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長子嫡孫(科舉) !
此為防盜章, 訂閱不足百分之六十顯示防盜章內容,72小時后替換
不料林行道卻伸出右臂將他攔了下來, 口中還自然而然地道:“不必急著回去, 在我們書院之中,不論年紀,只論資歷,你如今兩試已過,又是初始的頭名, 自然是他們的師兄, 留在這兒一同看看也無妨。”
他這一番話,底下眾人亦聽了個清楚。
旁人作何想法謝珝不知, 不過正要上前來的崔知著面上卻黑了瞬息,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卻被謝珝眼尖地捕捉到了, 不由得心中微哂, 隨即便移開了視線。
崔知著收斂了面上的表情, 這才上前將手中的畫交給林行道,然后即一言不發地站到了下首。
畫作漸漸在林行道手中展開,謝珝也將視線投了過去。
不得不說,崔知著的繪畫技藝比他要好上許多,只是畫中內容,卻讓人略感壓抑。
只見上面所畫, 唯有一輪滿月高高懸掛于夜幕之中, 除此之外, 再無其他。
只是這夜幕著色過于深沉,過于黑暗,其中沒有一顆星辰,就這樣壓在人心上,而那一輪滿月,卻又并不如何明亮,透著幾分黯然,恍若馬上便要消散而去。
謝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垂下眸子不再去看。
聯想到崔知著的身世,這張畫里的意思其實很容易理解出來:滿月,即象征著團圓,而對于崔知著來說,長輩與親父不慈,病著的母親便是他唯一的親人,也是他內心里那唯一一處溫暖與明亮。
然而,現在這一處溫暖已然熄滅,明亮也已經黯淡了下去。
自然只剩比真正的夜幕還要暗沉的黑。
從那篇初試的文章和這幅畫中看,崔知著就好似是一塊嶙峋的冰,孤勇,又硌手。
好在謝珝并沒有融化這塊冰的想法,自家祖父與崔閣老二人在朝堂之上的不合,不僅僅是出于自身的不喜,更是有關于身后的家族。
而作為家族的一份子,享受了家族帶給自己的資源,也必須將家族的利益放在心上,除非到了與自己心中道義相悖的時候,只不過現在談這些還為時過早。
幸而無論是崔知著,還是謝珝,都沒有同對方深交的打算。
也不知林行道是如何看崔知著這幅畫的,只聽見他微微嘆了一口氣,就亦將崔知著收與門下,順便把人也趕到這邊,同謝珝一道站著了。
接著就看起了那位范應期的畫作。
雖然謝珝以十歲之齡做這些人的師兄,感到有些略微的不好意思,只不過既然林先生金口玉言,事實已是板上釘釘,他也就只好厚著臉皮裝作看不見底下人各異的神情了。
而此時,他對這位第三名的好奇心遠遠大于對崔知著的,見畫卷打開,便也順勢看了過去。
誰料這一看,謝珝的的眼中便不自覺地染上一抹笑意來。
只不過他看懂了,林行道幾人卻沒怎么看懂,不免指著畫中那個黑白相間的球狀物,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遲疑地對范應期問道:“你這畫的……可是蹴鞠?”
謝珝一聽這話,更想笑了,但是怕范應期尷尬,便強忍住了,只掩口輕咳了幾聲。
在幾位先生對面站著的范應期聞言,面上不禁漲紅了幾分,伸手撓了撓頭,才聲線緊張地開口道:“回先生,學生所畫不是蹴鞠,是……是家中所養的一只貓,名叫阿圓。因被喂得圓胖,它又不愛動彈,經常在院中蜷成一團曬太陽,所以學生方才看到考題,便不由自主地就將阿圓的背影畫了下來。”
沒想到這位范應期居然還是個隱形貓奴。
謝珝敢肯定,林先生也是第一次遇見如此有趣不做作的學生,聽到這番話后,足足愣了半晌,而后才朗聲笑了起來,隨即便笑著將這幅畫遞給了另一邊的竇淮。
竇淮早在聽到范應期這話的時候,就心里有些癢,卻沒想到林師兄這般體貼,直接就將這個學生讓給了自己,便對林行道拱了拱手,笑道:“多謝師兄了。”
林行道聞言便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眼見這兩人都收到了心儀的徒弟,剩下幾人也不免有些耐不住性子起來,遂朝下面候著的學生們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
到最后結束時,林正道收了謝珝,崔知著,還有第四的馮子京和第八的韓輯這四個徒弟,譚淵收了第十陳文煥與后面排名二十二的陳經邦這兩個,而姜維則只收了第九沈鯉這一個徒弟,那位姓王的先生則是收下了第六名邵哲,第十四名宋諾,和第十九名徐云程。
同林先生一樣收了四個學生的,竟然是竇淮。
范應期,蕭翌,周景行,與第二十名湯閔皆入他門下。
至此,這十四位參加復試的考生們都有了各自的師父,只待來日正式行拜師之禮。
待到事畢后離開小樓之時,外面的雨已經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抬眸望去,一道彩虹正若隱若現地掛在天邊,讓人的心情也不禁好了許多。
謝珝與蕭翌并肩走出小樓,特意停下了步子,等到后面的崔知著走了過來,才勾起唇角,面色和煦地叫了一聲:“崔師弟。”
崔知著聞言便轉過身來,嘴角動了動,似是想要說什么,最終卻什么都沒說。
只沉著臉沖謝珝點了點頭,便干脆利落地轉身而去。
========================
崔知著走后,謝珝收回望著他背影的視線,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抬步走到在前方等著自己的蕭翌旁邊,隨意地開口道:“表哥,我們這就回去嗎?”
蕭翌聞言便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
二人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蕭翌才偏過頭問謝珝:“阿珝,你今天怎么有興趣逗逗那個姓崔的小子了?”
語氣中三分不解,兩分興味。
謝珝聞言,便面色如常地道:“表哥冤枉我了,我只是作為一個師兄,主動跟日后的師弟打個招呼而已。”
說的跟真的似的……
他話音落下,蕭翌就忍不住腹謗了一句。
許是復試結束后心情亦放松了許多的緣故,二人一路閑聊著,很快便回到了客棧。
還沒進門,就看見吳亮帶著月朗和丹朱候在客棧門口,他們旁邊還停著一輛頗為眼熟的馬車。
還沒等謝珝跟蕭翌回過神來,那邊老早就抻著脖子望著來處的吳亮便立馬迎了上來,面上笑意盎然,走到二人跟前,便躬身見禮,一邊道:“見過大公子,表公子。”
謝珝見到他不免好奇,不由道:“吳叔怎么在這兒?”
吳亮早想到自家公子會有此一問,聽他問罷便開口答道:“回大公子,新買的宅子那邊已經安置好了,我打聽到您跟表公子今個兒便考完了,便來客棧這兒,也好等著接你們二位過去。”
既然吳亮都已經將客棧中的東西收拾好了,那謝珝與蕭翌二人便沒有再上樓去,一路行來也有幾分乏了,索性便上了馬車,幾人往新置辦的宅子中行去。
新宅雖然還在廣陵城中,但離書院卻著實稱不上是近,不過也是,那樣合適的宅子并不好找。
謝珝剛下馬車,一直在門口候著的風清就趕緊跑了過來,一直到他跟前才停下,口中還不停地道:“公子您可算回來了,也不知道您這幾日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樣,月朗是不是又睡熟以后第二天起不來……”
沒等他絮叨完,謝珝視線的余光里就瞥見側方的月朗臉色越聽越黑,便出聲打斷了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瞪了好半天的風清:“我走這兩日,翻羽可還聽話?沒有鬧脾氣吧?”
說起翻羽,風清的臉立馬哭喪起來,如果謝珝沒有看錯的話……
他甚至抽噎了一下?
不免有些啞然,趕忙擺了擺手制止了風清將要出口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好了不必說了,我回頭去瞧瞧它便是。”
就在他們在門口說話的時候,蕭翌也從馬車上敏捷地跳了下來,幾步走到謝珝身邊,便歪了歪頭,疑惑地問他:“怎么了阿珝?不進去嗎?”
謝珝聞言便點了點頭,對蕭翌道:“沒什么,表哥我們進去吧。”
既然他說沒什么事,蕭翌便沒有再問,一行人便踏入了新宅之中。
宅子是典型的江南風格,婉約雅致,不同于北方的大開大合,一路行過來,謝珝也開得出來吳亮與風清他們確實也用足了心思,雖然大布局上不變,可從細微之處還是依稀能見盛京家中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