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淼躺在襁褓里，每日就是吃奶睡覺，然后便不受控制地拉尿，這讓她無比郁悶。幸虧高氏細(xì)心，幾乎每次都能第一時(shí)間感應(yīng)到她的要求，并沒有讓她在巴巴和尿中多呆一秒鐘。
    唐淼知道自己有個(gè)大哥，叫唐景楓，有個(gè)大姐叫大梅，有個(gè)二哥叫唐景椿，見過最多的，就是二姐杏兒，還有個(gè)愛哭鬼叫景森的。
    唐景楓雖然才十二歲，但是頗有大人架勢(shì)，因?yàn)樽x書所以有一股文人的儒雅氣質(zhì)，溫柔安靜。
    大梅更是和氣安靜，不是大家閨秀，卻也是小家碧玉，細(xì)聲細(xì)語，唐淼最喜歡她抱自己。
    她最討厭的就是杏兒，總是好奇地趴在唐淼臉前，一會(huì)揪揪嬰兒的胎毛，一會(huì)按按小鼻子，還喜歡拱在她脖子底下逗她，如果唐淼不笑，杏兒便用指頭戳她的嘴，唐淼只好放聲大哭。
    那個(gè)二哥不是很喜歡說話，只黏著大哥，在一邊怯生生地看了唐淼一眼，絲毫不感興趣的樣子。
    出生后六日上，唐淼覺得自己耳朵好使一點(diǎn)，能聽清楚聲音，朦朦朧朧也基本能看清楚東西。
    從昨夜開始杏兒就嚷嚷著說姥爺姥娘還有舅舅舅媽要來送湯米做客，很是激動(dòng)，還說蕭朗要來。唐淼尋思蕭朗可能是個(gè)小毛頭，這杏兒還真不是一般得早熟。
    還沒到天晌，高氏娘家的父母、大哥大嫂，二弟三弟便帶了禮物來。有扎了紅線的紅雞蛋，還有一籃子生雞蛋，兩條五花肉，一大方豆腐。姥娘妗子給嬰兒做的小花襖，小花被，還有一只小其他禮物若干。
    姥娘還將一對(duì)帶鈴鐺的銀手鐲送給女兒，讓她以后給外孫女戴上。
    杏兒沒見著蕭朗，有些心不在焉，撅著嘴誰也不理睬。
    小舅舅逗她，“杏兒，看大家都稀罕妹妹，不樂意了吧！”
    杏兒翻了個(gè)白眼，“才不是！”
    小舅舅笑道，“還說沒有，你別不樂意。你那時(shí)候比妹妹還招人稀罕呢！”
    杏兒坐在門檻上，雙手支著下巴，“小舅舅，蕭朗怎么不來玩？娘不是說他要來的嗎？”
    小舅舅笑了笑，撓撓頭道，“可能得晚點(diǎn)吧。你要不要跟我們?nèi)ィ俊?br/>     有大半年的時(shí)間，高氏身體不好，將杏兒放回娘家看了一陣子，小舅舅對(duì)她比別個(gè)親一點(diǎn)。
    杏兒點(diǎn)點(diǎn)頭，“有了小猴子，娘和爹都不喜歡我了。我和你們?nèi)ァ！?br/>     小舅舅尋思她孩子氣，沒當(dāng)回事，笑著將她扛起來，放在肩頭上坐著，去天井玩。
    高氏和娘說了會(huì)體己話，見娘眉眼間有些不愉，問了一聲，她只說這兩日熬夜編蒲扇來著，沒什么事。李氏請(qǐng)親家母去說話，姥娘便讓大兒媳婦陪著女兒說說話。
    看著娘和婆婆出去，高氏輕輕地拍著嬰兒，問大嫂臧氏，“嫂子，咱娘怎么回事？我看心里好像有事啊。”
    高氏有一個(gè)嫂子一個(gè)弟媳，因?yàn)樯┳蛹捱^來的時(shí)候她還未出嫁，跟嫂子感情很好，弟媳因?yàn)樾愿裨颍牡桌锞褪柽h(yuǎn)一些。
    臧氏笑了笑，安慰她，“能有什么事？咱娘你放心，心里向來不擔(dān)事兒，想得開。”
    高氏依然擔(dān)心，臧氏知道她比別個(gè)細(xì)膩點(diǎn)，只得告訴她，“你大姐姐這次回娘家，不知道怎么的，倒是埋怨起娘給她找的好親事，哭鼻子抹淚的，給娘堵得夠嗆。”
    高氏皺起眉頭，按理說大姐那門親事應(yīng)該也不錯(cuò)，雖然不是什么富戶，但是也算殷實(shí)，跟高家門當(dāng)戶對(duì)。姐夫也能干，脾氣不錯(cuò)，知道疼人。
    “過兩日，她來看孩子，我問問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臧氏說好，尋摸著過兩日她就該來的。
    這時(shí)候外面?zhèn)鱽砗⒆拥目蘼暎呤蠌拇皯敉饪戳丝矗蔷吧诳蓿觾赫驹谝贿厰?shù)落他，“就知道哭，就知道哭，真是沒出息！”
    高氏忙大聲呵斥，“杏兒，你怎么跟哥哥說話呢！”
    王氏已經(jīng)快步走了出去，一把將景森拖開，拍了他兩巴掌，“哭哭，哭什么哭。讓個(gè)女娃子打得哭，你也不害臊！”
    高氏嘆了口氣，臧氏忙從炕上帶來的禮物里抓了幾塊糖，“我去哄哄他。”
    臧氏笑著出去了，將糖遞給景森，“喲，怎么哭鼻子了。”景森一把將糖搶走，忙不迭往口袋里塞，王氏氣得又要打他，臧氏忙攔著，“孩子嘛，沒不這樣的，天天扭吧扭吧的，我們不去管他們，他們這會(huì)還惱著呢，回頭就好得蜜里調(diào)油的！”
    王氏勉強(qiáng)地笑了笑，“嫂子，還是你們省心。”
    臧氏笑起來，“我們孩子都大了，可我們也老了啊！哪有你們還年輕。”
    王氏砸吧兩下嘴巴，眨了眨眼睛，“我們就一個(gè)孩子，自然是吃虧的。天天被杏兒打得哇哇哭，還見天兒價(jià)追著她鬧。這鱉孩子，就是欠揍！”
    臧氏勸了勸她，孩子沒有不鬧的，都是鬧大的，他們轉(zhuǎn)臉就好。正說著，只見景森跟在杏兒屁股后頭，兩人嘴里鼓囊囊地含著糖。
    臧氏哈哈大笑，王氏也氣得笑起來，又罵了景森一句。
    飯后他們也不耽誤，家里還有孩子牲口的，得趕緊回去，都去親了親嬰兒便告辭。杏兒見他們要走，眼淚汪汪地望望爹，再看看娘。高氏看她可憐的小樣兒，尋思她想去姥娘家，便讓父親帶她住兩天，等過些日子，反正還要搬月子。高老頭爽快地同意，他稀罕杏兒伶俐潑辣，小舅舅見父親發(fā)話，立刻將杏兒扛在肩頭上。
    杏兒示威一樣看著嬰兒，挑釁地嘟嘟嘴，似是說她沒這么好的待遇坐小舅舅的肩頭。
    唐淼斜眼瞅了一眼小舅舅，長得敦實(shí)憨厚，她又瞥了杏兒一眼，表示自己才沒興趣。
    杏兒竟然似讀懂她的眼神，哼了一聲，驕傲地?fù)е【司说牟弊右T頸頸，然后耀武揚(yáng)威地出去。
    老唐頭領(lǐng)著家人送出村口去，才說笑著回來。
    高氏不能出屋，下炕在墻角布簾后面的馬桶里小便，蓋好馬桶蓋起來發(fā)現(xiàn)嬰兒皺著眉頭，吸著鼻子，不禁笑道，“好你個(gè)小猴子，嫌娘騷，娘還沒嫌你騷呢！”
    她也不是真以為嬰兒因?yàn)檫@個(gè)吸鼻子皺眉頭，只是覺得女兒跟以前的孩子都不同，是以開玩笑。
    哪里知道嬰兒竟然咧嘴朝她笑起來，高氏心里軟軟的，忍不住將她抱在懷里，在炕前里走來走去，突然嬰兒腳一蹬歪，高氏知道她要尿尿，把了一泡，又將她放回炕上。
    親家一走，老唐頭又領(lǐng)著三個(gè)兒子去地里看看，準(zhǔn)備分派活，過幾日種春地，秧地瓜。李氏又開始她每日洗洗涮涮擦擦抹抹的工作，文沁和大梅去那屋繡花。
    王氏領(lǐng)著景森進(jìn)了高氏的屋，高氏讓她坐，她擺了擺手，就在炕前站著。高氏便將娘家人帶來的果子拿出來給景森吃，他立刻便往兜里揣。
    景椿進(jìn)門看到，皺了皺眉頭，立刻跑出去找大哥，“哥，哥，鼻涕蟲又在揣小妹的東西。”
    景楓笑了笑，摸摸他的頭，“那是給你們吃的，小妹才吃不動(dòng)呢。你也去吃吧。”
    景椿搖搖頭，“夫子說了，不可以無禮。我才沒那么粗魯呢！”
    景楓看著六歲的弟弟跟小大人一樣，不禁笑起來，拉著他的手走進(jìn)里間，景森見他們進(jìn)來，立刻撲身壓住那堆果子，推開景椿伸過去的手。
    王氏有點(diǎn)尷尬，立刻拽兒子，將他身子底下的果子拿出來，遞給景楓。
    景森立刻哇哇大哭，“杏兒呢，杏兒呢，我要跟杏兒玩！”
    王氏揚(yáng)起巴掌就要打他，景楓忙攔著她，然后牽起景森的手，“景森，我們?nèi)ツ俏萃妫屆妹盟X好不好！”
    高氏也忙說孩子家家的，就是這樣，讓王氏別隨便打孩子，又把果子都給景楓，要他拿出去跟大梅他們一起吃。
    王氏羨慕道，“景楓真懂事。我們娘家他舅舅家那孩子，也是特懂事，模樣好，帶出去，人家都不說莊戶人家，都說是大戶里出來的吧。”
    高氏笑了笑，“景楓都讀了好幾年書，再不知道點(diǎn)什么，要被他爹揍了。”
    王氏磨蹭了一會(huì)，說了一些有的沒的，多半是她聽說誰家如何，怎么怎么的，高氏已經(jīng)習(xí)慣她如此。王氏一般想要說個(gè)什么事情，就會(huì)繞個(gè)大彎子然后說這家那家，怎么怎么的，經(jīng)常開頭語都是人家說，實(shí)際是她自己的意思。
    高氏只是靜靜地聽著，也不怎么接話，王氏后來覺得高氏可能太笨，便也不再說了。
    晌飯之后，高氏正跟婆婆李氏說話，外面有人喊門，景楓去開門，回頭跟屋里喊，“娘，是我仝姨來了。”
    趕緊著請(qǐng)她進(jìn)屋，看到后頭跟著個(gè)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不禁笑道，“仝姨，杏兒整天念叨蕭朗呢，結(jié)果她前腳剛跟著我姥爺他們走，您就來了。”
    仝芳家是后西旺有名的富戶后來嫁給了鎮(zhèn)上的蕭家，也更是了不得的人家。按理說怎么都輪不上來看高氏。高氏在娘家為閨女的時(shí)候，仝芳跟她特合得來，整日里比親姐妹還親，兩人結(jié)下了手帕情，得知高氏生了女兒，立刻就來送湯米。
    車夫在后面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李氏和王氏迎了出來，接過了東西，寒暄著，“少奶奶，您這是客氣什么，真是破費(fèi)。能來就好，還帶這么多東西。”
    仝芳笑了笑，柔柔地道，“嬸子才客氣，我姐姐生產(chǎn)，我可不得來么，這都不好意思出門呢！”
    王氏檢視了一下，有一籃子一般大的雞蛋，估摸著得十幾斤肉，還有紅糖點(diǎn)心的若干，忙拎進(jìn)屋里去。
    李氏問道，“少奶奶，可吃了飯沒？我這就給您做去！”
    仝芳忙攔著她，“嬸子，這么些年了，您真是越來越客氣，我都不好意思來了。我吃過來的。您甭忙活！”
    李氏估摸鎮(zhèn)上到這里也就個(gè)把時(shí)辰的路，蕭家馬車快，肯定吃過，況且自己小門小戶，就算把最好的拿上去未必對(duì)人家胃口，便也作罷，讓仝芳進(jìn)里屋跟高氏說話。
    仝芳進(jìn)了里屋，李氏便拉著蕭朗的手，越看越愛看。這富人家的孩子，錦衣玉食，模樣也生得極是俊俏，小小年紀(jì)煞有介事的模樣。
    她拉著他去了東間，“小少爺來了，大家快來看看。”說著將他抱到炕上。
    蕭朗乖巧安靜，一雙大眼濕漉漉地看著她們，毫不害怕。
    王氏在他腿間摸了摸，笑著道，“給我們吃個(gè)小家雀！”
    蕭朗還不知道害羞，笑嘻嘻地看著她們，還自己掏一下，然后放到她們嘴上。文沁和李氏也來摸他，景椿好奇地看著他。
    景椿臉紅紅的，“哥哥，奶奶怎么誰的小家雀都吃啊。每次都要吃我的。”
    景楓已經(jīng)大了也知道是奶奶們稀罕孫子，笑起來，“小孩子就是要被吃的，等你長大了就好了。”
    景椿見蕭朗被家里女人像寶貝一樣哄著，撅起嘴巴，忽然回身抱著哥哥，“要抱抱！”
    景楓抱起來，“走，去給仝姨請(qǐng)安。”
    然后跟文沁過去里屋，去跟仝芳請(qǐng)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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