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不著急，等著謙王妃率先開口。
    謙王妃還有點不好意思，扭捏道：“三嫂你是這上京城的風(fēng)云人物，百姓口中贊頌的神仙，我平時不敢冒冒失失地登門，其實心里很是崇拜你，早就巴不得能像四嫂還有綠蕪公主那般，與你交好。”
    清歡抿唇，客氣道：“都是自家妯娌，怎么說話還這樣生分？一家人就是應(yīng)當(dāng)常來常往。”
    謙王妃幾乎有點雀躍，靠在榻上也不老實，興奮得鼻尖冒汗，屁股朝著清歡這里挪了挪。
    “那我可就不跟三嫂客氣了，偷著說點體己話。我家王爺他就像是你說的這般，他不敢跟別人說話，一說話就臉紅心慌，十分緊張。尤其是父皇，還有三哥跟前，他說緊張得都喘不過氣來，隨時都要暈倒那種。你說，他這是不是病？”
    清歡點頭：“對，不排除社交恐懼癥的可能。”
    這個新鮮的名詞令謙王妃是聞所未聞，十分好奇：“三嫂快些與我說說，這究竟是什么病，有沒有辦法醫(yī)治？”
    這病只言片語的也解釋不清，清歡將簡單的癥狀與危害與謙王妃說了。
    “我這不是危言聳聽，這種看起來無關(guān)痛癢的病嚴(yán)重的可能會影響一個人正常的生活，令其自閉，自卑，甚至產(chǎn)生抑郁輕生的念頭。所以，必須要重視起來，不能放之任之。”
    謙王妃一拍大腿：“三嫂你說的太對了！我家王爺他自己心里也很痛苦，想要改變自己，可是卻一直沒有辦法克服。
    我跟我家人說起來，他們都說是無病呻吟，只有我知道與了解，王爺他始終為此十分苦悶，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能掙脫這些束縛與桎梏，放松自己。
    包括端午那日，我攛掇他請大家游船，就是希望他能多多與大家接觸，對他的情況會有益。誰知道，他竟然......以后，他只怕再也不聽我的話了。”
    清歡試探著提出心里疑問：“他那日好端端的為什么會突然失控呢？”
    謙王妃輕咬著下唇，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以前就曾經(jīng)有過是嗎？”
    謙王妃略一猶豫，輕輕地點點頭：“有過。他見不得血，每次看到血，好像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就對了。上次在軒王府，他就是看到自己給別人抽血之時，就明顯出現(xiàn)了反常情緒。
    “那他這應(yīng)當(dāng)是屬于心理障礙問題，因為一些不太愉快的刺激，導(dǎo)致心理出現(xiàn)陰影，每當(dāng)特定情境出現(xiàn)，就會令他想起不太愉快的回憶，因此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那怎么辦呢？”
    “這個必須要他自己愿意配合治療才行，不能勉強。”
    謙王妃有些為難：“可他們男人都死要面子，他說什么也不會承認自己有病，想要他配合治療不太容易。”
    清歡略一思忖，探手進袖子里摸出一粒苯二氮類抗焦慮藥，交給謙王妃：“有沒有辦法現(xiàn)在就讓五弟服下這粒藥？”
    謙王妃接在手里，有點疑惑，不解何意。
    清歡解釋道：“恰好我今日身上帶了一粒對癥之藥。他現(xiàn)在就與他三哥單獨一起，想必很是緊張。只消服下這藥，癥狀就能略微緩解。他嘗到甜頭，自然就愿意配合治療了。”
    謙王妃立即不假思索地叫過外面的丫鬟，將藥交給她，如此這般地低聲吩咐了兩句。
    丫鬟立即領(lǐng)藥出去，一會兒的功夫回來，對著謙王妃回稟道：“王爺已經(jīng)服下了那粒藥，正在跟麒王爺說話。”
    清歡狡黠一笑，附在謙王妃耳朵根子底下悄悄地嘀咕了兩句話。
    謙王妃狐疑地眨巴眨巴眼睛：“這能成嗎？”
    “看他那日對你十分緊張，得知自己傷了你，心有愧疚。你必須要裝得傷再厲害些，他才能下定決心。”
    謙王妃輕輕地咬著下唇，猶豫片刻方才下定決心：“好，我就聽三嫂的。一會兒我就裝做暈倒，大不了再吐一口血。就是覺得，這樣騙他，怕他又往心里裝。他本來心思就重。”
    “可你也知道，這一次我們在，你可以無恙，下此，可未必就有這樣幸運。若是釀成錯事，他豈不追悔莫及？”
    謙王妃重重地點頭：“我會說服他。”
    孺子可教。聰明的人一點就透，不用多言。
    清歡從桌上拈起一塊糕點，放進口中，用帕子擦擦指尖，狀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吃起來像是竹風(fēng)齋的點心。”
    “你竟然嘗得出來？”謙王妃有些意外：“這個茶樓地處偏僻，生意并不是很好。但是這江南點心倒是清淡，很合我的口味，經(jīng)常讓丫頭們?nèi)ベI。”
    清歡詫異地挑眉：“如此說來，前些時日在竹風(fēng)齋門口不是我眼花錯認，真是你帶著兩個丫頭去茶樓吃茶去了？”
    謙王妃聽清歡問起，絲毫也不緊張：“竟然這樣巧，我平素極少去吃茶的，那日也不過是湊巧。走累了進去歇歇腳，嘗嘗他們新出的茶點。如何我竟然都沒有看到三嫂？”
    “我在馬車上路過。”清歡挑眉：“有新出的點心嗎？改日我也去嘗嘗。”
    “換湯不換藥，不過是豌豆黃變個花樣罷了。我也是聽二嫂隨口一提，就立即巴巴地去了。”
    清歡心里一動：“二嫂也喜歡光顧這個茶樓？”
    謙王妃搖頭：“二嫂那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飲食上精細的很，二哥可舍不得讓她吃這些茶肆里不干不凈的東西。她還勸我也要少吃呢，不過知道我嘴饞，有新點心了還是會記著告訴我一聲。”
    接下來，清歡一直都有點心不在焉。
    她在思慮，謙王妃的話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覺察到了自己的試探，刻意轉(zhuǎn)移自己的懷疑？
    皓王妃在此事上，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
    究竟是投其所好，還是刻意而為？
    “三嫂，三嫂？”
    謙王妃見她兀自出神，一連喊了兩聲：“在想什么呢？”
    清歡緩過神來：“估摸著時辰差不許多，五弟服下的藥效應(yīng)當(dāng)發(fā)作了。”
    她站起身，提出告辭：“一會兒你可以直白地問五弟，他服藥之后是否覺得肌肉以及精神都多少有點放松。假如他感到藥物有效，而且樂意讓我給他治療的話，可以讓他隨時到麒王府上找我。”
    謙王妃再三謝過，滿懷希望地將清歡送到院子外，與慕容麒一同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