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確實出乎老者的預料。
    并不是自殺的方式，因為他思考了三十年，當然也嘗試過自殺清盤，強勢重啟的方式。
    只是從來沒有先掙扎到一定形勢再順勢自殺的先例。
    不過這殘局，老者已經想了三十年，每一顆棋子的位置和作用都爛熟于心，此時雖然清盤了一些，不過黑棋依然占據極大優勢。
    連下五子，老者眼神不禁閃了一閃，因為清盤之前的幾手棋，在清盤之后對他的走勢產生了一定的影響，讓他下的沒有那么順暢了。
    “有意思。”
    ……
    兩人連下三十一手，老者越下越慢，陸征反而越下越快，此時他們已經超過三天前最長的一局了。
    不過老者雖然越下越慢，但依然占據優勢，將白棋死死壓住。
    直到……
    陸征落子，又自殺了一大片。
    “嗯？”
    當老者提子之后，突然發現情況不太對了。
    白棋雖然依然落于下風，但只看布局，竟然隱隱然有反超之勢。
    “以正相較，示敵以弱，奇峰突出，峰回路轉，再出奇招。”
    老者喃喃自語，“好棋路，好解法。”
    陸征再落子，步步順遂，反而是老者明明占據優勢，卻反而下的極為別扭，因為他的優勢守的越來越艱難了。
    步步長考，子子精心，月落日升，直到山洞頂上縫隙中的陽光第二次射下，兩人的這局棋才終于下完了。
    老者輸了半子。
    “前輩，承讓了！”陸征長出了一口氣，拱手說道。
    老者愣愣的看著石板棋盤，半晌之后，才緩緩抬頭，“承讓什么，老夫已經竭盡全力了，確實難以挽回敗局。”
    陸征眨眨眼，心道自己這不就是謙虛一下嘛。
    “這個, 是你回去以后想出來的解法？”老者又問道。
    “正是。”陸征點點頭, 看到老者面無表情, 于是不由安慰道，“其實我回去之后就一直想，也是費盡心力, 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
    老者皺眉，“想了好久？”
    陸征眨眨眼, 不吭聲了。
    “我想了三十年, 你從回去到回來, 一共想了……”
    老者想了想，然后看向陸征, 沉吟片刻。
    “三天？”
    陸征，“……”
    老者，“……”
    兩人相對無言, 沉默良久。
    正在陸征想著要不要先告辭離開, 以策萬全的時候, 老者突然就咧開嘴笑了。
    嚇得陸征一個激靈, 手中印訣掐動，已經做好拍出真云咒, 然后穿越現代的準備了。
    “好！好棋路，沒想到老夫枯坐三十年，還不如你三天所想。”老者點頭, 笑容和煦，看起來并不像因為嫉妒而準備滅口的意思。
    陸征松了一口氣, “獻丑了，可能是因為晚輩看的棋譜比較多, 所以想法比較多的緣故吧。”
    也許是因為殘局被破解，老者的眼神、神情, 明顯越來越靈動，越來越自然了。
    “哦？看的棋譜較多？”老者想了想，點點頭，“也是，否則也不會想出這等奇詭莫測的解法。”
    “而且……”老者繼續說道，“也得棋力有根基，才能將這道解法發揮至極。”
    “前輩過譽了。”陸征說道, “也是這殘局設的好，讓白棋在破解之時，正好將黑棋的后路截斷，越到后面, 白棋越好走，反而是黑棋步步受限，難以為繼，否則黑棋前期優勢太大，白棋也難以翻盤的。”
    老者點點頭，“我那老友，確實是此道高手，若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大家都是棋道中人，以棋會友，當為佳話。”
    陸征只是笑笑，也不答話。
    “對了，老夫……不，你破了他的殘局，老夫可要去找他好好說道說道了，你最近有事嗎？和我去南疆走一趟？”老者突然問道。
    好家伙，合著這老者的朋友還是一位南疆的大妖？
    陸征連連搖頭，“沒時間，晚輩忙得很，實在走不開。”
    “這樣啊。”老者點點頭，“那我到時候去找……”
    說到這里，老者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才拱了拱手說道，“對了，老夫宋開川，見過小友。”
    陸征急忙回禮，“白云觀外門居士陸征，見過前輩。”
    “哦，陸小友。”宋開川不動聲色的記下了陸征的名字，畢竟他記得陸征之前說過，不過自己壓根就沒記，似乎有點不禮貌。
    “陸小友現在居于何地？”
    “西南三百里外的桐林縣。”陸征說道。
    “那不遠。”老者說道，“兩步路就到了。”
    “對了，老夫要去南疆一趟，這處溶洞你隨時來即可，鐘乳石泉任你自取，至于鐘乳石精，只要給我留些石心源液，莫要一次性斷根了即可。”宋開川跟陸征說道。
    陸征急忙擺手，“不敢不敢，晚輩能每月來取些鐘乳石泉，就已經足夠使用了。”
    “嗯，那都隨你。”宋開川并不在意，對陸征說道，“你且先把這次的取了吧，咱們一起出去。”
    陸征搖頭說道，“晚輩三日前才取了四瓶，短時間足夠用了。”
    “也罷，我們走吧。”
    宋開川揮揮手，就將那棋盤上的黑白子各自收入石板旁邊的石碗里，因為殘局已破，短時間內是用不上了。
    陸征跟著宋開川走出這座鐘乳石洞穴，來到山崖上的小平臺上。
    宋開川右手袍袖一拂，口中道了一聲，“合。”
    陸征就看到這山崖輕輕一震，兩側山壁擠壓，洞口越來越小，只是三五息時間，就被兩側山壁擠成了一道若隱若現的縫隙。
    陸征：⊙_⊙
    “小友你以后只要……”宋開川轉向陸征，突然愣了一下，“小友你會地行術嗎？”
    陸征禮貌的微笑，“不會。”
    宋開川眨眨眼，“嗯，不會也沒關系，很簡單的，以你棋道上的天賦來看，估計三五天也就會了。”
    宋開川一指頭點在了陸征的腦門上，陸征就感覺一篇法術口訣被印入了自己腦海。
    “地行術，在土質地下穿行極快，石頭地底稍微慢點，還會破壞石塊完整。”宋開川介紹道，“不過只是一條通道，問題不大，老夫之前也是以地行術發現了這處溶洞，留下了一條碎裂石道，否則你在外面也接不到流出的鐘乳石泉。”
    “了解。”陸征點頭。
    “你要取鐘乳石泉了，以地行術進去就行。”宋開川說道。
    “我就從這里進去，畢竟已經是條通道了，以免破壞溶洞環境。”陸征說道。
    “這樣最好。”宋開川點頭。
    “好了，老夫走了，等老夫回來，去桐林縣找你下棋。”
    宋開川說完，身形就落到了山崖之下，然后很自然的沒入泥土地面，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