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的禮炮聲響，吸引這條街上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附近店面里的人，聽見外面砰砰的禮炮聲響，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出于好奇，趕緊小跑到店門外，循聲望去。
    從這條街上經(jīng)過的車輛，禮炮聲響起的時候，車內(nèi)的司機、乘客，也下意識往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
    從這條街上經(jīng)過的行人，那就更不用說了，有人駐足抬頭、有人轉(zhuǎn)身回頭，有人嚇了一跳之后，愕然抬頭……
    “什么聲音？”
    “那邊什么情況？”
    “握草，嚇我一跳……”
    街面上，到處傳來類似的聲音。
    距離近的，已經(jīng)看清什么情況。
    嶄新的99大廈門前，擺著數(shù)十對花籃，上百條從窗口拉下來的紅色條幅，一派喜慶氣氛。
    而99大廈……
    這個名字，讓生活在M市的很多人，第一時間就聯(lián)想到本地的餐飲龍頭企業(yè)——99黃燜雞。
    單個的99黃燜雞店面不太起眼，但本地人，經(jīng)過99黃燜雞這幾年的迅速發(fā)展、大肆擴張，還有多少人不知道這99黃燜雞已經(jīng)發(fā)展成全國連鎖加盟企業(yè)？
    不少人可能還曾想過加盟這99黃燜雞呢！
    曹芹等人今天特意去打掃的頂樓大會議室，今天并沒有派上用場。
    今天到的賓客很多，孫全根本沒時間召集本公司的頭頭腦腦去開什么會，禮炮放完后，他就熱情地招呼著副市長、韓百川校長等人前往早已訂好的五星級酒店——開元大酒店。
    鄺龍飛早已提前在那邊訂了酒席。
    但看今天到來的賓客人數(shù)，孫全估計鄺龍飛提前預(yù)定的酒席桌數(shù)恐怕不夠。
    上車前，他特意放慢腳步，對鄺龍飛招了招手，等鄺龍飛小跑過來，孫全壓低聲音問：“你提前訂的酒席桌數(shù)夠嗎？最多能加幾桌？”
    學(xué)烹飪出身的他清楚，一般預(yù)訂酒席，都是可以讓酒店多備幾桌的。
    比如10+2，或者20+3，等等。
    而所謂的10+2，就是預(yù)訂10桌，但要求酒店多備兩桌的菜肴，最好到來的賓客，如果只坐滿10桌，那酒店多備的兩桌菜肴，是不用付錢的，或者只多支付一點酒店的備菜費。
    但酒店也不是傻子，所以顧客雖然可以讓酒店多備幾桌菜，卻不可能多備太多桌。
    比如5+5，或者6+6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孫全有點擔(dān)心鄺龍飛提前預(yù)訂的桌數(shù)不夠。
    鄺龍飛給他一個安心的笑容，“放心吧！夠的，我剛才打電話已經(jīng)確認過了。”
    孫全點點頭，放下心來，打開車門，上車。
    ……
    26桌。
    最終，今天中午的酒席，坐了26桌。
    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人頭。
    按慣例，這樣的酒席，孫全這個大老板應(yīng)該上臺說幾句。
    他沒有推辭，上臺之前，接過助理俞欣欣提前幫他準備的發(fā)言稿，上去就念了一遍稿子。
    什么？
    念稿子缺乏誠意？顯得有點無能？
    孫全覺得無所謂。
    他的99黃燜雞已經(jīng)壯大了，規(guī)模已經(jīng)足夠大，實力也足夠強，已經(jīng)無需他這個做老板的，再展示什么個人魅力，如果不是媳婦讓他今天必須來，他今天都懶得過來。
    公司發(fā)展到如今的規(guī)模，公司內(nèi)部的架構(gòu)已經(jīng)很完善，平時他這個大老板不用出面，長期當甩手掌柜，生意都照做，錢也照賺，像今天這種公開場合的發(fā)言，他只要不出什么錯，不說什么驚人之語，就夠了。
    他無意在今天這種場合出什么風(fēng)頭，因為他知道今天這個場合，他哪怕什么都不說，什么也不做，最出風(fēng)頭的人，肯定是他。
    因為今天喬遷的公司……是他孫某人的。
    只這一點，就注定了，今天這個場合，他必然萬眾矚目。
    已經(jīng)很出風(fēng)頭，就沒必要再搞一些什么花活。
    穩(wěn)，就行了。
    臺下有幾臺攝像機對著正在念發(fā)言稿的孫全，其中一臺是M大學(xué)的攝像機，一臺是M市電視臺的，還有一臺是99黃燜雞宣傳部的。
    念發(fā)言稿，于孫全而言，沒什么難度。
    四平八穩(wěn)地念完整篇發(fā)言稿，臺下已經(jīng)掌聲四起，今天到來的賓客都很給面子，仿佛孫某人剛剛念完一篇傳世名篇。
    聽著臺下四起的熱烈掌聲，孫全微笑著抬頭，也附和著隨手鼓了鼓掌，眼前這一幕，如此熱烈的掌聲，讓他明白一個道理——想要收獲掌聲，可能多數(shù)時候，需要的不是才華，而是能否占據(jù)一個萬眾矚目的位置。
    只要站在這個位置上，可能今天無論是誰在這里發(fā)言，都會收獲眼前這么熱烈的掌聲吧？
    他看見臺下前排座位上的媳婦袁水清，正在微笑著給他鼓掌；也看見鄺龍飛、副市長、韓校長等人……都在給他鼓掌，臉上也都洋溢著笑容。
    站在臺上，他放眼望去，全是一張張笑臉。
    他還看見許久沒見的羅娜，霍依依、許琴她們。
    這三個曾經(jīng)暗戀過他的女人，此時坐在臺下看他的眼神，似乎都有些復(fù)雜。
    最復(fù)雜的，好像是霍依依。
    大概是因為她是最近才和他產(chǎn)生情愫的吧！
    孫全的目光沒在她們臉上多停留，待掌聲漸稀，他低頭說了幾句感謝，就宣布開席，請大家今天務(wù)必吃好、喝好。
    然后就轉(zhuǎn)身把話筒交給舞臺邊緣的工作人員，下臺往副市長、韓校長等人所坐的那桌走去。
    今天這個場合，按理，他該去陪這些領(lǐng)導(dǎo)多喝幾杯。
    ……
    這天晚上，99黃燜雞總部整體搬遷的新聞，出現(xiàn)在M市新聞綜合頻道的本地新聞上。
    播出的時間不長，也就兩三分鐘，但無疑，這兩三分鐘的新聞，被本地數(shù)以萬計的家庭看見。
    進一步加深著本地人一個印象——99黃燜雞，是本地著名的餐飲品牌，是本地的特色美食之一。
    孫冰，目前就讀于M大學(xué)旅游系旅游管理專業(yè)。
    大二。
    她和孫全一樣，都來自孫家坳。
    簡單說，她和孫全是老鄉(xiāng)，同村的那種。
    今天19歲的孫冰，身上還帶著一股土氣，沒辦法，農(nóng)村出來的，剛開始身上誰都難免帶一點土氣。
    她家條件在孫家坳不好不壞，算是中上吧！
    這主要得益于她爸去年做上村里的會計。
    農(nóng)村的會計，基本工資肯定是不高的，但村干部嘛，腦子活一點的，總有掙錢的地方。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此時正在校外一家小飯館大廳吃飯的她，無意間看見店里的電視新聞上，正在播放99黃燜雞公司總部今天整體搬遷的新聞。
    這臺電視被店家掛在墻上，油乎乎的，不漂亮。
    孫冰的注意力不在這些上面。
    她訝異地看著電視上，新聞中，正在一個酒店舞臺上，念著一篇發(fā)言稿的孫全。
    同時一個村里出來的，她當然認識孫全。
    盡管，最近幾年孫全已經(jīng)很少回村里，但孫冰還是能認出來。
    電視上的孫全比她印象中，要壯不少，不再像她印象中那么單薄，如果不是她知道99黃燜雞是孫全的產(chǎn)業(yè)，再加上小時候經(jīng)常跟在孫全等大孩子屁股后面玩，孫冰都不敢相信電視上，那個人五人六、正在念發(fā)言稿的家伙，是她從小認識的那個孫全。
    她記得小時候，孫全還偷過她家地里的西瓜呢！
    看著電視上的孫全，孫冰蹙著眉頭，心里的感受很奇妙。
    小時候，她怎么也沒想到世界會變化這么快，以前家境那么困難的孫全，那個偷了她家西瓜，被她媽找上門質(zhì)問，低著頭、紅著臉一言不發(fā)的家伙，現(xiàn)在竟然上新聞了，而且……還不是那種干了壞事，被警察抓了，戴著銀手鐲，即將去坐牢的那種新聞。
    發(fā)型倒是挺像，那么短的頭發(fā)，是有點像勞改犯啊！
    話說，她高考后，之所以將高考志愿填報M大學(xué)，主要也是受孫全的影響。
    本來孫家坳，是沒幾個人知道M大學(xué)的。
    畢竟，全國大學(xué)那么多，M大學(xué)又不是什么名牌大學(xué)，在全國范圍內(nèi)，根本就排不上號的。
    但自從聽說孫全發(fā)跡了，暴富了，掙了大錢，孫家坳現(xiàn)在還不知道M大學(xué)的人，就很少很少了。
    如今的孫家坳，不僅多數(shù)人都知道本省M市有一座M大學(xué)，還知道這所大學(xué)里有一門以前根本沒聽說過的大學(xué)專業(yè)——烹飪。
    孫冰的高考成績不太好，本科是沒希望上的。
    于是，家里就都建議她填M大學(xué)，大嫂更夸張，竟然建議她一個女孩子報考M大學(xué)的烹飪專業(yè)。
    老媽竟然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還好，她爸和她大哥沒有強迫她填烹飪專業(yè)，否則她恐怕會哭。
    對孫冰來說，如果早知道就算考上大學(xué)，也還是要學(xué)做飯，那她當年干嘛還努力讀書？
    從小學(xué)就開始學(xué)做飯不行嗎？
    電視上，關(guān)于孫全、關(guān)于99黃燜雞的新聞很快就播完了，新聞開始播放別的，孫冰看了兩眼就沒了興趣。
    她本來就對新聞沒什么興趣，如果剛才不是新聞上正好在播關(guān)于孫全的消息，她根本就不會看。
    收回目光，低下頭對著桌上的一個菜——肉末茄子，她一時間沒了食欲。
    是的，她面前就這么一個菜。
    她吃不慣學(xué)校食堂的飯菜，特意在校外這間小飯店里包餐，每個月的伙食費只比在學(xué)校食堂吃多幾十塊錢，每餐一個菜。
    因為她不怎么能吃辣，而M大學(xué)的食堂飯菜，都比較辣，是M市本地的口味，卻不合她孫冰的口味。
    相比之下，在校外包餐就好多了，點菜的時候，跟老板娘說一聲微辣，或者不要辣就行了。
    此時，孫冰望著桌上的肉末茄子，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飯，想了一會，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出這家小飯館。
    出門的時候，胖胖的老板娘習(xí)慣性地跟她打了個招呼：“喲，今天這么快就吃完啦？”
    孫冰回了一個笑臉，嗯了聲，就走了。
    離開小飯館，她掏出牛仔褲口袋里的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老爸的號碼撥了出去。
    未久，電話接通。
    電話里傳來她老爸沉悶的聲音，“冰冰？晚上吃過了嗎？這個時候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她爸是個內(nèi)斂的性子，用他們村里一些老人的話說，就是屬于那種：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那種性格。
    以前還有人當著孫冰的面，用這話刺激過她。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因為她覺得自己當時的回答是比較有水平的：“你八棍子能打出一個屁來？”
    心里的念頭一閃而逝，孫冰沒有遲疑，趕緊回答老爸，“嗯，我剛吃過了，對了，爸，告訴你一件事，孫全的公司今天上這邊的本地新聞了，他的公司規(guī)模好像做得很大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才傳來她爸的聲音，“哦，是嗎？你打這個電話過來，就是想跟我說這件事嗎？孫全公司發(fā)展的怎么樣，跟咱們家有關(guān)系嗎？”
    電話里，她爸的聲音仍然是沉悶的，語氣都沒什么起伏。
    這符合她爸一貫的性格，孫冰并不意外。
    “不是！爸，你不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嗎？你忘了？咱們村不是想修路，但資金一直都不夠嗎？”
    孫冰笑了笑，提示她爸。
    她爸又沉默數(shù)秒，“你是說……可以找孫全拉贊助？讓他投點錢？”
    電話里，她爸的聲音終于有了變化，聲音大了些。
    孫冰臉上的笑容不變，“對呀！爸，孫全再怎么說，也是咱們村走出來的，他現(xiàn)在發(fā)財了，混好了，難道不應(yīng)該回報一下家鄉(xiāng)嗎？他老家畢竟還在咱們村呀！每年清明節(jié)的時候，他家應(yīng)該也會回來祭祖吧？村里的路不好，他家回來祭祖的時候，車也不好開進來呀，你說呢？反正我覺得可以試試！說不定他就同意投資了呢？”
    電話那頭又沉默片刻，“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不是村長，這件事不需要我來起頭，這樣吧！明天上午去村委的時候，我跟村長說說這事，看村長愿不愿意起這個頭。”
    電話這邊，孫冰表情有點無奈。
    她爸就是這種性格，什么事都不愿意出頭，低調(diào)得過份。
    不過，這樣的結(jié)果，也算不錯了，她相信村長會有興趣找孫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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