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緋月低低笑出聲，什么都沒說。
    有些事，凌嫣然這種程度下都沒說，她自然也不會說。
    她只是深深看了凌晟一眼，“您給了我這身血肉，給了我來到這世上的機會，您是我爹，您要罰我跪，那我去跪。只是爹，這一跪，您可要想好了。以后，千萬千萬不要后悔啊。”
    凌晟看著她的背影，他想叫住她的。
    但是，他必須要給兩個女兒一個公平。
    他必須這么做！
    然而，百里緋月才轉身幾步，院子門口正被小廝扶到的素衣憤怒的，又難過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姐！”她顫抖的幾乎還走不穩的撲過去，微胖的比百里緋月矮差不多一個頭的，溫度還沒消下去的身子緊緊把百里緋月這個小姐護在懷里，是個守護她，疼愛她的姿勢。
    “小姐，小姐……”她只剩下這兩個字了，因為中了蠱，還嬌軟的沒恢復的嗓子，生疼得幾乎要撕裂出血。
    她又轉頭，狠狠看著凌晟，“老爺，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奴婢醒了聽到動靜，奴婢都一下想得明白的事，老爺卻想不明白！！”
    她好不甘心，她好委屈。這份不甘心和委屈，素衣都說不清楚為什么。
    “老爺，我家小姐怎么會平白無故對五小姐下這樣的手！那是因為我和小姐先被人算計了！不，不是我，雖然的確是我中了招，但是想來五小姐要算計的人是小姐！”
    “老爺你為什么不想想，若是我家小姐沒有這身本事，您看到的，就該是我家小姐躺在別人身下，我家小姐被人侮辱，我家小姐生不如死！”
    在素衣一系列看似沒頭沒尾，卻又那么清晰的指控下，凌晟顫了顫。
    “你說什么……”
    “我說是五小姐先想害小姐！奴婢一個下人都相信小姐，老爺您是小姐的爹啊，您為什么不相信小姐！”
    凌晟目光近乎遲鈍的移到百里緋月身上，這個時候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去問是不是真的。想想這兩個女兒之間最近幾個來回的算計和爭斗，怎么可能是假的。
    只是，為什么，為什么，“婧兒，你為什么不說。”她難道就是要看看他這個爹會怎么做么？
    “爹，說不說，結果都一樣。我要做的還是會做，您看到我做的事還是不能原諒。”
    她笑了下，“爹，我們都是您的女兒，我能理解您的心。”但是，能理解，不代表她就要因為他這份憐女之心去饒恕凌嫣然！
    饒恕世人所有罪過，立地成佛那種說法，是佛祖的事！
    不是她百里緋月的事！
    她百里緋月，只會送那些想害她的人去見佛祖！
    凌嫣然又一次觸了她的逆鱗，這個結果，還算是輕了！
    “你……你早就發現了……你既然早就發現嫣然對你出手……你可以阻止的……你……”
    “爹，別說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莫名就是穿透旁人心臟一樣，讓人心臟都陣陣緊縮，“您不累，我聽得都累。跪祠堂沒問題，不過要晚點，女兒還得先帶素衣出去求醫。她這身上的蠱不解決，今晚都活不過去。女兒要救她的。爹，等女兒回來，自然會去祠堂。”
    卻沒料到，凌晟擋在了她身前。
    凌晟閉了閉眼，眼里全是痛苦。半晌睜開，“婧兒，素衣為父會派人送出去求醫。而你，必須留下來。以后沒有為父的允許，你不能出府。你這樣危險，有一身讓人畏懼的醫毒之術，心術卻……為父不能放這樣的你再出去。”
    晚霞漸收，天邊一朵灼艷的血色彤云。
    倒映在百里緋月如水的眼睛中，黑色的眸子似乎染上了深邃的烈火，那火，是血的顏色！
    所以我親愛的父親，您這是在逼自己的女兒有一天弒父嗎？
    她不愿意弒父，真的，她很不愿意。
    所以，爹，您最好別逼女兒對您出手。
    她不愿意有那一天！
    然后……嗯，心還是有點痛的。到底這個爹，確實是疼愛自己，在乎自己的。只是，有時候，愛也是一種凌遲。
    百里緋月倒映著血色彤云的眼眸靜靜望著凌晟，凌晟也看著她，沒有人說話。
    甚至，一絲風都沒有。
    但是，危險，痛，兩種復雜的情緒漫延，誰都感覺到了。
    百里緋月微微一笑，讓開一步，換了個方位扶著素衣要離開，凌晟卻也換了一步，再度擋在她面前。
    寂靜！
    詭異可怕的寂滅！
    “你們凌府就是這么對我未來母妃的？”小娃娃幾乎讓人冰寒的軟嫩聲音突然響起。
    那站在院子外面，一身精致黑袍，戴著詭異小面具的小娃娃，靜靜站在那里。
    此刻太陽還沒完全落山，溫暖的感覺尚未褪去，可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一種極致陰森的黑，在所有人心中漫延。
    他往那里一站，嫩生生的聲音輕淡反問一句話，就讓人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夜梟，冰冷到令人戰栗。
    他身后，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侍衛，身著攝政王府服飾的侍衛！
    他是……他是攝政王府那個傳說中，幾乎沒人見過的小世子！
    未來的母妃？
    對了，三小姐的確是他未來的母妃。
    那些偷偷躲在外面花叢樹叢中的下人，心中明白過來什么，哆嗦得篩糠一樣。
    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都不出現在人前的攝政王府小世子，怎么突然跑來他們凌府了！
    而且，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像一個孩子。
    他們覺得自己好像置身白骨血海深淵，下一刻，就能被淹沒。
    小娃娃的面具設計特殊，他們甚至看不到他丁點臉，眼睛，嘴巴，鼻子，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
    極致的恐懼！
    念頭還未轉過來，只見那黑袍小娃娃走向里面被擋住的百里緋月，看都沒看凌晟一眼，直接示意身后的護衛把已經又意識開始模糊的素衣抱了起來。
    自己則一把抓住百里緋月沒受傷的右手，“笨女人，要去哪兒，我送你！”
    百里緋月也沒想到，沒想到這個小豆丁會突然出現，更沒想到自己當初隨手一救，救的就是大景攝政王，長孫無極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