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許褚大營。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許褚讀著徐庶送來的軍報，隨口來了句。
    戲忠早就習慣了許褚時不時來一句奇怪的話，也不問程咬金是誰，見許褚神情輕松，忖度其意，笑道：“主公，可是元直那邊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許褚嘿然，“喏，卿看了便知。”
    戲忠接過軍報，與徐奕等人一同覽閱。
    戲忠失笑道：“原來是半路殺出個孫討虜的兒子來。”
    卻是徐庶在軍報中言道：關羽伏擊城外援軍，斬殺敵將張某；李通江夏白衣陷陣殺敵，定鼎城下戰局，兩人是此戰首功。牽招、陳恭亦作戰勇猛，各有斬獲，次之。本是大好局勢，可一舉盡殲壽春守城主力，為接下來的攻城戰定下基調，不料中途殺出三騎，自稱‘孫堅之子策’，‘吳郡孫河’，‘汝南呂范’，率百余門客，幫助壽春兵逃回城中。軍報最末，徐庶特意加上一句：李文達攜短戟往戰孫策，交手十余合，孫策霸王之資，敗之，留下話：‘策今助壽春，純是為救好友性命，非要與昭武侯為敵’，遂遣孫河禮送李通返回。
    徐庶說的霸王之姿，當是親眼看到孫策的勇猛后，聯想到了西楚霸王項羽。
    看完軍報后，帳中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升起一念——生子當如孫策。
    單看這一戰，至少能看出孫策的猛鷙，完全繼承了孫堅，日后必是一名驍勇無匹的戰將。
    許褚卻有些可惜地道：“可嘆關云長沒能及時來到，不然就有一場好戲看了。”縱觀三國，關羽跟孫策兩人是沒有在戰陣上交過手的，不失為一個遺憾。
    不過許褚也只是感嘆一下罷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昨日聞舒縣報，蔡邕出使南昌后，回程時陸康長子陸儁隨其而來，前天剛到，現在應已在來合肥的路上。
    許褚尋思道：“陸公長子儁，初至舒縣時我與其見過一面。蔡公說陸豫章此時心中猶豫，其猶豫處，當為要不要坐望我廬江與九江、丹陽兩郡的戰事，萬幸陸都尉在合肥攻堅戰中安然無恙，不然此時豫章郡的兵馬，或許已經渡過了彭澤，威脅我郡南了。”
    戲忠道：“陸豫章成名久矣，非是因怒興兵者，不過其子到訪，確是主公的一個機會。假如吳郡陸氏愿意表明立場，陸都尉不再支持方伯，不出半月，九江郡便皆在主公手中了。”
    “就怕陸豫章開出的條件太過苛刻......罷了，等陸君抵達合肥的時候再說吧，只要他不提出讓我把政事都交給揚州士族，其他的條件都由他提罷。”許褚踱步出帳，對身后跟著的徐奕道：“不說此事，季才，揚州各郡可還有其他重要的情報？”
    徐奕聞言，略作思索，隨即道：“吳郡周喁，私自帶兵進入丹陽郡，被布在兩地的細作探知；丹陽郡陵陽人祖郎，被周泰明任命為丹陽南部都尉。主簿謝貞來信，說族中在會稽為郡吏的人來信說，會稽北部都尉，州別駕朱皓之弟朱符，上書郡朝，希望能帶兵北上。”
    許褚駐足，仰頭看天，輕聲道：“希望陸儁帶來的，會是個好消息。”
    行軍作戰，許褚無懼揚州各郡，問題是如積怨太深，即便是用強兵征服了揚州各郡，沒有個五到十年，揚州的元氣回復不了。把整天天下當做一個棋盤，富饒的冀州，人口眾多的兗州、豫州是上佳之選，稍偏遠些的徐州、青州，有良馬精兵的并州、幽州次之，天府之國益州、偏安江東的揚州再次之，就全局而言，揚州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除了各地有蠻越、盜匪作亂，既未爆發過規模巨大的黃巾，也沒經歷過各郡之間的相互攻伐。
    唯一的這個優勢，許褚不想就此在自己手中流失，發兵九江，然后圖謀丹陽的舉動，也是因為陳溫、周昕若在，他便難以掌握州中的主導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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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州治歷陽，州府諸吏在得知許褚分兵北上，壽春遭遇頭敗后，神色各異。
    許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合肥，這才多久，州府諸吏還沒從中緩過勁來，卻又聞報許褚從合肥出兵郡北，壽春告急。
    在兩個甲士的左右攙扶下，陳溫撐著病體，艱難來到主位上坐好。
    他的病情反復無常，壞的時候多，好的時候少，絕大部分時間里，陳溫把事情都委托給了別駕朱皓。
    雖是一直臥病在榻，隔三差五的，他的親信仍會把重要的事情匯集起來，留待陳溫能視事之時覽閱，故而陳溫對許褚發檄州郡、雪夜下合肥等諸事，心中還是知曉的。
    “別駕，許褚……咳咳，許褚不擊浚遒，分兵北上，他這是意欲何為？”
    陳溫的聲音弱不可聞，他說完后，侍立身側的州吏忙替他復述一遍。州別駕朱皓聽清后，起身回道：“回稟方伯，合肥被下之后，我軍便處于被動之勢，許褚分兵北上，其用意無非兩個可能。”
    看了眼陳溫，朱皓繼續道：“頭一個可能，他是想配合剛攻下下蔡縣不久的徐庶部拿下壽春，徐圖陰陵；另一個可能，則是想攻壽春所必救，逼郡守劉公與其野戰。”
    會稽朱氏兵法傳家，朱皓在兵略上的造詣素為陳溫重視，故此陳溫第一個問的不是兵曹掾吏，也不是其他人。
    朱皓的話讓包括陳溫在內的所有人深以為然，有人問道：“請問別駕，我等當如何應對？”
    朱皓沒有作答，先是把頭轉向從合肥縣回來不久的別部司馬許貢，道：“許司馬不久之前曾與廬江兵交過手，不知有何高見？”
    許貢道:“許褚驟然發難，雪夜馳擊我郡，僥幸得手，現在又想以虎狼之態侵吞我郡北諸縣，太過狂妄！”說著，許貢激動起來，按劍旋步堂中，朗聲道：“合肥城失陷不久，許褚此刻仍是立足未穩，不論其分兵意欲何為，此時合肥必然空虛，只要與陸都尉約定時間，方伯一聲令下，合肥失而復得，何其易也！”
    朱皓贊許道：“司馬真勇士。”朝陳溫行禮，“方伯，許司馬所言甚是，對許褚分兵一事，州府絕不可作壁上觀。郡守劉公，此時定也派人來向州府求援，我等無需派兵往救，只需陳兵于合肥城下，縱兵往擊，敵分兵之將聞之，必速還；此孫臏‘圍魏救趙’之計也。”
    陳溫低著頭聽完，用力擠出些許笑意，道：“甚好。”命左右幫他從懷中取出數封信，“去年討董，曹孟德來我揚州借兵，我與周泰明顧念往年情誼，借了好些兵予他……如今許褚犯我州府，師出無名，我意，分別致信潁川、丹陽、豫章……”
    斷斷續續聽完陳溫的指示，朱皓默然無語。陳溫諸般都好，就是骨子里有些軟弱，如今揚州地界出現諸郡各自為政的情況，他難辭其咎。眼下許褚已經打上門了，他居然還想著用外交的方法平息戰火，莫不是病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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