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峰不僅沒跟大頭開玩笑，而且一逛就連逛了好幾天，最遠(yuǎn)的地方竟逛到琴兒從未去過的華巖寺，甚至在寺里吃了頓齋飯?！　≡绯鐾須w，游山玩水，好不愜意，時(shí)間也過得飛快，轉(zhuǎn)眼間已是十號(hào)?！　⊥鯆鸶Ｒ粯佣酥埻胝驹陂T口問：“韓老爺，今天打算去哪兒耍？”　　韓秀峰側(cè)身讓柱子挑著籮兜先出去，隨即笑道：“城里該逛的地方全逛過了，今天打算去江北走親戚。王嬸，門口還得拜托你幫著照應(yīng)?！薄　　皼]事沒事，有我在不會(huì)有事的?！蓖鯆鹂纯磩値е勖脙鹤叱鰜淼那賰海唤Φ溃骸斑@是去你姐家吧，你姐家就在江北?！薄　　笆前。拘胁皇沁^兩天就走么，我姐和我姐夫托人捎信讓我們?nèi)ニ页灶D飯?！薄　　皯?yīng)該的，應(yīng)該去，再說你姐家過得多好。別人不曉得我是曉得的，你姐家可江北有名的大財(cái)主，這頓飯不會(huì)白吃，你們不會(huì)白去?！薄　　吧恫皇前壮?，我們就是去白吃的?！鼻賰翰缓靡馑嫉匦α诵?，挽著幺妹兒胳膊就往前走?！　№n秀峰等潘二鎖好門，再次拱手道：“王嬸，我們走了，江北說起來不遠(yuǎn)但過江麻煩，也不曉得今天能不能回來，門口拜托給你了?！薄　　皼]事沒事，去吧?！薄　　　№n秀峰在衙門幫那么多年閑，認(rèn)識(shí)的人本就多，搬過來之后成了街坊鄰居，認(rèn)識(shí)的人比之前更多，走一路跟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街坊頻頻打招呼，不知不覺就到了千廝門。　　關(guān)捕頭和王經(jīng)承正好在城門口跟段經(jīng)承說話，韓秀峰連忙上去問候。　　衙門中人說話，平頭百姓只會(huì)繞著走不敢靠近，連潘二、大頭、琴兒、幺妹兒都守在一邊等。就這么等了近一炷香的功夫，韓秀峰才跟他們說完話，才頭也不回地領(lǐng)著眾人往碼頭走去。　　“四哥，船在這邊！”　　“勞駕了，這是船錢。”　　“過個(gè)江，要啥錢！四哥，你這不是打我臉么！”　　“一碼歸一碼，就當(dāng)請你喝茶。”　　“好吧，上船。”　　船家接過一把銅板，領(lǐng)著眾人上跳板，生怕太晃，又跑過去扶?！　№n秀峰先把琴兒扶上船，再回來扶幺妹兒，潘二回頭看看身后，深吸了口氣，緊了緊肩上的褡褳也跑上了船。大頭本就是在碼頭討生活的腳夫，挑著擔(dān)也不會(huì)摔下去，潘二剛鉆進(jìn)船艙，他就挑著倆籮兜上了跳板。　　“四哥，外面那么多船，這船出不去！”大頭跨上船頭，看著系在外面的船喊道?！　　罢l說我們坐這條的，我們坐那條?！薄　　芭?，我先把擔(dān)子放下來?！薄　≌f著，琴兒和幺妹兒已經(jīng)從緊挨碼頭的這條船，小心翼翼爬到外面的那條船上，又鉆進(jìn)了外面那條船的船艙?！　∨硕o隨而至，大頭剛把籮兜搬上第二條船，見一個(g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在眼前，不禁問道：“柱子，你啥時(shí)候來的，你跑船上來干啥？”　　“是啊，你咋曉得我們要去江北的？”幺妹兒也不解地問?！　　皝硭退母绲?，”柱子順手掀開一片草墊，看著滿倉的行李說：“我昨天下午就來了，碼頭上的這幫龜兒子手腳不干凈，這么多東西在這兒我不放心，在船上睡了一宿，來了就沒回去。”　　“四哥，你今天走？”幺妹兒驚詫地問。　　“嗯，等會(huì)兒就走，”韓秀峰回頭看看碼頭，放下艙簾哽咽地說：“本來想等兩天的，但想到大頭的那些仇家心里就不踏實(shí)，就讓潘兄和柱子先悄悄把行李送上船，借口去江北走親戚提前兩天走。”　　大頭嘟囔道：“四哥，有啥不踏實(shí)的，我一個(gè)能對付他們幾個(gè)！”　　“閉嘴！”柱子狠瞪了他一眼，隨即起身道：“四哥，我就送到這兒了，路上小心點(diǎn)，到了京城記得給家捎個(gè)信，報(bào)個(gè)平安。”　　“好的，一到京城就給你們捎信。”　　“四哥……”琴兒有千言萬語，可是就要分別了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摟著他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皠e哭了，沒事的，一到京城我就給家捎信?！表n秀峰同樣心如刀絞，擦了一把淚哽咽地說：“幺妹兒，扶你嫂子上船?！薄　　八母纾仙洞?？”幺妹兒也哭得梨花帶雨?！　　吧贤饷婺菞l，我們?nèi)ソ薄！敝永男渥?，隨即轉(zhuǎn)身道：“嫂子，碼頭上全是茶幫的耳目，不能再哭了，再哭搞不好真會(huì)前功盡棄。”　　“嗯，”事關(guān)韓秀峰等人的性命，琴兒不敢再哭，可想到就這么分別又心有不甘，竟鬼使神差地抱著韓秀峰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魂噭⊥匆u來，韓秀峰疼的齜牙咧嘴，卻不敢也不想掙開?！　　八母纾母?，我還是那句話，你不管走到哪兒，不管遇到啥事，別忘了這還有個(gè)家，別忘了我還在家里等著你……”　　“曉得，曉得?！薄　　拔易吡??！薄　　班拧！薄　∧袃河袦I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賰?、幺妹兒和柱子爬上最外面的那條船，船家解開纜繩，拿起竹篙將船輕輕撥開，眼看著她們所坐的船順流而下往江對面駛?cè)ィn秀峰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行李上抱頭痛哭。　　在此之前，潘二恨不得離家越遠(yuǎn)越好?！　《藭r(shí)此刻，他突然想起走馬老家，想起老家的爹娘、婆娘和兩個(gè)娃，說不出的難受，也一屁股坐下來抱頭痛哭。　　大頭放下扁擔(dān)，沒心沒肺地問：“潘二，四哥哭是舍不得嫂子，你也跟著哭，你哭個(gè)啥？”　　“我也有婆娘，我還有娃，我咋就不能哭了！”潘二越想越難過，禁不住踹了他一腳：“滾一邊去，別在老子眼前轉(zhuǎn)?！薄　　坝痔呶?，信不信我把你扔江里喂魚！”　　“大頭，少說兩句。”韓秀峰抬起頭擦干淚，哽咽地說：“聽哥的，對著岸上磕幾個(gè)頭?！薄　　翱纳额^，給誰磕？”大頭傻傻地問?！　　敖o你死去的爹娘磕，給你袁家的列祖列宗磕！”韓秀峰深吸口氣，凝重地說：“這一走不曉得啥時(shí)候能回來，甚至不曉得回不回得來?，F(xiàn)在不磕，以后想磕都磕不上。”　　“這么說我是得磕幾個(gè)?！贝箢^心里是有些道理，撲通一聲跪倒在艙板上，對著朝天門方向一個(gè)勁磕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