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南城。</br> 這是一個水城,河道自城中蜿蜒而過,兩邊是依河而建的兩層小樓。</br> 隋南城的人愛喝茶,繁華街區兩側皆是茶樓。此時,程沐筠正在一家茶樓的二樓,位置臨窗,一眼就能看到街道上來往的人流。</br> 程沐筠已經連續在這間茶樓喝了七天的茶,要不是他身穿太玄宗弟子服裝,人又有道修的飄然出塵的氣質,大概茶樓的小二都要報官了。</br> 程沐筠坐姿端正,端茶,喝茶,問:“系統,你們到底靠不靠譜啊?”</br> 這個地點,是程沐筠開了自動尋路系統過來的,據說是策劃組根據實際情況緊急升級,開發了尋找關鍵人物的功能。</br> 只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劇情線已經崩到天邊,新功能又是緊急推出。這導致程沐筠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定位到了準確的位置。</br> 到達隋南城之后,他就只能在這個地方守株待兔。</br> 系統:“耐心等待,反正你不是說修真無歲月嗎?”</br> 程沐筠:“我怕赫遠啊,現在想想那天看到的秘密,噫……”</br> 系統:“你不是說赫遠起碼好幾個月才能醒過來?”</br> “我想了想,對于男主來說,什么情況都有可能,還好我之前在密室里留了個后手,就算人找過來,也不怕掉馬。”</br> 系統正要問是什么后手,忽然代碼一陣急速運轉。</br> 提醒:關鍵人物出現,請注意。</br> 程沐筠心中一喜,側身向外看去,跟著系統的提醒看到了轉世的靈魂女主。</br> 我的進度條,終于可以開了。</br> 然后,他陷入了沉默。</br> “系統,這就是你說的可以開啟感情線的靈魂女主轉世?”</br> 系統:“……,根據數據反饋,是的。”</br> 程沐筠:“你不覺得你們有點變態嗎?”</br> 出現在視野中的靈魂女主,是一個梳著雙螺髻,走路蹦蹦跳跳,手上還拿著個糖葫蘆的五歲女童。</br> 系統:“這不,可以長大嗎?當初你撿到赫遠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啊。”</br> 程沐筠:“我怕我的馬甲捂不到女主長大,要不這樣,我設個局,把赫遠給弄傷,然后送他去閉關,等他出關,女主就長大了,齊活。”</br> 系統崩潰中,“我求求你不要放飛了,你確定你把赫遠弄傷后,他會選擇閉關而不是走火入魔把太玄宗給屠了?”</br> “也有道理,唉,還是保守點,把這孩子帶回門派去好了。”</br> 程沐筠起身,捏了個斂息決,跟在了女童身后。</br> 當天晚上,程沐筠已經獲得了靈魂女主轉世的基本信息。</br> 這一世,靈魂女主出生于一個小的修仙世家顧家。</br> 顧家雖名聲不顯,但傳承非常正統,從來沒有出現過勾結魔修之類的糟心事情。</br> 程沐筠放心下來,不然以他的性格,是無法接受把女童也就是顧蘭九帶回太玄宗的。多年前他不允許弟子赫遠和魔修有關聯,現在依舊不行。</br> 顧蘭九資質很好,是天生的修劍苗子,此時剛好年滿五歲,達到各大門派新弟子入門的最低年齡。</br> 顧家也有意要在今年把顧蘭九送去道門招生大比,只是還沒到時間而已。</br> 那事情就好辦多了,程沐筠第二天一早,就帶著自己的玉牌登門拜訪。</br> 路上,他都已經構思好了劇本,該如何安置顧蘭九,該如何讓對方在適當的年紀認識赫遠。</br> 根據小說規律,即便顧蘭九已經轉世,作為靈魂女主的她,也一定會在初見的第一面就被赫遠認出來。</br> 自此之后,就可以上演一出前世今生的愛恨糾葛,程沐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br> 完美。</br> 遇到靈魂女主之后,進度條的正式開啟,也佐證了程沐筠的想法。</br> 懷著滿滿的對未來的美好暢想,程沐筠敲響了顧家的門。</br> 聽聞外面有太玄宗弟子來訪,顧家家主恭敬出迎,把程沐筠奉為上賓,拿出最好的靈茶招待,做得無可挑剔。</br> 可當程沐筠提出要把顧蘭九帶會太玄宗的時候,顧家家主卻面有難色。</br> “郁前輩,此事可能……”</br> 程沐筠問:“可是有什么難處?”</br> 顧家家主愁眉苦臉,重重嘆了口氣,“此事倒不是我們拿喬,著實是蘭九那孩子,有主意得很。她說要自己到各個門派去看看,然后才決定拜入哪個門派。”</br> 天資卓絕的天才,的確是有在各大門派中選擇的資格,畢竟也不是人人都想拜入太玄宗的。</br> 程沐筠點頭,表示諒解。</br> 顧家家主似乎又怕得罪太玄門貴客,道:“不如前輩在顧家小住一陣,看蘭九那孩子會不會改變想法?”</br> 程沐筠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br> 顧家把程沐筠安置在一處位置清幽的小院,條件極好。</br> 程沐筠關上門,在窗邊坐下,漫不經心道:“他們倒是打得好算盤,不過是看我只是一個普通弟子,身份不夠,待價而沽罷了。”m.</br> 系統不解:“那為什么又要邀你住下?”</br> “把我當備胎唄,萬一顧蘭九在招生大比落選,還有我可以托底呢。”</br> 程沐筠笑了一下,“我發現,我怎么就和備胎這么有緣的感覺。”</br> 系統搞不清這些屬于人類的彎彎繞繞,問:“那你接下來怎么辦?”</br> “待著唄,就算不能說服顧蘭九跟我走,也要在她幼小的心靈里種下一個種子,要拜師就去太玄門。”</br>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程沐筠貫徹這一計劃,已經獲得了顧蘭九的信任,成為她的新朋友。</br> 顧家后花園的一片竹林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笑聲。</br> 顧蘭九跳著拍手,說道:“程前輩好厲害!好厲害!”</br> 程沐筠手中竹笛一轉,插入腰間玉帶。他眼含笑意,在顧蘭九對面坐下,道:“所謂劍道,不僅僅是利器才能稱之為劍,悟道之后,一花一葉,一草一木,皆可未劍。”</br> 他會做這般解釋,是因為此前,顧蘭九表示自己不想學劍,原因只是因為劍不好看。</br> 很單純的孩童想法,程沐筠并沒有駁斥,而是以竹笛,為她舞了一段劍。</br> 身形利落,驚若翩鴻,宛如游龍,在竹林之中翩然而過,頓時讓單純的小女孩連聲叫好。</br> 顧蘭九愣愣點頭,“我,好像明白了。”</br> 程沐筠笑了笑,道:“那我送你個小禮物好不好?”</br> 顧蘭九聽到有禮物,頓時來了精神,“是什么呀?”</br> 程沐筠起身,在竹林中轉了一轉,挑了適合的青竹為材料,隨后又是以短劍為工具。</br> 很快,一柄三寸來長的竹劍在他手中成型。</br> 程沐筠遞過去,道:“送你。”</br> 顧蘭九接過,“多謝前輩。”</br> 她愛不釋手地比劃片刻,又歪頭問道:“前輩,你說萬物皆可成劍,那為什么送我的禮物又是劍的形狀呢?”</br> 程沐筠彎了彎眼睛,道:“要萬物皆能成劍,那你要心中有劍,要心中有劍,當然得先習慣手中有劍,對嗎?”</br> 顧蘭九沒聽懂,卻又隱隱有所感悟,懵懂地點了點頭。</br> 系統:“你還真能忽悠。人家說不喜歡劍為武器,你給她表演一番以笛子為劍,最后還是送了把劍給她。”</br> 程沐筠:“這是入劍道的第一課,你不懂。”</br> 系統:“我不懂,不過有個好消息,就是進度條漲到10了。”</br> 程沐筠心情很好,前段時間在赫遠那受到的驚嚇也不值一提了。看來,最好的方法果然是不要和赫遠正面交鋒。</br> 男主的事情,交給女主去解決最合適不過了。他一個做長輩的,引導引導就好。</br> 程沐筠微笑送別顧蘭九,起身回到暫住的小院。</br> 此時已經是日暮時分,程沐筠摸出辟谷丹,服下之后,又打坐入定片刻。</br> 至夜深之時,他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決定今晚好好睡上一覺。</br> 不得不說,陪小朋友玩還是挺累的,讓程沐筠有種夢回當年養赫遠的日子。</br> 他捏了個拂塵決,脫去外袍疊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又彈指熄滅燭火,然后躺下閉上眼睛。</br> 屋內一片漆黑,外面的月光在窗戶紙上留下白蒙蒙的痕跡。</br>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微風吹過,本已關緊的門不知怎么地,開了半條縫。</br> 一道人影出現在床邊。</br> 不知他何時來的,也不知他怎么來的。來得詭異,行為也很是詭異。</br> 他站在床邊,沒有任何動作,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br> 如果此時程沐筠醒來,大概會被嚇出一身冷汗,站在他床前的人,正是他以為還在太玄宗入定的赫遠。</br> 赫遠神情沉靜,看著程沐筠,微微皺眉。</br> 他看不明白這人的行為,這究竟是在干什么?</br> 赫遠五天前就到了隋南城,找到了名為郁鈞的弟子。他跟了郁鈞數天,對方一開始只是在茶館喝茶。</br> 仿佛無所事事的紈绔子弟。</br> 之后,這名為顧蘭九的女童出現,郁鈞頓時變得不一樣起來。</br> 赫遠便能斷定,郁鈞此次下山,就是為了這名為顧蘭九的女童。這又是為何?</br> 這奇怪的弟子,起初之時,明明一直圍著他轉,甚至在問道峰對面守了整整一個月。</br> 赫遠見過觀察過那名為顧蘭九的女童,是個修劍的好苗子,家中心法也正統,除此之外,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br> 可郁鈞,卻特別重視顧蘭九。</br> 那種重視的程度,讓赫遠微妙地覺得有些不快。</br> 顧蘭九父不詳,乃是隨母姓,而她的母親,似乎也已經過世。</br> 赫遠開始懷疑,顧蘭九是不是郁鈞此前留下的情債。</br> 情債……</br> 那究竟是本身的情債,還是為了斬斷因果?</br> 赫遠抬手垂眸,露出捏著的那柄小竹劍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做出這種事情。</br> 此前,在竹林中看到郁鈞送給那小女孩一把小竹劍之時,他的行為就有些失去控制。</br> 明知這不過是小事,也與他無關,身體卻還是掐了決,定住那女童和她的婢女,用一把自己做的竹劍換掉了郁鈞做的那把。</br> 當這把小竹劍躺在掌心的時候,他就已經肯定了這幾天的猜測。</br> 郁鈞和他的……師尊有關系。</br> 這把竹劍,也是當初程沐筠收他入門之時,用以給他劍道啟蒙的第一把劍。</br> 太玄門劍修多,但大多幼童的劍道啟蒙都是以一把木劍開始。</br> 唯獨程沐筠不同,他喜歡用竹子做些小玩意,用來哄赫遠。再后來他又做了一把又一把的竹劍給赫遠練習,赫遠又怎么會不認識這竹劍出自何人之手。</br> 赫遠猛地收緊手心,在手指要碰到竹劍時,卻又放輕了力道。</br> 他垂下手,彎腰,在距離約莫一尺左右時停了下來。</br> 屋內光線很暗,卻全然影響不了赫遠的視線。他一寸一寸地,從額角到眉梢,再到唇角下顎,視線如有實質般,在每一寸肌膚上摩挲而過。</br> 明明沒有碰觸,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起來。</br> “師尊,許久不見,弟子真是……思之如狂。”</br> 聲音清冷,毫無情緒起伏,只是在說出最后四個字的時候,卻又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