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名《鴉片玫瑰》</br> 程梨被擺了一道。</br> 她不知道那條手機短信到底是誰發(fā)給她的:周子逸在八號倉喝醉了,你來接下他,1302。</br> 程梨這會兒正在兼職,忙得不可開交。對方是用周子逸的手機發(fā)過來的短信,她走不開,干脆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br> 無人接聽。</br> 程梨看了一眼窗外,三月的雨說下就下,烏云壓下來,瞬間織起了密密麻麻的雨簾。</br> 她想起前幾天周子逸和她鬧脾氣,怪程梨的心思不在他身上。</br> 程梨這回要是不去接他,說不定兩人又要吵架。</br> 她不想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吵架上。</br> 程梨放下手中的活,去和值班經(jīng)理請了兩個小時的假。</br> 她在一家咖啡廳兼職,周六,周日兩天,薪水還不錯。</br> 而且自從她來了這家咖啡廳后,像是福音降臨,咖啡廳的生意翻了一倍,老板一高興給她漲了工資。</br> 老板也知道,是因為程梨長得好看,自帶吸引人的氣場,自然成了咖啡廳行走的活招牌。</br> 程梨倒是對此沒感到多受寵若驚,她還是該做她的事,對待老板不卑不亢。</br> 人嘛,總是對美貌的人持有較高的寬容度。</br>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雨珠砸在地上旋即砸出一道道水花。</br> 程梨咬了咬牙,攔了一輛出租車。十五分鐘后到達八號倉。</br> 車門一打,一陣冷風(fēng)夾著水汽撲過來,程梨不由地抖了一下,低聲罵了句“操”,然后“砰”地一下把門關(guān)上了。</br> 周子逸還挺能來事兒。</br> 程梨把黑色包放在頭頂,踩著水坑快步走到拐角處的八號倉酒吧。</br> 程梨站在酒吧門口,隨手捋了一下身后頭發(fā)的水珠,帶著一身的水汽推開玻璃門就進了酒吧。酒吧里燈光迷離,透明酒杯折射出一張張放松或者疲憊的臉龐。</br> 程梨圖省事直接喊了一名服務(wù)員,然讓他帶她去包廂1302。</br> 服務(wù)員略微驚訝的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伸手按了電梯,帶她去了包廂。</br> 厚厚的手工地毯鋪在上,服務(wù)員穿著黑色制服,領(lǐng)口的紅色蝴蝶結(jié)系得齊整。</br> 門是虛掩著的,即使這樣,服務(wù)員還是敲了敲門。里面時不時地傳來起哄和尖叫聲,夾著女生嬌俏的笑聲。</br> “什么事?”里面?zhèn)鱽硪坏缆暋?lt;/br> “您好,外面有人找,方便進去嗎?”服務(wù)員問道。</br> 里面沒了聲,緊接著一陣哄鬧聲響起,服務(wù)員的這句問話好似被淹沒了。</br> 程梨站在一邊等了一會兒,服務(wù)員一直沒等到回應(yīng),捏了一把汗。</br> 里面都是一群必須供著的祖宗,尤其是開卡的那位主,最不喜歡中途有人打擾。</br> 這樣的事情上次發(fā)生過一次,后果……他不敢再往下想。</br> 正當服務(wù)員猶豫想勸程梨再等等著,程梨站直了身子,直接推門走了進去。</br> 里面的一群人正在玩游戲,起哄著勸一位男生對瓶吹,尖叫聲此起彼伏。</br> 程梨走進來的時候,他們像按了暫停鍵,動作呆滯了一秒,隨機反應(yīng)過來。</br> 其中一位微胖的男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道:“你誰啊?”</br> 程梨沒有應(yīng),她粗略地掃了一圈,開口:“周子逸在不在?”</br> “在里面那個小包廂。”另一位男生見是個美女主動獻殷勤道。</br> 過了三秒,男生看著程梨,才認出她是誰,然而他眼睜睜地看著程梨朝那個小包廂走去,急忙開口阻攔:“哎……”</br> “她就是十三班的程梨吧,好漂亮啊。”其中有女生小聲地感嘆道。</br> 程梨披著一身濕氣進來。要說程梨的長相在三中阿,或者按當下的審美來說,她是稱不上美人的。</br> 她的眉骨很高,瞳孔是慵懶的棕色,小窄方臉,臉頰處還有淡淡的小雀斑,紅唇。</br> 嚴格來說,這不是什么精致的長相,拼在一起卻莫名地和諧。像是在一片空曠千篇一律的空地上,橫空劈了一條亮光。</br> 在學(xué)生時期流行拉直或燙染時,尤其是她身后那頭蓬松的長卷發(fā),程梨一般任其像雜草般生長,不怎么打理。</br> 這樣特立獨行的程梨走到哪都能吸引人的目光。三中有蠻多一部分人效仿她的穿著打扮,可惜本人并沒有放在心上。</br> 除此之外,大家對她的了解乏善可陳。</br> 哦,還有一點,不好追,難相處。</br> 有位女生的語氣有些酸應(yīng)了一句:“一般。”</br> “我靠,她就是程梨啊,把我子逸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那位高二校花,挺正的。”有人說道。</br> 那位微胖的男生笑道:“說什么呢,你把我們閔從語女神放哪了?”</br> “阿圓,快別開我玩笑了。”被提到的閔從語有些不好意思。</br> 程梨壓根不想聽他們廢話,包間挺大,她從這邊走到另一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角落這的氣場變化。</br> 怎么說?有點冷,也過于安靜了。</br> 程梨站在小包廂門口,剛要推門進去,透過玻璃清晰地看見她的男朋友周子逸,正摟著一位女生,同她忘我地接吻,手還適時地放到了人家胸上。</br> 那一刻,饒是程梨再怎么淡定,氣血也一瞬間涌了上來。</br> 親眼撞見男朋友劈腿是什么滋味?特別是程梨這種難得把心交付出去的女生。</br> 程梨胸前起伏了一陣,又逼自己把那股郁氣吞回去。</br> 也好,干脆進去做個了斷。</br> 她不是那種站在門外看著男朋友劈腿,哭得一臉傷心又不敢挑破,一個人倉皇逃跑的慫貨。</br> 程梨的手放在門把上,凝思一想,總感覺少了點什么。</br> 程梨右手邊的沙發(fā)上,她一側(cè)頭,率先看到的是一只手,骨節(jié)分明,脈絡(luò)清晰,修長的手指搭在玻璃杯上。</br> 她這個角度看不清對方的面孔,應(yīng)該是跟他們差不多大的一位男生,整個人窩在沙發(fā)里,臉陷在陰影里,看不太清表情,身上散發(fā)的氣場穩(wěn),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淡定。</br> 明明他是坐在角落里,卻是讓人無法忽略的存在。</br> 程梨總感覺他一直在看這邊的好戲,仿佛知曉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br> 她不想費勁再探究,光憑身體反應(yīng),俯身探過去,直接奪走了他手上的紅酒,低聲說了句:“借用一下。”</br> 程梨舉著酒杯就推門進了小包廂,并沒有聽到背后一片吸氣的聲音。</br> 小包廂里的燈更暗一些,空間小,更容易挑起曖昧的氣氛。</br> 程梨推門進來發(fā)出的聲音驚動了周子逸,他本來就做賊心虛,這會兒一偏頭看見是程梨,臉上的表情跟調(diào)色盤一般,五彩紛呈。</br> 女生的臉孔有些熟悉,程梨看了半天沒想起來是誰。</br> 女生像是被嚇到了,急忙往周子逸懷里躲。</br> 周子逸往后退了一下,女生撲了個空,有些掛不住。</br> “程梨,你聽我解釋,我就是喝多了……”</br> “真的,之前我們不是吵架了么,你又一直不理我,我被多灌了幾杯,一時糊涂就……”周子逸神色局促,急忙解釋。</br> 程梨神色不變站在兩人面前,心中卻不禁冷笑。</br> 同時喜歡兩個人,心意不堅定,是渣。做錯了事把責(zé)任推給別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不是人,合起來就叫人渣。</br> “說完了嗎?”程梨冷不丁地出聲。</br> 周子逸欲張口再解釋點什么,發(fā)現(xiàn)無從辯駁。</br> “說完了?那我說了,”程梨認真地看著他,“周子逸,我這話我只跟你說一次,我們分手吧。”</br> “兩清了。”</br> 話音剛落,程梨舉著酒杯朝他們潑了過去,女生立刻發(fā)出一聲尖叫。</br> 程梨把酒杯放在一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br> 周子逸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方面他對于趙靈月是醉酒的意亂情迷,另一方面是有賭氣的成分在里面。</br> 程梨是他費了好大勁追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追到的。程梨剛答應(yīng)他那會兒,周子逸興奮得不得了,可是相處的愈發(fā)久了,他發(fā)現(xiàn)程梨是塊捂不熱的硬石頭。</br> 除了必要的早晚問候,程梨從來都不會主動找他。有時候,周子逸故意和一些女生走的很近,心里期待著流言傳到程梨耳邊,她會來質(zhì)問他。</br> 可是一次也沒有,有次周子逸實在是忍不住了,跑去問程梨為什么不吃醋。程梨淡淡的回了句“我相信你”。</br> 一句話把周子逸堵得啞口無言。</br> 周子逸想起有次,放學(xué)后打籃球中場休息時,男生們說起了球,不知道又怎么扯到女人身上去了。有男生開玩笑道:“子逸,你和程梨到幾壘了?”</br> 說出去誰也不相信,兩人在一起快來兩個月了,他只牽過程梨的手。周子逸有些尷尬,笑了笑。</br> 可這一笑,在別人眼里就是默認的意思。他們之間交換了眼神,好奇心起:“可以啊,子逸,程梨那么盤靚調(diào)順的妞都被你搞到手了,什么滋味啊?”</br> 周子逸心底虛榮心起,順手推舟的發(fā)問:“你說什么滋味?”</br> 咂舌和起哄聲四起,他們要問更進一步的時候,廖飛宇忽然開了口,語氣有些冷:“還玩不玩了?”</br> 一群人這才作罷,周子逸雖然有些松口氣,卻回味個中的滋味起來。也對,他得到了他們都得不到的東西。</br> 周子逸繼續(xù)死心塌地的對程梨好,直到趙靈月的出現(xiàn),她溫柔善解人意,又時刻照顧到他的感受,于是周子逸有幾分心動。</br> 程梨目前只想離開這個讓人難以呼吸的地方。一踏出小包廂門的時候,不知道誰趁她愣神之際,伸出腳絆了她一下。</br> 地轉(zhuǎn)天旋間,程梨落入一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懷抱里,并且準確的坐在了對方的大腿上。程梨第一瞬聞到的是尤加利葉的味道,凜冽又極具侵占性。</br> 程梨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面孔,總覺得身后這個人像一陣旋渦,一不留神就會掉進旋渦里。</br> 而后,周子逸追了出來發(fā)出聲響,程梨回神得快,試圖從他身上起來。不料,對方的手掌攬住她的腰,微微俯前身來,薄唇離她的耳朵有半寸,熱氣呼在耳邊,程梨心底不自覺的涌起一股戰(zhàn)栗。</br> “怎么,占了便宜就想跑?”響起一道不容忽視的詢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