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br> 浮南，朱洲。</br> 通往出站口的地下通道里，葉春景戴著口罩和棒球帽，被滾滾人流裹挾著往前走。</br> 有大半年時間沒回家了，一念之間，葉春景直接從蘭京坐上了回家的高鐵。</br> 才早晨七點，太陽明晃晃的掛在天邊，葉春景被冷氣浸泡了一夜的身體頓時如沐春風。</br> 他瞇眼覷著朝陽，恍然覺得那就是一只大花圈，不知何時就會落在張興春的頭上。</br> 狗日的，雖然自己的手段下作了些，但他一點也不冤。</br>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br> 葉春景發完感慨，上了一輛出租車，吩咐司機把自己送到最近的網吧。</br> 五分鐘后，司機把他送到了未央宮網吧門口。</br> 未央宮，未央宮，艸，這個名字貌似挺牛批啊！</br> 耳邊不由響起了《菊花臺》：北風亂，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斷，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br> 葉春景把帽檐壓得更低了些，撩腿進了網吧，沖著吧臺后面的人道，“老板，找個人。”</br> 老板瞟了他一眼，視線轉向了別處。</br> 一大早泡網吧的人很少，能在這個時辰出現的人大概率是玩的通宵。</br> 葉春景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個胡子拉碴、滿臉青春痘的大哥，他的眼里冒著光，直勾勾的對著屏幕狂艸鍵盤，粗壯短促的手指瘋狂輸出，鍵盤在他的指下發出一驚一乍、噼里啪啦的聲響。</br> 驀的！</br> 痘痘大哥鍵盤一摔，恨聲罵道，“艸特么！”</br> 老板擰眉，“兄弟，悠著點，摔壞了你現在沒錢賠啊！”</br> 痘痘大哥偏頭看了過來，神情尷尬，“老板，再來一局唄，錢先賒著。”</br> 老板飛快的搖頭，“如果不是看在老客的份上，昨天我就該攆你走了，知足吧兄弟，小本生意賒不起。”</br> 葉春景心中暗喜，真是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啊！</br> 他不露聲色的在痘痘大哥身邊坐下，遞過去一支小玉，“兄弟，商量個事唄？”</br> 大哥接過煙，布滿血絲的眼底浮現一抹防備，“嗯？”</br> 葉春景從隨身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優盤，優盤里是從蘭京政務網上截圖的一條配了照片的政務信息：《張興春調研推進落實**要防住、經濟要穩住、發展要安全工作》、張興春和曲玫赤..身果體的照片和截取的一段視頻，當然，照片和視頻中，人物的敏感部位均打上了馬賽克。</br> “先打開看看唄。”</br> 痘痘大哥將信將疑的接過優盤，插..入電腦主機接口，打開，看了幾眼，齜牙笑道，“老板，手段可以啊，這種黑料也能搞到？”</br> 葉春景替他把煙點著，“做不做？”</br> 痘痘大哥，“給幾多錢？”</br> 葉春景，“你開個價看看。”</br> 痘痘大哥猛吸一口煙，猩紅的煙頭灼亮了他蒼白的臉，“1個帖子500塊，批量的話可以小刀。”</br> 葉春景瞇著眼，“50個帖子，一口價5000。”</br> 痘痘大哥眼皮一挑，“臥槽！老板是帶著400長的大砍刀來砍價啊！”</br> 葉春景莞爾，“兄弟，這個價可以了，料都是真料，又不是栽贓，一點風險都沒有，動動手指的工夫就血賺幾千塊。”</br> 痘痘大哥盯著他的眼睛足足一個呼吸的工夫，“那你自己為什么不做？”</br> 葉春景笑道，“老哥，我如果方便出面，這個便宜還會輪到你撿啊。”</br> 痘痘大哥見說，將煙頭丟進身邊的泡面桶里，“行吧，這活我接了。”</br> 葉春景看著他在微博上熟練的發出了第一帖《大瓜，大瓜，超級大瓜》之后，便踅摸到對面的角落里，給妹妹葉美蘭打去了電話。</br> 妹妹秒接。</br> “哥！”</br> “噯，小蘭，你這一聲哥叫得我心都化了，哥一下子就想起了你小時候的樣子。”</br> 葉美蘭暗暗吸了吸鼻子，“哥……”</br> 葉春景：“你在上班嘛？”</br> 葉美蘭沒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后就在縣城的酒店做了服務員，準妹夫朱俊馳則是酒店的幫廚。</br> 葉美蘭：“哥，我、我今天中午才接班呢。”</br> 葉春景：“噢，哥問你，你們的車買了吧？”</br> 葉美蘭：“買了買了，提車的時候，爸媽都一起跟著去看了，他們開心壞了，爸還想讓我拉著他和媽去蘭京找你呢，后來聽說起碼要開一天一夜才作罷。”</br> 葉春景：“那行吧，小蘭，我現在就在朱洲市區，可以的話你開車到萬達廣場來接一下我？”</br> 葉美蘭：“啊？哥你什么時候到朱洲啦？”</br> 葉春景：“我出差回頭路過橫陽，想著很長時間沒回家了，就跟老板請了一天假。”</br> 葉春景的老家雖然在鄉下，但離朱洲市區還不到30公里，所以想著等與痘痘大哥的交易結束后，去萬達買點東西，然后坐妹妹的車回去看看爸媽。</br> 葉美蘭的回應莫名有些遲疑，“哥，你在萬達啊，我…”</br> 葉春景擰眉，“小蘭，你是不方便過來嘛，沒事的，哥可以打個車回去。”</br> 葉美蘭：“哥，我方便，方便，你等著，我馬上就出發。”</br> 痘痘大哥屬實是觸手怪，就這一會會的工夫，他已經發了二三十個帖子了。</br> 葉春景掛了電話，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痘痘大哥啪的猛敲回車鍵，“第50個，搞定！”</br> 話落，偏頭看了葉春景一眼，“老板你負責數數，我一條條翻給你看。”</br> 事關重大，葉春景定下心來，看著他點開一個個網頁，從頭條到微博，從b站到一二線城市門戶網站、貼吧，看得眼花繚亂。</br> 末了，痘痘大哥向他伸手，“老板，給錢。”</br> 葉春景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5000塊，你數數吧。”</br> 痘痘大哥從信封里掏出錢，手指捻了捻，齜牙笑道，“老板是個爽利人，留個電話唄，以后再有這樣的生意我還可以優惠一些。”</br> 葉春景莞爾，“一切隨緣吧。”</br> 話落，撩腿就走，心里卻是一陣肉疼，從發帖到發酵有大段的空窗期，若不是擔心自己被張興春的勢力控制住，關鍵時刻掉鏈子，這筆橫財輪到你發？</br> 5000塊錢雖然花的肉疼，但潛在的風險也完全轉轉嫁了出去，葉春景一身輕松的打車去萬達。</br> 還沒到地兒，妹妹葉美蘭的電話打了過來，“哥你在哪呢，我現在萬達南門。”</br> 葉春景：“啊？這么快啊，我馬上就到！”</br> 片刻之后，葉春景在萬達南門附近下了車，四下里張望了片刻，便見遠處一個女孩子扯著一個男孩向自己跑了過來，“哥！”</br> 葉春景大步迎上前，不一會兒便和妹妹近在咫尺。</br> “哥！”葉美蘭眼底清亮，視線在他臉上一寸一寸的看過。</br> 葉春景則看向妹妹身邊墩實、憨厚的男孩子，想來他就是準妹夫朱俊馳了。</br> 葉美蘭偏頭嗔視一眼，“朱俊馳你傻不傻，這是我哥！”</br> 朱俊馳局促的搓搓手，躬了躬腰，“哥。”</br> 葉春景大笑，“不對，你該叫我大舅哥！”</br> 三人說笑了一陣，葉春景道，“小蘭，我給爸媽的東西還沒買，你們陪我一塊去？”</br> 葉美蘭訕訕的看著他，“哥，我想先跟你說個事，”</br> 葉春景本能的看向妹妹平坦的小腹，擰眉，“嗯？”</br> 葉美蘭垂眸，“哥我騙了你，你給我的錢我沒用來買車。”</br> 葉春景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等著下文。</br> 葉美蘭眼底蓄著晶瑩，“哥，我和朱俊馳都辭職了。”</br> 葉春景擰眉，“爸媽都知道嗎？”</br> 葉美蘭點點頭，“爸媽也覺得我們的工作看不到奔頭，所以也沒太反對。”</br> 葉春景：“那你們現在做什么？”</br> 葉美蘭應道，“我和朱俊馳看了不少地方，最終咬牙拿下了萬達沿街的一個鋪面，打算做喜茶。哥，對不起……”</br> 葉春景沉吟道，“小蘭，你和小朱有這個想法很好，敢于邁出這一步也很不容易，所以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哥無條件支持你。哥只問你一句，20萬夠不夠？”</br> 葉美蘭使勁點著頭，挽起他的手，“夠了呢哥，我帶你去店里看一看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