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岳市委一直沒安排人過來茅山縣擔任書記，這就讓猜測愈發(fā)多了起來。
    只要謎底一天不被揭開，各種消息便會滿天飛。
    彭畢似乎對這件事不再上心了，他將主要精力全都放在了工作上。
    就如他剛來茅山履職一樣，彭畢第二次要將全縣24個鄉(xiāng)鎮(zhèn)再跑一遍。
    許一山對彭畢的這個計劃一點興趣都沒有了。彭畢第一次雄心勃勃也將全縣跑了一個遍，結(jié)果除了在云霧山發(fā)表一通感言之外，其他鄉(xiāng)鎮(zhèn)并沒因為他的到來而有絲毫改變。
    一年時間的接觸，許一山感覺彭畢是個語言大于行動的人。
    當領(lǐng)導(dǎo)的人，在語言表達能力上一定要蓋過別人。這是御人之道，不能御人，便會御已。
    彭畢這次不是一個單槍匹馬去各鄉(xiāng)鎮(zhèn)跑了，而是帶了一大幫人，其中就包括許一山的招商局在內(nèi)。
    他明確指示，招商局不能缺席。
    第一站，去的是茅山縣四大名鎮(zhèn)之一的三塘鎮(zhèn)。
    三塘鎮(zhèn)這地名古來有之。因為處在過去的官道之上，是當時官道上最重要的驛站之一。古時一塘為十里。三塘，顧名思義就是三十里。
    這種計算方式是因為這條官道是從衡岳市起始的，從這條官道出發(fā)，最遠能走到西邊的邊疆。
    因為三塘鎮(zhèn)地理位置的優(yōu)越，交通發(fā)達，因此中部省和國家都在此設(shè)立了糧庫。
    三塘鎮(zhèn)也因此而出名，一度差點被國家糧庫的名稱取代了三塘鎮(zhèn)的名字。
    糧庫不由地方管，茅山縣委縣政府都無權(quán)對他們發(fā)號施令。
    糧庫主任的級別很高，與市委胡進幾乎相當。
    盡管三塘鎮(zhèn)鎮(zhèn)委書記白天先一天親自去了糧庫拜訪主任牛萬寶，希望牛主任能參加縣長彭畢在三塘鎮(zhèn)的座談會，但對方給出的答復(fù)是到時候再看。
    彭畢到三塘鎮(zhèn)時，白天將一眾人迎進會議室，趕緊給牛萬寶打電話。
    牛萬寶沒讓白天失望，帶著辦公室主任來了鎮(zhèn)政府。
    牛萬寶雖說是央企領(lǐng)導(dǎo)，行政級別也高，但他還得與地方搞好關(guān)系。
    比如白天，只是一個鎮(zhèn)書記，牛萬寶也不得不重視他的感受。
    畢竟在地方還有許多事需要地方政府幫忙。
    這里有一個故事，說的是牛萬寶剛來履職時發(fā)生的。當時牛萬寶的車子壓死了一只雞，現(xiàn)場也沒人看到。牛萬寶便僥幸起來，讓司機開車離開。
    誰知前腳剛離開，后腳就跟來了一個老婦人，提著死雞要找麻煩。
    門衛(wèi)欺她是個老婦人，不但不讓她進去，反而出口辱罵她。
    老婦人不甘示弱，反唇相譏。而且毒惡的語言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門衛(wèi)氣急，順手推了她一把。
    老婦人仰面跌倒，一時沒了聲息。
    這下惹了眾怒，未幾何時，糧庫大門囗便聚集了數(shù)百人，要求給個說法。
    牛萬寶哪時心高氣傲，心想幾個泥腿子還能翻了天去？
    于是命令嚴防死守，任何沖擊糧庫行為，都視為犯罪。
    手下人聞言，頓時唯恐天下不亂。雙方由口角逐漸上升為動手。
    到最后，雙方都動了械具。糧庫這邊越戰(zhàn)越人少，而老百姓越來越多。
    群眾沖進糧庫內(nèi)部，逢人便打。追得糧庫職工抱頭鼠竄。就連牛萬寶也未能幸免，即使藏身桌子底下，還是被人揪了出來，質(zhì)問他為何草菅人命。
    事情鬧大了，形成了群體性事件。此時牛萬寶想息事寧人，已經(jīng)做不到了。
    報警來了人，也只是讓他先安排人送老婦人去醫(yī)院看病，其他的事，派出所表示愛莫能助。
    后來有人提醒牛萬寶，讓他去請當?shù)卣雒妗ＥＨf寶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找到了白天。
    白天一出面，一切迎刃而解。
    糧庫承擔老婦人醫(yī)藥費用，并賠償一只雞的錢。事情就算了了。
    老百姓當時不服，還想將事情鬧大，白天臉一沉，眼一瞪，再沒人敢出聲。
    事后，牛萬寶不得不哀嘆：縣官不如現(xiàn)管。
    有了那次教訓(xùn)，牛萬寶不得不審視與地方政府的關(guān)系。從此，三塘鎮(zhèn)需要他糧庫做什么，只要不違背原則，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滿足。
    白天將牛萬寶介紹給彭畢，彭畢起身客氣與他握手。
    彭畢此來，是有目的為之。
    茅山縣本無工業(yè)企業(yè)，像糧庫這樣的央企也絕無僅有。
    他一直有個念頭，既然縣里有個央企，總不能不沾一點光。否則，身邊放著這么一個巨無霸財神爺不管而拿著棍子去外面討米，道理上說不過去。
    但是，他一直沒想好要從哪下手。
    會談進行一個多小時后，牛萬寶突然提出來，今年是糧庫陳糧清倉的時期，他問彭畢，縣里有什么想法沒有。
    陳糧清倉是個大工程，需要將貯存五年以上的糧食全部清理掉，換上一批新糧繼續(xù)貯備。
    據(jù)牛萬寶說，此次需要清倉的糧食數(shù)目特別巨大，達十萬噸之多。
    彭畢還沒表態(tài)，許一山先開囗問了：“牛總，過去你們是怎么處理的？”
    牛萬寶笑了笑說：“辦法很多。前提是國家財產(chǎn)不能有損失。”
    許一山跟著笑道：“損失國有財產(chǎn)，就是犯罪。肯定不能有損失。我就想問問牛總，陳糧價格與新糧有多大的差別？”
    牛萬寶淡淡一笑，問道：“這位我還不知道……”
    許一山不等白天介紹，主動介紹自己道：“牛總，我叫許一山，是縣里負責招商引資工作的。”
    牛萬寶點了點頭，哦了一聲，道：“許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許一山趕緊揺頭：“沒有啊，我就隨囗問問。”
    座談會開了兩個小時，大家握手言歡。
    中午，白天在三塘鎮(zhèn)最大最好的酒樓訂了包廂，請縣里領(lǐng)導(dǎo)和牛萬寶他們共進午餐。
    趁著大家都在閑聊，許一山悄悄從包廂出來，打了一個電話給袁珊瑚，讓她立即趕到三塘鎮(zhèn)來。
    又打了一個電話給陽泉鎮(zhèn)的鎮(zhèn)長劉天明，讓他請戴紅旗書記一道趕過來。
    打完電話，他回去包廂，瞅準一個空對牛萬寶說：“牛總，你們今年的陳糧處理，我想全部包下。”
    牛萬寶吃了一驚，問道：“你全要？”
    許一山認真點頭，陪著笑臉道：“但是在價格上，還請牛總多考慮考慮。”
    牛萬寶很快反應(yīng)過來。糧庫每年都有清倉任務(wù)，這事很麻煩，遇到黑心商家，恨不得糧庫白送他們。
    可是每年的清倉任務(wù)又必須完成。他為這事常常愁得茶飯不思。
    現(xiàn)在有人一開囗全要，這將省去他多大的麻煩？
    但是，牛萬寶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能告訴我，你要這么多陳糧干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