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嘉樹不是很想簽。
    如果想簽，他早就簽了，也不會等5天了。
    而龐飛飛這次來南英請了7天假，算一算，明天還不簽，她后天必須要飛回B市去了。
    倪嘉樹把江帆叫了過來。
    江帆正在跟女朋友發短信，聽見召喚屁顛顛跑了過來：“倪少！”
    倪嘉樹看向他：“龐飛飛提出辭呈。你知道嗎？”
    江帆點頭：“我爸這次來，非要在南英養老，飛飛阿姨就提出辭呈，應該是要留下陪著我爸，一起在南英養老。”倪嘉樹默了一瞬，緩聲道：“阿帆，是這樣的。龐飛飛在天驕集團，并不是不可替代的，現在人才眾多，誰走了，企業都會一樣運轉。關鍵是，龐飛飛一旦自己主動申請離職，那跟她榮退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榮退后，她的退休金足以讓她衣食無憂、豐衣足食地度過余生。但是提前離職……她以后跟天驕集團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們
    連退休金也不會再給她。她申請的是早退。可是她完全不符合早退的年齡，早退只能在榮退前五年內申請。”
    江帆：“……”
    倪嘉樹：“你愿意，我看在我跟你的情分上，給龐飛飛特權，給她批早退嗎？”
    江帆：“倪少，您還是公事公辦吧。或者，我跟飛飛阿姨聊一下？”倪嘉樹：“龐飛飛當初破格提升，已經讓很多人說閑話了。好在她自己業務能力過硬，很快就以實力讓其他人閉了嘴。可是這次，離職、早退、榮退，這是三個不同的概念，除了龐飛飛之外，我天驕集團還有很多為這個企業奮斗了一輩子、付出了一輩子的老員工。他們年紀大了，也會盯著這方面的消息，我今天可以給龐飛飛簽早退，但我
    以后要怎么辦？怎么面對那么多老員工？天驕集團最吸引人才的地方，就是任人唯賢、升遷公正。”
    江帆：“倪少，我跟飛飛阿姨談一下，一會兒再跟您說。”
    倪嘉樹點了個頭。
    江帆跑了。
    他跑到湖邊，給龐飛飛打電話。
    那邊很快接了：“阿帆？”
    江帆慌了神：“飛飛阿姨，您給倪少郵箱發的早退信，倪少剛剛找我談了。飛飛阿姨，天驕集團的人事安排一直非常嚴謹……”
    “等等，”龐飛飛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早退？我寫的是離職信啊。”
    江帆一怔：“你確定？是離職？”龐飛飛：“對啊，因為我不符合早退的規定。你父親現在非要留在南英，少帆再過一年也要回來了，我在想，要不我就在這里吧，就寫了離職信。我還有些存款，養老是可
    以的。”
    江帆郁悶了：“可是……剛剛我看見倪少的電腦上，寫的是【Early　retirement　letter】（早退信）啊！”
    龐飛飛無語：“怎么可能？我寫的明明是【Resignation　letter】（離職信）！”
    江帆：“……”
    龐飛飛忽然想到什么：“你等等。”
    電話沒有掛斷。龐飛飛握著手機去找李斌，直接就問：“李斌，你是不是把我寫給倪少的離職信，改成了早退的？我那封信寫好了，當時是半夜，我怕影響倪少休息然后就定時第二天上午
    發送了，除非你改了，不然沒有別的可能！”
    李斌笑：“批下來了？”
    龐飛飛：“真是你改的？你怎么可以這樣？我對公司就算再有貢獻，工齡達不到，那么多比我付出更多的人，他們心里會怎么想？”
    李斌白了她一眼：“你管他們怎么想做什么？你也太傻了，你主動辭職，以后就跟天驕集團沒關系了，你工作了這么久，你怎么也得混個早退的退休金吧……”
    龐飛飛：“李斌！”
    電話那頭吵起來了，龐飛飛掛了電話。
    江帆：“……”
    他唯有轉身，僵硬地朝著倪嘉樹的方向走過去。
    他沉默地站著。
    倪嘉樹也不催促，只是平靜地跟倪子昕夫婦聊天、喝咖啡。
    電腦屏幕上，那份早退信還在。
    江帆眼眶很燙，羞愧難當：“倪少。”
    他艱難地說著：“是我爸偷偷改了，飛飛阿姨寫好了離職信，然后設置了定時發送，我爸偷偷給改了。”
    倪嘉樹看著他，問：“那現在怎么辦呢？”江帆握了握拳，緩聲道：“我建議，讓飛飛阿姨繼續工作，她早退也好，離職也好，都是被我爸拖累的，而她這樣為了我爸，根本不值得，我爸非但不懂得珍惜，還跟她唱
    反調、惹她生氣。就讓我爸自己在南英待著，讓飛飛阿姨回去好好工作，也過一段沒有我爸跟她吵架的日子吧。”
    倪嘉樹點了個頭：“那你再去跟龐飛飛確認一下，如果她也認可，我就把這封信刪除了。”
    江帆：“好。”
    他轉身又去打電話。
    手機握著，指尖在發抖。
    他很怕打過去，聽見的卻是李斌跟龐飛飛爭執不休，吵架摔東西的聲音。
    他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要為這種事情煩心。
    反觀陳木夫婦，這會兒還在手牽手一起在湖邊散步，人家怎么就讓陳堅那么省心呢？
    江帆強忍著尷尬與淚光，撥了電話過去。
    響了很久，龐飛飛才接：“阿帆。”江帆：“飛飛阿姨，我希望您回去上班，跟我爸分開一段時間，他確實是過分了，太過分了。您自己好好享受工作、獨處并且沒有他的輕松的時光。反正少帆現在也不在國
    內，等他外派工作結束，我們再商量也不遲。”
    龐飛飛：“好。”
    李斌在那頭鬧起來：“你敢走！你走了就不要回來了！以后……”
    江帆迅速結束通話。
    他回去，望著倪嘉樹：“倪少，飛飛阿姨不辭職了，她會回去上班的。”
    倪嘉樹：“嗯。”
    他指著空掉的咖啡壺：“去添一壺。”
    江帆抱著咖啡壺走了：“是。”
    他走遠了。
    洛天嬌感慨：“我說龐飛飛怎么忽然這么不懂事了，原來是被李斌拖了后腿。”
    她氣的捶自己的大腿。
    倪子昕嚇了一跳：“你干嘛？”洛天嬌難過：“我這輩子做了那么多媒，這對是我最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