場？我還以為你將我們和海盜鎖在甲板的另一邊，只是因為我們發現了你們航行的真面目。”</br> “各位，這兩年海上緝私緝得嚴，生意都不好做吧？”</br> 柯顧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蔣成周話音剛落，整個桌子的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了張舟遠，就連看似和張舟遠不對付的徐小姐也看向了他。</br> 眾人的視線之下張舟遠卻沉默了，他低頭滑動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機，柯顧的位置和角度恰好也能看見，手機上是一條短信，上面寫著——游輪已行至公海。</br> 張舟遠再次抬頭，舔了舔干澀的唇：“蔣老弟，什么時候對這樣的生意也感興趣了？”</br> “商人逐利，有利益的地方我自然就感興趣。”</br> 張舟遠假笑了一聲：“是嗎？蔣老弟當初義正言辭地指責我們，我當蔣老弟看不上我們的行當。”</br> “你這是承認了？”蔣成周倒是有些意外。</br> “誒。”張舟遠嘆了一口氣，“我同蔣老弟這樣的關系，若不承認不才是傷了感情？若蔣老弟有興趣，愚兄自當跟你分一杯羹，只是老弟你也不能這么空手套白狼的直接參與，不然在座的各位只怕也有意見。”</br> “姓張的，你想清楚了？”那徐小姐果然是火爆性子，當場就將張舟遠的臺子給拆了，“為了開那條毒線我們折了多少人在里面？你就這么讓他參與了？”</br> 張舟遠笑了笑：“有生意大家一起做，和氣生財嘛。”</br> 徐小姐一拍桌子：“我不同意，為了那條毒線我本家的兩個弟弟都折進了牢子，憑什么他一張嘴就和氣生財了？當年你們做的虧心事你們愿意擔就自己擔，我沒做過，我不愿意讓利。”</br> “什么虧心事？”張舟遠又是一聲嘆息，“你看蔣老弟活生生站在這里，誰都沒有損失的嘛。”</br> “是嗎？”蔣成周拍了拍手，這個時候，大門打開了，一個青年推了一個小車進來，小車上放了個蛋糕。</br> 張舟遠皺了皺眉頭，沖那守在門口的經理使了個眼色，經理趕緊將大門落鎖，不僅如此，柯顧還聽見了另一個細微的“咔噠”一聲，是從門外傳來的，柯顧細思之后眸色轉暗，那似乎是從門外落鎖的聲音。</br> 剛剛只是從里面落鎖，那推車的青年似乎是用鑰匙從外面打開的，但現在里外都落了鎖，他們現在徹底與世隔絕了。大洋之上，密室之中，柯顧嘆了一口氣，內心十分想宰了自己那個渡了無數次蜜月的弟弟，沒事招惹這樣的事干什么？還嫌他不夠忙嗎？</br> “今天是一個人的生日，所以我請大家吃蛋糕。”</br> “誰的生日？”張舟遠覺得有些莫名其妙。</br> 蔣成周的嘴角彎了起來，第一次笑容中出現了溫度：“我愛人。”</br> “蔣老弟結婚了？弟妹也來了嗎？”張舟遠雖然嘴上這么問著，但脊背卻有些發涼，這是常年混跡生死邊緣的雷達，這個蛋糕沒有那么簡單，蔣成周的愛人……肯定也沒有那么簡單。</br> “其實你們見過的。”蔣成周從西裝內袋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本子，展開本子，從扉頁夾中拿出了一張照片，他看著那張照片，語氣溫柔至極，“我和他也是在這艘船上認識的，在海上飄了一個月，我便追了他半個月，后來他終于松口，我們在一起的。但我卻發現他藏著一些秘密，他總是喜歡跟著你們，總是喜歡跟我問你們的消息。我最開始有些難過，以為我被利用了，后來才發現我不是被利用，是被保護了起來。”</br> “張舟遠，我前些日子也出了一次海，然后遇見了一個人。”蔣成周從褲袋中掏出了一個遙控筆，按了一下，他背后的白墻之上就出現了一個影像，“這個人張老板應該是不陌生的。”</br> 張舟遠倒吸了一口冷氣。</br> “我以為是我運氣太背，竟然遇上了海盜，后來一查到底卻發現遇上海盜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也是，你做毒·品生意的，手上沒有幾張底牌，又怎么做得了國際生意？”</br> 蔣成周斬釘截鐵道：“當年的事不是巧合也不是誤會，從我發現你們的事那一刻開始，我應該就已經被你們列在了死亡名單上，而五年前你們選擇執行死亡的名單是受你控制的一群海盜。”</br> 張舟遠拍了拍手：“精彩，果然精彩。蔣老弟啊，你的幸運給我們帶來了太多的麻煩，不過，這樣的麻煩也該終止了。”</br> 隨著張舟遠的話，那些本來隱在四周的保鏢都上前了幾步。</br> “你不該對付我還用我的船，哪怕這船賣給了徐家，哪怕徐小姐再不待見我，我們也還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張舟遠笑了笑，“不知道你這次有沒有那么幸運了。”</br> “我最大的幸運是遇見了他。”蔣成周不為周圍的突變所動，用指尖眷戀不舍地摩挲著照片，“我當初也不是因為幸運才死里逃生的。我運氣太差，所以才讓他用一命換了我一命，其實該活下去的是他。”</br> 蔣成周話很溫柔，但話中之意卻足夠駭然，他當年能夠逃出來是他的愛人犧牲了自己。</br> “蔣先生。”那推著車的青年將蛋糕放在他的面前，“蛋糕快化了。”青年將手中的冰淇淋蛋糕放在了蔣成周的面前。</br> “是啊，你說他也挺有意思，明明是鐵骨錚錚的男子漢，卻偏偏愛吃甜食。”蔣成周的眼圈紅了，他看著照片，輕聲道，“生日快樂，沈堯。”</br> 張舟遠突然瞪大了眼睛，仿佛蔣成周話中的人名不像是個人名，而是索命的閻王：“沈堯？”</br> “我說過你們見過面的。”蔣成周將照片翻了過來，照片上的人陽光帥氣，還有一對很亮很亮的眸子。</br> 張舟遠想起了自己收到的那份臥底檔案，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咬牙：“動手！”</br> 那些保鏢動作很快，很快將他們團團圍住，蔣成周嘆了一口氣：“你們就不怕警察嗎？”</br> “現在已經到了公海之上，若非你將此約定在了船上，你以為我們會來嗎？這些保鏢或許殺不了你，不還有海盜嗎？”張舟遠一向多疑，他不讓保鏢配槍不是遵紀守法，只是擔心被背叛，但這么多保鏢也足夠讓手無縛雞之力的蔣成周喝上一壺了。</br> “是了，你們一向狡猾，否則他也不會臥底在船上。”蔣成周再次看向了自己的照片，喃喃道，“你說穿警服給我看，你食言了。”</br> 柯顧心口也梗得慌，他也站起了身：“你們的恩怨你們自己解決，我有些暈船，想回房休息一下。”</br> “就在這里休息吧。”張舟遠終于露出了他猙獰的面目，“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在，但既然來了，就別走了。”</br> “我為什么會在嗎？”柯顧想了想，“大概就是我那個不省心的弟弟總是給我招惹上一些麻煩，比如這不就從蔣先生這里聽到了這個故事，我家又有一個愛管閑事的賢內助，外帶著還有一群死神體質的同事，知道了不管倒是有負我們身上這身制服，也有愧沈前輩的英魂了。”</br> 張舟遠皺起了眉頭，意識到了柯顧和蔣成周竟然是一伙的。</br> 說時遲那時快，張舟遠眼前一花，柯顧的左手就多出了一柄手·槍，此刻指在了他的眉心，張舟遠就聽見柯顧笑道：“你既然不想讓我走，那我就不走了。對了，我暈船，所以我很早就讓船返航了，這會兒已經不在公海了。”</br> 張舟遠的臉色一片慘白：“你用槍對著我你就不怕警察嗎？”</br> “怕啊。”柯顧肯定地道，“我懼內，自然是怕警察的。”</br> 這話中的信息量太大，徐小姐抓起包剛想走的時候，就聽見柯顧涼涼的聲音：“徐小姐也留下來吧，你既然心疼兩個弟弟，不如一起去牢里陪他們。”而此刻柯顧的右手也多出了一把槍，正對著打算開溜的徐小姐。</br> 老板在人間槍口下，這些保鏢頓時不知所措。</br> 張舟遠額上也已經冒出了冷汗，他咬著牙道：“給我抓住蔣成周！”</br> 還沒等保鏢動起來，站在蔣成周身邊的那個推蛋糕進來的青年也拿出了一把手·槍：“我看誰想過來？”</br> “對了，我槍法沒有師兄好。”青年，不對，是蘇漾，蘇漾淺淺地笑道，“不小心打中了哪位先在這里給你們道個歉。”</br> 張舟遠看著這兩個人，生平第一次有了大勢已去的感覺，明明只有兩個人，但是這兩個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感覺讓他覺得非常不妙。</br> 似乎有什么是被他遺忘了的。</br> “師兄，得手了。”蘇漾突然開口，后面的話卻是對著張舟遠說的，“張先生果真小心，我同事破譯了半小時才把你電腦的秘鑰破解開來。”</br> 張舟遠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終于知道自己忘記了什么，他以為自己困住了蔣成周，卻也是困住了他自己。</br> 柯顧點了點頭：“動手。”</br> 這個時候所有二樓的帷幔都被掀起了，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著一樓，打頭的是李肖然和孫賢。</br> 李肖然打趣道：“下次槍法不準就別告訴他們了，別讓這些人太過害怕。”</br> “我一向誠實嘛。”蘇漾笑得人畜無害，“不像師兄，說自己懼內，也沒見他有多害怕。”</br> 柯顧：“……”現在害怕一下來得及嗎？</br> 師兄弟的拌嘴為這場行動畫上了一個句號，張舟遠的多疑沒有浪費他們的一兵一卒，很快他們就將這些人都銬了起來。等船靠岸，他們就會將這些人移交給海關和緝毒大隊。</br> 所以特案組的人三三兩兩的靠在甲板之上，看著海上的明月，柯顧嘆息了一聲：“那位蔣先生和沈警官倒是可惜了。”</br> “對他們而言，對方的命都比自己的值錢。”蘇漾抬頭，伸手準確地按在了柯顧的手臂的位置，他按住的西裝之下正包裹著層層繃帶，“師兄，我也是。所以不要再受傷了，就算是受傷也別再逞能非得出這個任務。”</br> “可我不想你一個人過中秋。”柯顧彎腰在蘇漾的額頭鼻尖還有唇瓣上烙了三個溫柔至極的吻，“當時受傷的時候，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害怕，我怕我留下你一個人。”</br> 留下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像沈叔，也像這位蔣先生。</br> 幸好，今天的月亮很圓，每個人都在團圓，不管是跟眼前的人還是心中的人。</br> 蔣成周喝了酒，對著照片喃喃自語，說的卻都是開心的事。遠在A市的沈自遠剛送走來陪他過節的周鋮，回到陽臺坐下，切了一塊五仁的月餅：“你最喜歡吃五仁了，我雖然不喜歡，但是我可以幫你吃一塊。看我吃了紅綠絲的份上，今晚你會來我的夢里吧？”</br> 沈自遠說著疑問句，但他知道李燁會的，就像周鋮趕著去港口接小然一樣，李燁一定也舍不得自己過節。</br> 月圓人圓，哪怕人不在了，愛也還在。</br> 愛在，心就是完完整整，沒有空缺。</br> ——中秋特典·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