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殺了李自成？”
    楊峰看著面前這名四十來歲，皮膚黝黑，手腳粗大的中年男子，再看看他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束手束腳的拘束模樣，這分明就是一典型的華夏老農的模樣，如果不是再三確認后，他怎么也不相信縱橫了大半個華夏的早飯頭子居然就死在這樣一個人手里。
    “回……回國公爺的話，正……正是小人殺了那個賊寇。”
    這名男子有些緊張的說道：“小人名叫宮九伯，村里人都叫小人老九。前幾日，小人村子里突然進來了幾名騎著馬的漢子，進入小人家中后二話不說便喝令小人把家里的糧食交出來。
    您想啊，小人家里六口人，就剩下不到兩石谷子了，這是小人一家小半年的口糧啊，沒了這些糧食小人一家老少吃啥？
    后來小人尋思著，這些谷子若是被搶走，小人全家就得餓死，橫豎是死，不如跟他們拼了。不過小人看到這些人全都帶著弓刀，硬拼是拼不過的，所以小人假意請他們吃酒，等到吃到一半后小人便趁著勸酒之機，用藏在袖子里的鐵錘敲破了那個賊酋的腦袋，隨后小人的三個兒子也一擁而上，將剩下的兩名賊寇給殺死。”
    “我……”
    楊峰聽得是目瞪口呆，他看了看這名模樣憨厚的農民，又看了看地上擺著的金黃色的箭囊和鑲嵌這寶石的寶刀一集放在木盒里那枚死后依舊怒目圓睜的首級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另一個歷史時空里，李自成是在湖北通城縣九宮山搶糧時被當地的村民殺死，現在依舊逃脫不了這個命運，難道歷史的慣性居然強大到這種地步嗎？
    “國公爺，您看這……”
    一旁的李巖看到楊峰許久不說話，在一旁低聲提醒道，“這位殺死了李自成的義士還在等您說話呢。”
    “哦……哦……”
    楊峰這才回過神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宮九伯問道：“本公說話算話，既然是你一家殺死了賊酋，本公就會重賞你們。你說吧，想要什么，金子、銀子、田地還是房產，本公但無不允。”
    宮九伯恭敬的說：“啟稟國公爺，草民不求金不求銀，只求國公爺能不能……能不能讓小人的大兒子入江寧軍當兵吃糧，再送小人另外兩個兒子上學堂念書，小人感激不盡。”
    “哦……”
    楊峰很是有些意外，脫口而出道：“這位老人家，你可知若是要金銀的話，那可是夠你們一家子花一輩子的。”
    宮九伯卻道：“咱們莊戶人家要那么多銀子干嘛，再說了，您便是給小人一座金山銀山，那也總有花完的一天，可若是能讓小人家里的那幾個小子能夠讀書識字有出息，那比給小人多少銀子都強。”
    聽了宮九伯的話后楊峰不禁大為吃驚，他沒想到這位一臉憨厚的農民居然能有這么長遠的考慮，看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別看人家只是一個種地的老農，但想問題比起很多人都要長遠呢。
    “可以。”
    楊峰忍住心中的驚訝點頭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本公自然說話算話。改天你就可以將你的三個兒子送來，本公將你家的大兒子送到金陵新兵營訓練。不過本公有言在先，只有合格之后方能加入江寧軍，若是不合格的話本公也只能將他送回來了，至于另外兩位小子，本公可以托人將他們送到此處的私塾里念書，至于能不能考中秀才或是舉人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多謝公爺恩典，小老人給您磕頭了。”聽到楊峰答應下來，宮九伯激動得便朝著楊峰跪了下來。
    “老人家請起。”楊峰扶住了老人，對站在一旁的宋燁使了個眼色，宋燁趕緊上前將宮九伯帶了下去。
    等到宮九伯出門后，楊峰這才對站在一旁不說話的李巖笑道：“李巖，你這次做得很好。能夠在短時間內便將李自成一眾賊寇殲滅，而且還活捉了劉宗敏和李來亨這兩個賊酋，本公一定將你的功勞上報朝廷，朝廷肯定會對你加以重賞。”
    聽了楊峰的話，李巖并沒有露出太高興的神情，反而猶豫了一下問道，“公爺，下官想知道您要如何處置劉宗敏和李來亨二人。”
    “嗯……”
    楊峰一聽就知道李巖有話要說。
    “李巖，你想說什么？”
    李巖咬了咬牙道：“下官斗膽向您求個人情，能夠從輕發落李來亨。此人雖然身處賊寇，為人卻知忠義，往日里對百姓也秋毫無犯，下官以為此人固然有罪，但也罪不至死，還望公爺能夠饒他一死。”
    說完，李巖朝楊峰躬身拜了下來久久不愿起身。
    楊峰看著他一直不做聲，李巖只感到一股莫大的壓力籠罩在他身上，不一會便感到背后除了一層細汗，就在他有些撐不住的時候，這才聽到楊峰悠悠的聲音傳來：“既然你替他求情，那本公就重新發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他貶到南洋去，終身不得返回大明。”
    李巖微微一愣，隨后大喜朝楊峰拜了下去，“多謝公爺的大恩，下官替李來亨謝過公爺。”
    楊峰微微點了點頭：“你不用謝我，他本來就罪不至死，本公不過是順勢拉了他一把而已。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多謝公爺！”
    李巖再次拱手謝過之后，這才退了下去。
    他并沒有提起劉宗敏，楊峰也沒有說對劉宗敏如何處置，這也是兩人之間的一個默契。
    在歷史上，明朝滅亡后，李來亨一直率領軍隊跟清軍作戰，一直抵抗至康熙三年，最后因為寡不敵眾，被清兵圍在了茅麓山，李來亨兵敗后舉家自焚，對于他的所作所為楊峰還是很欽佩的，這才順著李巖的話將他發配到了南洋。
    可劉宗敏卻不同，這位李自成手下的頭號猛將不但貪財好色，還嗜殺殘暴，可以說歷史上李自成打入北京城后為什么那么快就失去了民心，有一半都要“歸功”于這位鐵匠出身的屠夫。
    加上前幾天的嘉定縣城被屠就是這家伙親自動的手，所以無論是楊峰還是李巖都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