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br>
事情的發展順利得讓何如澤不敢相信，若非那天親眼看到葉思漩的表現，他甚至以為這一切都是對方的陷阱。但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言祀不在本城，葉思漩顯然也是不知情的，只要一切都順著他的預想進行下去，他可以猜到家里將會有怎樣的風波。</br>
想到這里，何如澤不由得興奮起來，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發出一陣陣的笑聲，從原先的克制到后來的放肆，那種無法言語的激動甚至讓他顫抖。</br>
這天下午，何如澤草草地辦完了公事，只等著下班時間的道來。忽然，門外有人敲門，來者是邵哲。</br>
“這么空閑，我忙得頭昏腦脹了。”</br>
邵哲嬉皮笑臉地坐在了辦公桌邊，一臉抱怨地說道。</br>
“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br>
何如澤正在回復客戶的郵件，不時地看看手表。</br>
“今天你不留下來？又要我留守啊。”</br>
邵哲眉頭緊蹙，夸張地囔囔著。</br>
何如澤開玩笑地拎起他的衣襟，手肘勾著他的脖子，得意地說道，</br>
“每天都是我加班，今天也該輪到你了吧。”</br>
邵哲仍舊是苦著臉，向來愛好夜生活的他怎么舍得把時間耗費在公司里。</br>
“不是吧，上個禮拜六，還有再上個禮拜都是我守著。”</br>
忽然，邵哲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問何如澤，</br>
“又是那個女人的事情？你今天去給白少宇送錢？”</br>
“你怎么知道？”</br>
何如澤不經意地看向他，反問說。</br>
邵哲笑嘻嘻地湊近到他面前，得意地說，</br>
“剛剛聽到你秘書打電話去酒店定位子，既然不是為了公事，你還能和誰去約會。”</br>
說到這里，邵哲頓了頓，不懷好意地說，</br>
“況且，阿祀也出國了。”</br>
何如澤雙手一僵，不自然地停在了那里，他皺起了眉頭，臉色并不好看。</br>
“最近不要提言祀的名字，OK？”</br>
邵哲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明知故問道，</br>
“是你要設計葉思漩，又不是他要設計你。”</br>
聞言，何如澤臉色更黑，他推開了邵哲的手，說道，</br>
“我沒有做錯。”</br>
何如澤語氣很堅定，卻不知是說給誰聽。</br>
邵哲了然地看向他，點頭應和，</br>
“是，你是沒有錯。可是，換一個立場來說，你也未必可以比阿祀做得更對。”</br>
何如澤身體一僵，氣惱地瞪向邵哲，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入。但是，邵哲卻不依不饒，抓著他的肩膀又再說道，</br>
“你是怎么想的，臉上寫的清清楚楚。我知道，你是真的絕對自己沒有錯，但是，又害怕阿祀知道會有什么反應。”</br>
一言點破了何如澤的心思，他黑著臉不說話，甚至不去看邵哲的表情。邵哲笑嘻嘻地挪開了一些，像是生怕何如澤會真的發怒一樣，他懶洋洋地靠著辦公桌，一臉好笑地說道，</br>
“不打擾你辦事，放心，公司有我守著，文件電話一個都不會丟。”</br>
說完，邵哲笑嘻嘻地拍了拍何如澤的肩膀，在他生氣之前就溜出了辦公室。關上門前，他看到何如澤神色凝重地愣在里面，臉色極不好看，顯然是在想著剛剛的話題。</br>
邵哲不禁輕笑出聲，暗暗想道，何如澤還是太嫩了，喜怒形于色的樣子怎么斗得過言祀。想道言祀，邵哲不由得笑意更濃。</br>
下班后，何如澤趕在高峰之前就離開了公司，在車上時，他不忘打了電話給白少宇，得知對方也在路上時，何如澤這才放下心。</br>
不知是什么緣故，在聽到邵哲的那些話后，他漸漸覺得這一切都來得太順利了，簡直都無法相信。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br>
不敢讓自己胡思亂想，何如澤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他告訴自己，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須等事實來證明。</br>
走進酒店的時候，剛好是與白少宇約定的時間，何如澤正準備上樓，忽然發現手機響了，是白少宇的電話。</br>
電話里面，白少宇說看到咖啡廳里有熟人進來，所以就在樓上開了一間房間。</br>
原本選擇這家酒店就是因為它的位置偏僻，不常有熟人回來。何如澤正覺得奇怪，白少宇便解釋說，是同行在附近拍攝外景。</br>
聽到這話，何如澤便也不再多心，攝影工作選在郊外是再尋常不過了，白少宇和自己合作畢竟還牽扯到他的欠債，對于他自己來說也是不想被人發現的。</br>
如此一想，何如澤心中釋然，問清了門房號，便徑直上樓。</br>
敲門之后，白少宇很快就來開門。</br>
“何先生，進來吧。”</br>
說完，白少宇便迎何如澤進房。他定的是一間商務套房，除了臥室之外還有一個客廳。何如澤詫異地看向白少宇，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樣，忽然，他聽到臥室里面傳出了其他人的聲音。</br>
“愣在外面干什么，還不快進來。”</br>
白少宇臉色一僵，神色慌亂地往里面看去。何如澤更是心中震驚，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br>
很快，房門就被打開了，里面走出了兩個人，正是言祀和何嘉成。</br>
先走出來的人是言祀，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何如澤已經知道不妙。他腦中一片空白，只余下了一個念頭而已。</br>
言祀怎么會在這里，他不是應該去了意大利嗎？如果他在這里的話，那么……</br>
再看向白少宇時，那人已是臉色慘白，一臉哀求地說道，</br>
“對不起，何先生，我也不想……”</br>
“哼。”</br>
未等白少宇說完，何嘉成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何如澤。何如澤心中一慌，頓時明白了發生了什么。</br>
“你好大的膽子，非要把家里鬧得雞犬不寧才罷休嗎？上次是和Tracy搶生意，這次竟然打了這種主意，我是不是應該夸你長進了，變聰明了？”</br>
何嘉成一臉怒氣，冷笑著說道。</br>
何如澤心里咯噔一下，盡可能地表現出茫然的樣子，他反問說，</br>
“爸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想你可能誤會了……”</br>
“誤會，我能誤會什么？那天從影樓回去之后，你很聰明地調查Tracy和白少宇的關系是不是？還查到了他欠著一屁股的債是不是？很好，阿澤，我是應該夸你，你以前是不會有這樣的心計。”</br>
聞言，何如澤頓時胸口一悶，就好像是被猛烈地撞擊一般，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言祀，卻見言祀神色如常地站在那里，目光絲毫沒有看向自己。</br>
“何先生，有事慢慢說，可能Kevin也有……”</br>
未等言祀說完，何嘉成已經打斷了他的話。</br>
“他能有什么理由，我知道，他看不慣Tracy，他就是喜歡和Tracy作對。很好，阿澤，我現在告訴你，如果你要和Tracy作對，就等于是和我作對。”</br>
何嘉成指著何如澤，狠狠地說道。</br>
見何如澤低著頭，沉默不語，何嘉成心中更氣。</br>
“你是不是想知道到底錯在了哪里？好，我告訴你，白少宇拿著你簽的支票從何家的戶頭拿錢，這么大的一筆款項被一個外人提走，銀行那里怎么可能不通知我？”</br>
何如澤心頭一怔，當下便知端倪。他明明給了白少宇一部分的現金，并且警告過他不可以急著提錢。</br>
何如澤看向了白少宇，只見那人慌張地支吾道，</br>
“對不起，何先生，我真的等錢用，所以……”</br>
未等他說完，何嘉成冷言道，</br>
“這里沒有你的事了，你走吧。”</br>
聞言，白少宇顯然是松了一口氣，趕緊提著衣服離開了房間。</br>
等到白少宇一走，何嘉成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對言祀使了眼色，言祀猶豫著沒有動作。</br>
“拿出來給他看看。”</br>
聽到這話，言祀這才從西裝里拿出一個小型錄音設備，當場放給了何如澤聽。音頻里面是何如澤與白少宇的對話，看樣子是被白少宇內錄的，大致內容是他們之前的那通電話，只是其中有著關鍵性的差別。</br>
何如澤心知是被言祀動了手腳，可是，此時此刻，他又能如何解釋。</br>
想到這里，他忽然心頭一跳，目光看向了言祀。</br>
為什么白少宇會提前去取錢，為什么葉思漩的表現如此合乎意思，為什么電話的內容被動了手腳。既然不可能是父親有心冤枉自己，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言祀和葉思漩做的。他們早就得知了自己的計劃，所以才會配合自己演足了這場戲，在他以為一切都順利的時候，悄悄地扭轉著局勢。</br>
難怪言祀一直都沒有露面，甚至讓自己以為他已經離開商城了，難道不是故意借此機會讓他掉以輕心？</br>
何如澤心頭一揪，猶如被狠狠地打了一棒，濃濃的酸楚和氣憤讓他已經忘記了一切。在此之前，他還曾有愧疚，不想面對言祀。沒有想到，最后的結果竟然完全相反，他就連讓言祀生氣的資格都沒有，因為輸的人是他自己。言祀把他耍得團團轉，看著他得意興奮，看著他跌落谷底。</br>
“阿澤，我對你太失望了，你好好冷靜一下吧，應該怎么和Tracy相處，應該怎么做把心思放在生意上。”</br>
何如澤漸漸聽不清何嘉成說了什么，他只知道何嘉成的聲音越來越冷漠，直到說完最后一句，他冷冷地瞟了自己一眼，神色里滿是嘲諷和輕蔑。</br>
這就是他的父親，為了替情人出頭而責罵他的父親，或許他的手段確實不光彩，但絕對沒有何嘉成所以為的那樣不堪。更何況，憑什么讓那個女人得逞。</br>
寂靜的房間里只聽得一記聲響，何嘉成已經離開了房間。何如澤忽然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幼稚，他慢慢地抬起頭，竟然看見言祀仍舊站在他的面前。</br>
“Kevin。”</br>
言祀輕輕地叫著他，從前，他是不會喊他的英文名字。</br>
“滾。”</br>
何如澤冷冷一笑，憤怒地吼道。</br>
言祀眉頭緊蹙，臉色有些難看。</br>
“阿澤。”</br>
熟悉的稱呼在此刻聽來，難道不是更可笑的諷刺。看著眼前的言祀，他的樣子并沒有變，臉上的表情是緊張和關切，眉宇之間的淡淡溫柔是何等熟悉，可是，何如澤卻清楚的明白，一切都不一樣了。</br>
就在幾分鐘前，這個人眼睜睜地看著這場鬧劇。又是在幾天之前，他精心策劃了這個陷阱。究竟是何如澤太愚蠢，還是言祀足夠聰明。為何他竟然沒有發現其中有詐，傻乎乎地送上門去任人宰割。</br>
只要多看言祀一眼，何如澤就更恨自己一分。一切都如此可笑，就連父親剛才的責罵都變得不重要了，還有什么能比此刻更心涼呢？</br>
“阿澤。”</br>
看到何如澤臉色蒼白的站在那里，言祀不禁心中一揪，心疼而又難受，更不知如何是好。他猶豫著伸出手，還未靠近何如澤，就已經被他冷冷地拍開。</br>
“看夠好戲了吧，還想怎么嘲笑我？”</br>
這樣的何如澤對言祀來說何其陌生，他嘲諷地看向言祀，冷冷地從他身邊側身而過。</br>
言祀心中一怔，回頭看向何如澤，只見何如澤神色肅然，不見氣憤，不見怒意，甚至看不出在想什么。</br>
明明四周一片寂靜，言祀卻能聽到有什么東西“乓”地摔碎了，落地無聲。（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