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云山的道友們回到了宮殿，紛紛沐浴更衣。
    一場惡戰，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邪祟們臭臭的血腥味，聞的他們自己都很不舒服。
    宮殿里的浴缸，是非常先進的按摩浴缸，師兄弟們互相搓背，沖干凈了就跨坐在浴缸里一起泡著澡，聊著惡戰的種種細節，臉上既是驕傲也是享受。
    早餐后，宮女們奉上了豐盛的早餐。
    他們住在山里的人，難得吃一頓海鮮，而這里的餃子、粥都是用上好的海鮮做的。
    他們一個個吃的肚子圓滾滾的，舒舒服服地回了房間補覺去了。
    臥室里的新風系統一點聲音也沒有，卻將室外的新鮮空氣滅菌后源源不斷地送了進來，讓他們有種睡在大森林氧吧里的暢快感。
    道友們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四點多才陸陸續續自然醒。
    儲秀宮。
    季修璟坐在露臺上喝著悶酒。
    一口又一口，心情顯然很難受，眼眶也很紅，像是哭過的一樣。
    鳳云震陪著倪暮凡出宮辦事去了，并不在。
    冠九秧這兩天學會了烹茶。
    剛跟季修璟從B市回來之后，季修璟就帶著兩個寶貝徒弟閉關了，一出關，他又連夜帶著師兄弟們去除魔衛道了，仔細算起來的話，她都有好多天沒跟季修璟見過面了。
    捧著一盒家鄉帶過來的嫩茗，冠九秧小臉微紅地敲了敲門。
    “修璟，你在嗎？”
    女孩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打破了季修璟的思緒。
    他回頭看了眼：“在的，你進來吧。”
    冠九秧笑呵呵地擰開了門把手，走了進去。
    越過套房的小廳，她有些靦腆地站在臥室門口，往里頭一瞧，又見他坐在露臺上。
    她這才邁步越過了他的臥室。
    不過，因為他是自己未婚夫的關系，冠九秧還是很好奇，一邊路過，一邊忍不住往他臥室里多瞄了兩眼。
    她臉頰宛若抹上霞光，臨近露臺時，她腳下步履輕快且雀躍。
    “修璟，我學了茶藝，我烹茶給你嘗嘗，你再指點指點我，怎么樣？”
    她知道他是個茶藝高手。
    所以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班門弄斧，只好擺好謙虛求學的態度。
    而季修璟莞爾一笑，沒想到她居然去學茶藝了：“好啊，我來燒水。”
    矮幾上有一個觸摸鍵，可以自動往水壺里加水并且燒開水。
    在等待水開的過程里，他倆就面對面隔著60厘米寬的埃及坐在蒲團上。
    露臺上封閉起來的，這里到處都是錯落有致的竹子，一眼望去就令人賞心悅目。
    “聽說你們今天大獲全勝。”
    冠九秧剛剛看向他，想主動找話題，卻見他眼睛微微紅腫著。
    她緊張起來：“修璟，你……”
    “我沒事，”季修璟原想著躲起來，自己默默舔舐傷口，可如今被人發現，眼淚有忍不住下落：“我難受……”
    他抬手捂住臉，很痛苦的樣子。冠九秧趕緊繞到他身邊，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抽了紙巾遞上去：“修璟，你別難過，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說說，不要一個人藏著。我們今后還要一起過日子，有難處一定
    要說出來，你不是答應過我爺爺，要跟我做一對坦誠相待反的夫婦的？”
    季修璟接了紙巾，擦去淚光。他看向她，平復了好幾秒的心情，才哽咽道：“我把司徒晴空活捉了，就是想著，把他的靈魂煉化了，看看能不能把他之前吞噬的那么多的無辜的人的亡靈再解救出來，送
    他們去輪回。可是……沒了，什么都沒了，把司徒晴空毀滅，就意味著要毀滅掉被他吞噬的靈魂。”
    冠九秧：“所以，你本來想救別人的，可是沒有機會了，對嗎？”季修璟艱難痛苦地點頭：“我難過，我以為我可以提取出無辜者的亡靈，可我錯了。我只能、只能在回來之前，把他徹底殺了，把他的靈魂、以及那么多被他吸食的無辜者
    靈魂的殘破碎片，一起消滅，他已經被焚滅，灰飛煙滅了。”冠九秧開解他：“你做的是對的呀，那些無辜的受害者，已經死了，既然不論如何，他們都無法活過來，那么我們要向前看啊，消滅司徒晴空，不留任何后患，這才是明智
    的做法，你非常理智！”季修璟捂著臉：“從十三歲的時候開始，從我狐貍師父去世的那天開始，消滅司徒晴空就成了我心里的一道魔障，我日日夜夜想著這件事情。如今，終于達成了，我卻……
    我卻忽然覺得身體像是被卸了力，不知道接下來要干嘛了……嗚嗚嗚……”
    太過悲痛，太過沉重，太過堅定的信念，壓著十三歲的少年一天天長大。
    如今他大仇得報，一時感慨，情緒就收不住了。
    再加上他原本信心滿滿地想著，把無辜者的亡靈送去輪回，可發現自己能力根本做不到，他又平添內疚。
    冠九秧安靜地陪伴著他。
    他哭，他難受，他說話，她全程安靜地守護與聆聽。
    水開了，她有條不紊地開始烹茶。
    當第一杯金湯般暖暖的茶汁，被白細瓷碗包裹著，遞向季修璟的時候，季修璟的情緒已經發泄的差不多了。
    他默默接過，心里對冠九秧是感激的。
    如果不是他愿意陪伴，他這些心事又要說給誰聽呢？
    低頭，輕輕抿了一口茶汁。
    季修璟知覺口齒留香，芳香四溢。
    他也給冠九秧倒了一杯，親自遞給她：“九秧，真的很感謝你。我一個大男人這樣哭，你不會、不會覺得我娘吧？”
    冠九秧笑：“不會，我覺得你很男人的。”
    季修璟：“嗯？”冠九秧喝了口茶，微笑著道：“你小小年紀能力不足時，就知道刻苦修煉、韜光養晦，只待將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這份心性跟毅力，實在難得。報仇之前還想著盡可能
    多救一些無辜的亡靈，還因為沒能救成而自責內疚。你這份善良與兼濟天下的胸懷，實在可貴。”
    冠九秧端起茶壺，給自己、也給季修璟續上茶。她笑著雙手舉杯：“修璟，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正直、善良還有本事，我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