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川見眾親人都驚著了似的，他淡淡挑眉：“言盡于此，你們考慮。”
    他轉身，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片云彩。
    少年背影依舊挺拔，步履沉穩，離去的片刻頗有點深藏功與名的味道。
    眾長輩隱隱覺得，他們終于明白暮川為何與他們家里人都不像了，或許，這就是上天想要賜給他們一個這樣的繼承人吧。
    儲妤宮。鳳玫送女兒鳳云霜去機場，剛回來，就見小兒子跟綿綿都坐在落地玻璃窗前，他們并肩趴在一條長長的書桌上，桌上擺著課本跟文具，負責授課的老師就坐在他們前面，
    有一塊大大的白板，白板上寫滿了物理公式。
    這間書房是臨時整理出來，專門用來給兩個孩子上課的。
    瞧著綿綿才十歲，都跟著鳳三一起學習高中部的知識，鳳玫眼中不僅有欣賞，還有贊嘆。
    她也不能閑著，問了小廚房的宮女今天的午餐安排，就趕緊去兒子屋里去了。
    兒子從來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所以從小到大，他的房間都是她親手幫著收拾的。
    鳳玫算了下，兒子的床單被套用了也快一周了，就趕緊拿了一套過來，想親自幫著換上，卻在拿起枕頭的一瞬，整個人震驚在原地……
    一塊雪緞的帕子，整面都繡了大大的綿綿憨笑的小臉。
    它大大咧咧地攤開在床單上，就平整地鋪在枕頭下面。
    鳳玫的腦子炸開了似的，緩了足足三四秒，這才彎腰將帕子撿起來，翻了個面，又瞧見了暮川、鳳三、李昊哲、陳棟他們四個人的合影的繡花。
    不用說，這么好的針線活，絕對是出自綿綿之手。
    繡了他們幾個孩子，這好說；可是繡了這么一大個綿綿，這是怎么個意思呢？
    綿綿跟鳳三，還一個肯繡，一個肯放在枕頭下邊。
    鳳玫有些不淡定了。
    這兩個孩子該不會早戀了吧？
    她看了眼手表，才上午十點，距離孩子們中午下課還早。
    于是她決定對鳳三的房間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掃除，順便看看有沒有什么蛛絲馬跡。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不得了……
    鳳三的小抽屜里，藏了三四張綿綿的素描像！
    就連桌邊的筆記本上，翻開，也字跡工整地記錄了一對亂七八糟的——
    星座：天秤座
    喜歡顏色：白＋紫
    喜歡食物：脆皮蛋撻、酸湯小酥肉、玉米烙、蟹黃湯包
    喜歡季節：冬
    最喜歡做的事情：滑雪、游泳、刺繡
    最喜歡的家人：哥哥，姐姐，小糯糯
    心愿：小舅的甜甜圈有寶寶后送我一只
    ……
    雖然上面沒有寫這些特征的主人名字，但是鳳玫已經可以推算出鳳三這是在寫誰了。
    還真是。
    瞧不出來，她兒子藏的夠深。
    鳳玫小心將房間打掃完畢，一切還原到最初的樣子，滿是憂愁地從房間里退出去了。
    這可怎么辦呢？
    真是要了命了！
    中午下課，兩邊的老師們全都聚在儲妤宮的小餐廳用餐，伙食相當不錯，還有客房可以供他們午休。
    而鳳玫則含笑望著兩個從書房里走出來的孩子：“鳳三，綿綿，餓壞了吧？快去洗個手，然后過來吃飯。”
    用過洗手間，孩子們很快回來了。
    中午這里只有鳳玫帶著他倆一起用餐，桌上擺著琳瑯滿目的菜色。
    鳳玫小心觀察兒子，見兒子始終溫文有禮，也沒有表現出對綿綿有特別的關愛，比如跟暮川一樣，給陳綰綰盛湯布菜擦擦小嘴這些很明顯的“戀愛特征”。
    甚至，綿綿吃到好吃的菜，還會忍不住先給鳳三夾，還說：“小舅！這個好吃！你快嘗嘗！”
    鳳三也總是淡淡點個頭，淺淺地笑著：“好。”
    鳳玫不動聲色，心下卻堪憂不已。
    倪家人都是寧都那邊過來的，輩分的問題怕是解決不了，而鳳三一直跟綿綿保持表面上的距離，怕是也做好了暗戀下去的準備。
    只是鳳玫舍不得兒子受委屈，也舍不得兒子受苦。
    他倆成天一塊兒上課，綿綿年紀小，就算有什么懵懵懂懂的想法，也不會真的傷了什么，她大大咧咧的，有仇有恨有怨有氣或許一頓飯的功夫就忘得干干凈凈了。
    可鳳三呢？
    鳳三從小就懂事，什么都喜歡藏在心里。
    他已經14歲了，如果這時候喜歡一個人，往后還天長地久時時相見，怕是會將綿綿如白月光一般銘記于心的吧？
    綿綿吃相很好，吃起來很香，一大碗米飯吃完還喝了兩碗湯。
    最后她有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還一臉天真地拍著肚皮問鳳玫：“外婆，你看我肚子吃的圓鼓鼓的，像不像懷了小娃娃？”
    “咳咳咳，”鳳玫嚇得心肝都抖了抖：“像個小西瓜。”
    鳳三拿過紙巾擦嘴。
    綿綿繼續拍著小肚子望著他：“小舅，你怎么不用我送你的手絹兒呀？”
    鳳三溫聲道：“你繡的太好了，我用來擦污漬太可惜。”
    鳳玫趕緊追問：“什么手帕呀？我怎么沒聽鳳三提過？”
    綿綿大大方方道：“就是小舅生氣那天，我送他的手絹兒。”
    綿綿可想讓鳳玫夸夸她了，趕緊慫恿鳳三：“在哪兒，快拿出來，快點呀，拿出來給外婆瞧瞧！”鳳三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手摸進口袋里，摸出繡了他跟雪狼崽特寫的那一條，遞給了鳳玫：“繡的挺好的，當時大家不知道我生日，綿綿提前接了大哥的電話知道的，所以
    臨時給我繡的，說讓我當手帕用，還挺好看的。”
    “我瞧瞧。”鳳玫接過去，拿在手里：“繡的真是好。”
    綿綿又問：“還有一……啊……”
    她剛想問還有一條在哪兒呢？
    鳳三就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可能是有點急，所以力氣大了，把她捏疼了，嚇得鳳三趕緊撤了手。
    他略顯抱歉地望著她。
    而她也很聰明地止住了話題，雖然心中有許多個疑問，可她也不會當眾再拆鳳三的臺。
    鳳玫瞧著又瞧，佯裝沒發現鳳三的異常：“好看，綿綿繡的真是不錯，太心靈手巧了！”鳳三把帕子抽回去，隨便一抓，似乎很不在意的樣子，又隨便往口袋里一塞，起身道：“我去做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