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館的前院，此起彼伏的槍聲還沒有斷。
    作案的那幫人不過烏合之眾，沒槍的沒膽于是抱頭而降，有槍的竟是還來不及上膛就被許朔給一槍斃命。
    “給我追！一個都不許漏！”許朔一邊開槍一邊對跟上來侍衛兵說道。
    曹正坤領著他的侍從也跟在一旁，大廳爆炸的時候他本是先隨著吳世權走了的，可到了門口他們又給人群沖散了。
    不知是刻意還是巧合，等許朔發現曹正坤也跟在他身邊的時候，曹正坤的侍從已經抬手斃掉兩個人。
    “許長官，你那邊還有一個！”侍衛兵急急開了一槍卻沒能打中，只好求助許朔。
    許朔一聽，沉著臉轉頭，對著攀上墻頭的那人嘣的一槍，竟然堪堪打偏射到墻里去了！
    原來這一聲響的同時，曹正坤也開了槍，卻剛好擋住了他射出去的子彈。
    “你！”許朔瞪著他
    “許長官，留一條餌罷！咱們放長線，釣大魚。”曹正坤收回手，不以為意道，而他的人早已跟了去。
    秦晉山領著人來的時候，許朔已經將所有逮捕到的活口捆綁完畢，只見他沉穩走來低聲問了一句:“小九他們人呢？”
    “報告軍長，九少帶著六小姐和白小姐已經平安回府。”
    秦晉山這才放下心來，轉頭一看，曹正坤竟也站在一旁，目光一涼，接著沉聲道:“許朔！怎么做事的？也不差個人把曹公子護送離開。”
    許朔被喝在原地，正要解釋，卻見曹正坤徐徐笑道:“多謝秦軍長關心了，我正好也帶了侍從，想著嘯川方才人手吃緊，便自告奮勇的留下來幫忙，倒也不礙事。”
    秦晉山挑眉道:“曹公子這樣的胸襟，倒該秦某謝你一聲，我知道你與嘯川相識已久，不過左右要是你傷著了，我們秦家也不好向北平那邊交待。”
    曹正坤只是笑，絲毫不覺尷尬，抬頭正巧見他家的司機開著車緩緩而來，便道:“那就不給秦軍長添麻煩了，正坤這就告辭。”
    ……
    等曹正坤上車走了好一會兒，副駕駛上的人才開始低聲匯報。
    “少爺，那人死了。”
    曹正坤心下一驚，轉念問道:“余剛，那人最后去了哪兒？”
    余剛卻面露難色，猶疑道:“法租界，五道口的一處地下錢莊。只是人還沒來得及進去，就在巷子里被打成了篩子，我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
    曹正坤猛地一震，看來他果然沒有疑心錯，恍然道:“北平那邊兒出了內鬼！這事父親知道嗎？”
    余剛搖搖頭，“要不屬下今晚回去就發電報？”
    曹正坤卻急道:“先不必，想來北平那邊的信息網已經不安全了，父親不知道也好，免得咱們打草驚蛇。”
    法租界的那處地下錢莊極其隱蔽，是北平政府在天津城內為數不多的眼線，若不是政府那邊有人刻意安排，一個小混混嘍啰怎么能找到法租界去！
    他閉眼又想到什么，急問:“那尸體處理沒有？”
    法租界的治安向來是租界里較好的，要是明天一早被人發現地下錢莊門口的槍擊案，指不定會鬧上報紙，他擔心的就是這個。眼下不管北平那邊的內鬼究竟是誰，目前都還不能叫秦家發現政府的眼線，要是秦家存了疑心，第一個開刀的便是他們曹家。
    余剛點點頭，“少爺放心，我們的人已經處理干凈，這會兒尸體應該扔進凌江了。”
    曹正坤疲憊的閉上眼睛，此刻心里七上八下，不停掙扎矛盾。
    他既希望秦家有朝一日揮師南下一舉滅掉湘軍，可又不希望到時秦家一家獨大。
    上任下野的臨時大總統鬧出復辟的事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自古就有言:不想當將的兵不是好兵……那么這世上又豈會有不想稱王的將！
    曹正坤的父親表面上雖不過政府連任了幾屆的代班總理，可實際上這些年在政府培養的幕僚之力早已是盤根錯節，苦心經營這么多年，怎么能輕易拱手相讓。
    父輩當初吸取了教訓因此才設立了軍政兩界，本就是為了兩界既能相互扶持，又能相互牽制。可如今不管是天津的秦家還是金陵的楚家又或者是北平的中央政府，在權勢野心的驅使下早就已經違背了初衷。
    他想，他與秦嘯川，終究注定還是會有那樣一天的，只是不知道，還能平靜多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