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絲妤都繃著一張臉，她嚇傻了。
    真的，在經歷了這么多大風大浪的現在，她被自己兒子的膽大妄為給嚇傻了。
    她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她覺得這個盤子快接不住了，她甚至開始后悔，不該讓暮川負責這次的演習行動。
    孩子到底是孩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哪里能明白此舉之后，南英將會失信于天下？
    她與傅疏懷的治國理念是一致的：從根本上改變南英的匪氣。
    他們甚至從娃娃們的課本抓起，把歌頌南英古帝如何搶奪天下的課本改成了“以孝待親，以禮待人”的溫情故事。
    可如今……
    她有種多年嘔心瀝血即將付諸東流的感覺。
    倪嘉樹握住她的手，無聲地陪伴。
    想說點什么安慰她，可是他心里也是震撼至極，萬萬沒想到、倪家在這一代會出現這么個反骨。
    回城的路上，他們坐在一輛加長的轎車里。
    倪子昕坐在倪嘉樹夫婦對面，雙手放在吧臺上，手里捏著半杯剛倒的珀羅羊乳酒，一路打量兒媳的神色，他隱隱有種預感：兒媳該不會打算廢儲君吧？
    一口一口將羊乳酒喝下，倪子昕抿了下唇。
    寂靜的車廂終于打破冰冷的氛圍，他看向姜絲妤，溫和地開口：“小妤，我覺得你跟川川之間，這兩年溝通越來越少。
    你跟嘉樹都很忙，家里孩子多，對于川川這個繼承者，你們找了很多太傅教導他，讓他學習，讓他衣食無憂，讓他有兄弟姊妹的陪伴。
    但是，你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南英大陸，你的治國理念，你對他的期許，你想要他做到什么樣子等等，這些事情，你都有跟他說過嗎？有跟他細細地談過嗎？”
    “啊？”姜絲妤還在想怎么安撫國際輿論，就聽見倪子昕的話：“我……”
    倪子昕又道：“恕我直言，這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你的思想是你的，不是他的，你不跟他談，他如何能知道？
    況且這次的事情你有責任，你平時在教育與溝通上，對川川付出的太少了。
    如今他長成現在這個樣子，五分是天賦，三分是資源，還有兩分是你對他的忽略讓他變得叛逆。
    眼下演習的事情木已成舟，如果你想懲罰他，那你自己有沒有錯，你自己有沒有過錯呢？
    如果你確定，你方方面面都跟川川溝通的很好，他還做出這種事情，那么，你盡管懲罰他，我舉雙手支持你！”
    姜絲妤：“……”
    她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
    以往這些話，都是洛天嬌會跟她說的。
    而且洛天嬌說話的方式半是撒嬌半是嬌蠻，姜絲妤習慣了，也很容易接受。
    如今洛天嬌不在，偶爾聽倪子昕這般語重心長的話，她也覺得溫暖，也覺得羞愧。
    車下了高速，直入首都。
    姜絲妤深吸一口氣，坦然接受：“是我沒盡到責任，我確實太忙了，對川川疏于教育。”
    責任引到自己身上之后，她驚訝地發現，她對暮川沒有那么生氣了。
    窗外，傳來陣陣呼喚聲——
    “暮川殿下智勇無雙！天下無敵！”
    “暮川殿下！暮川殿下！暮川殿下！”
    “暮川暮川！朝朝暮暮！山川永固！”
    倪子昕幾人紛紛轉身，將目光投向車窗之外。
    南英子民皆舉著橫幅夾道歡迎，他們手中拿著鮮花與彩帶，一個個臉上歡欣雀躍、精神振奮，甚至有人高舉暮川的照片，高呼對暮川的敬愛與崇拜。
    姜絲妤許久未見到這樣的畫面了。
    上一次老百姓如此有凝聚力、自發而來的時候，還是十幾年前他們夾道為榕音的遺體送行。
    這樣的畫面也讓眾人沒有想到。
    倪子昕勾唇：“有意思。”
    車緩緩進入皇宮。
    傅疏懷率領群臣在一邊候著。
    他們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雀躍的笑容，仿佛得了什么寶貝似的，這場面也讓姜絲妤有些應接不暇。
    車停穩，傅疏懷趕緊上前開了門：“城主！”
    幾人下車，群臣一涌而上，躬身行禮，異口同聲：“恭喜城主！恭喜少城主！”
    姜絲妤不知道有什么可恭喜的，她對倪嘉樹道：“我跟榮親王去御書房，你好好招呼爸爸。”
    倪嘉樹：“嗯，你去吧。”
    倪子昕早已經把南英皇宮摸熟了，許久未見那對龍鳳胎孫子孫女，他笑呵呵地就跟著倪嘉樹去了。
    而姜絲妤去了御書房，一直等，等到下午四點，才等來暮川。
    這熊孩子還不是坐車回城的。
    他是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大衣，騎著一頭金棕色的駿馬，胸口戴著一朵大大的紅花，這么優哉游哉地回城的。
    他身后，李昊哲、陳棟、鳳云霆幾個孩子全都騎著嗎，陳棟肩上還立著一只漂亮的海東青。
    緊跟著，才是汽車以及隨行的人員。
    姜絲妤在御書房里，看見暮川對著圍觀群眾揮手得瑟的模樣，恨得牙癢癢的。
    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是跟誰學的。
    從進城開始，走到皇宮這一段路，一共走了四十分鐘，這期間，無數媒體蜂擁，暮川跟他的小伙伴們幾乎是360度無死角被拍的清清楚楚的。
    “城主，百姓自發請愿要在南英的英雄廣場上為少城主建造一座雕像，更有許多企業家表示想要出資為少城主建功德碑。”
    文員在一邊闡述。
    姜絲妤聽得頭皮炸裂。
    南英已經有兩百年沒打仗了，奪位內戰倒是上演了不少次。
    這次演習雖然不是真正的戰爭，但是南林屢屢挑釁、無事生端，南英的百姓對其恨之入骨，而今暮川一舉拿下對方八千多戰俘，也難怪舉國上下歡慶鼓舞。
    文官見她不語，又道：“城主，少城主還有三分鐘抵達。”
    藍牙耳機里說，暮川已經過了沐心殿，沐心殿距離御書房也就幾百米。
    姜絲妤起身：“父親，咱們去迎迎他吧。”
    傅疏懷笑：“好，那幫臣子還沒散呢，都在等著歡迎我們的小英雄呢。”然，姜絲妤并沒有給暮川什么好臉色，與傅疏懷一起率領群臣在殿外等著的時候，見暮川花哨夸張地騎馬而來，問：“你這是準備唱大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