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br>
言祀整整睡了三天，就連葉思漩的電話也沒有接。陪在他身邊的只有邵哲，所有的情況都是邵哲傳達的。公司里面一團亂，何嘉成已經開了記者招待會，澄清了他和葉思漩的關系，并聲稱集團將會逐步撤走對Matina的投資。</br>
一旦離開了何嘉成的庇護，公司就成了一個空殼，各方客戶吵著要中止合約，哪怕是承擔違約金。所有進展中的項目都出了問題，種種變故讓葉思漩應接不暇。</br>
何嘉成如此厲害，怎么會容許這樣的恥辱發生，他根本不會給公司活路可走，哪怕需要付出損失。對何嘉成來說，還有這么能比被情人欺騙利用來得痛恨，曾經給予葉思漩的名利地位，如今，他要統統拿回來。</br>
公司上下亂成了一片，光是忙著資金周轉和客戶的問題，葉思漩就已經焦頭爛額了。她急切地想要找到言祀，可是，電話始終是關機的狀態。親自到公寓去找，明明知道里面有人，不管怎么敲門都沒有應答。葉思漩第一次發現自己這樣絕望，就連言祀都離開了她，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自己承受。不僅僅是公司的事務，各路媒體的追蹤更逼得她無處可躲，回想一個月前的風光，葉思漩簡直無法相信這個事實。</br>
看著葉思漩一夜之間身敗名裂，何如澤原本應該感到得意，如今，卻沒有了這份心思。自從那天離開公寓之后，他不斷地回想著先前的事情，邵哲的行為不是沒有蹤跡可尋。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好朋友早就存了這份心思，他從來不知道邵哲竟然喜歡言祀，更加不知道邵哲早就對自己有這么多的不滿。</br>
何如澤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錯看了身邊的人。與此同時，他更加擔心著言祀的情況，那天的爆發讓何如澤太過震驚，記憶里的言祀永遠都是沉默溫和的樣子，哪里有過如此激烈的情緒。何如澤知道，言祀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br>
一想到言祀現在的情況，何如澤就無法入眠，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辦法好好睡上一覺。白天不停地處理工作，晚上早早地回家，把自己關進房里。自從那天之后，邵哲也沒有再出現，甚至根本聯絡不上。何如澤知道邵哲一定是在言祀那里，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br>
在這幾天里，何如澤不停地思考著下一步該怎么做，只是，他根本摸不透現在的情況，對言祀的態度也沒有把握。他唯一能確定的只有自己的心情，那就是絕對不能放棄言祀。</br>
何如澤所派去的人蹲守在公寓附近，每天都會觀察進出的狀況。在這一個禮拜里，言祀根本沒有露面過，即便是葉思漩找上門也只能匆匆離開。出入公寓的除了邵哲之外，只有他的私人助理，每日準時送去飯菜。</br>
僅僅只是想到言祀和邵哲在一起，何如澤就無法平靜，他向來知道邵哲這個人有多狡猾，只是從前沒有料到他會與自己對立。如今，邵哲二十四小時與言祀在一起，他完全無法掌控邵哲會說什么做什么。</br>
何如澤越想越難安，他已經無法克制自己想要去找言祀的心情，哪怕會讓事情越來越亂。他已經無法忍耐，光是想起言祀那天的樣子，何如澤就感到心驚肉跳。那種無力和恐懼不斷地逼迫著他，只要一離開工作，整個人就坐立難安。</br>
短短半個月過去了，對何如澤而言，漫長得就好像一個世紀一樣。在父親的應允下，他不斷地打擊著Matina，來自于資金和客戶的壓迫讓公司每況愈下。葉思漩的身份本就尷尬，離開了何嘉成的庇護，又鬧出了這樣的丑聞，根本就是與整個上流社會為敵。不管是走到那里，她都得不到援助，僅僅是公司的業務就讓她無法維持下去。</br>
等到一切都安定下來，何如澤再也坐不住了。這一天下班之后，他直奔言祀的公寓。臨上樓前，他已確定言祀和邵哲在里面。乘坐在電梯內，何如澤的心里無比地緊張，他根本無法預料言祀會用什么態度對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死也不會放開言祀。</br>
這一次，開門的人還是邵哲，他穿著簡單的居家服，已然是一副主人的樣子。何如澤心中頓生一股怒火，但推開他便說道，</br>
“你怎么還在這里？阿祀在哪里？”</br>
邵哲挑眉輕笑，根本不去理會何如澤的問題。</br>
“是誰來了？”</br>
正當兩個人僵持著的時候，言祀忽然從里面走出來，在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愣在了那里。邵哲見狀，臉上露出了不悅的表情。</br>
不管是何如澤還是言祀，在這半個月里都瘦了一大圈。言祀的臉色并不好，蒼白的皮膚上不見血色，神態也極為疲倦。</br>
“阿祀。”</br>
看著這樣的言祀，何如澤心疼不已，他倉促地趕上去，下意識地抓住了言祀的手。</br>
“喂。”</br>
邵哲不高興地叫了一聲，本以為言祀會躲開，卻看到他茫然地看向何如澤，似乎是不知所措的樣子。</br>
“阿祀要休息，你跑來干什么？”</br>
邵哲換了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不著聲色地走到了言祀旁邊，他剛想要把何如澤地手推開，何如澤氣憤地瞪了他一眼，抓得更緊了。</br>
“滾開，這是我跟阿祀的事情，跟你有什么關系。”</br>
聞言，邵哲大笑了起來，反問說，</br>
“跟我沒關系？是誰把阿祀逼到這個地步的，這半個月里是誰陪著阿祀的？你說，跟我有沒有關系。”</br>
聽到這番言論，何如澤更是憤怒，他猛地抓住了邵哲的領口，狠狠地將他摔在了一邊。邵哲并沒有防備，冷不防地跌在了地上，言祀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皺起眉頭，卻沒有吭聲。</br>
“阿祀，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管你氣我也好，不想再理會我也好，我不會放開你的。”</br>
何如澤緊緊地抓著言祀的手，不斷地重復著同樣的話。和言祀相比，何如澤的狀況也并不好，濃重的黑眼圈透露了他的近況，</br>
言祀不禁皺起了眉頭，平靜的神色中露出幾分心疼。在這半個月里，他不斷地思考著自己與何如澤之間的事情，不斷地反省著過去的所作所為。那天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之后，不管是恨還是怨，統統都平復了下來，埋藏在心的只有深深的自責和內疚。</br>
言祀從未有過這樣的平靜，即便這種情緒太不尋常，甚至如同一潭死水，驚不起半天波瀾。猶如是死過一次，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去面對，僵硬的臉孔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緒。</br>
在發現言祀眼中的波動時，何如澤頓時生出了希望，他仍舊緊緊地握著言祀的手，死也不肯放開。言祀疲倦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了憂愁的表情。</br>
何如澤見狀，心中更是難受不已，他突然抱住了言祀，將對方牢牢地栓在懷里。只是，言祀沒有抬手，甚至沒有反應，他仍舊是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全然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br>
何如澤看到言祀沒有反應，心里焦急萬分，急切地想要引起他的情緒，哪怕是換來對方的責罵也比現在的情況更好。</br>
正當何如澤激動地想要說什么時，言祀的電話突然響了，邵哲理所當然地接起來聽。頓時，就連他也臉色大變。</br>
“阿祀，你姐姐出事了。”</br>
言祀眼中閃過一絲關切，他推開何如澤的手，走到了邵哲的旁邊。</br>
“出什么事情了？”</br>
掛上電話之后，邵哲才回答說，</br>
“Tracy在家里割腕自殺，好在秘書送文件到她那里，正好發現了情況。現在他們都在醫院，還沒有讓媒體發現，我們得盡快趕去。”</br>
言祀點點頭，眉頭緊蹙，低著頭沉默不語。邵哲很快就收拾了東西，找出了外套遞給言祀，言祀順從地穿上衣服，與他并肩往外走。</br>
“阿祀。”</br>
臨出門前，何如澤跟了上去，抓住了言祀的手臂。言祀回頭看了他一眼，無力地嘆了一口氣，神色疲倦地甩開了何如澤的手。</br>
手心突然握了一個空，一顆心也沉了下去，那種猶如窒息的感覺突然襲來，一抽一抽地讓何如澤無法呼吸。</br>
看到言祀和邵哲匆忙出門，何如澤只得趕緊跟上去，哪里還顧得了自己的心情。一路尾隨著他們到了醫院，何如澤不敢有絲毫遲疑，車子緊緊地跟在對方后面，握著方向盤的掌心已經濕透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對方的車子，片刻都不敢放松。</br>
到了醫院的時候，何如澤費了一番功夫才跟到病房，邵哲將他攔在了外面。病房的門沒有關上，邵哲故意讓何如澤看到里面的情況。葉思漩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腕處包著一層紗布，言祀握著她的手坐在旁邊。即便何如澤看不到言祀臉上的表情，他卻能發現言祀的后背一直都在顫抖，就連聲音都帶著濃重的哭腔，那是他唯一的親人，竟然差一點死在他的面前，言祀怎么能夠接受這樣的事實。更何況，葉思漩自殺的原因誰都知道，如果不是何如澤布了這個局，事情怎么會到這個地步。如果不是因為她必須獨自面對這么多的狀況，她怎么會舍得離開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葉思漩比誰都要虛榮，比誰都要貪戀物質，可是，她也比誰都無法忍受從高處跌下來的現實。步步算計換來一場空，甚至在最危難的時候，連言祀都不在她的身邊。</br>
何如澤很清楚，現在的言祀已經不會怪他，也不會因此而恨他。他只會恨自己而已，怪自己而已，可是，恰恰是因為這一點，才讓他們之間冷淡的沒有絲毫溫度。何如澤無法忍受這個狀況，就好像徹底被言祀推出了他的世界，兩人之間形同陌路一樣。</br>
就在何如澤心亂如麻的時候，邵哲忽然輕聲地笑了，他頓時清醒，恰好聽見里面傳來的對話。言祀緊緊地握著葉思漩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額頭，溫柔地說道，</br>
“姐姐，我們離開這里吧。把一切都還給他，我們重新開始。”</br>
突如其來的話在何如澤的心里重重一擊，他恍惚地站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向房里的言祀。他預想過各種結果，卻沒有料到言祀竟然想要離開這里。</br>
如果言祀離開了，他們之間還有什么可能？</br>
正當何如澤不知所措的時候，邵哲突然松開了手，不再阻擋他的行動。只是，不等何如澤反應過來，他已經走進了病房。</br>
病房的大門突然關上，“乓”地一聲重重地打在何如澤的心上，就好像有什么東西落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