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愣住, 萬萬沒想到這人急急忙忙跑來, 是這個理由。
他皺眉問道:“誰,把誰搞懷孕了?”
“你的狗, 弄了我的狗。”葉斐一字一句的重復, “怎么辦?”
顧昂側過頭,看著那兩只纏綿的狗一眼,“晃晃是母的?”
葉斐點頭,嗯了一聲,“是?!?br/>
葉斐竟然會選母狗?
顧昂覺得自己腦仁生疼。
他靠在車邊, 煩躁地用手指彈著車身, “什么時候的事兒?。磕愦_定是我家狗的鍋嗎?”
葉斐挑眉,語帶嘲諷,“怎么,還不想承認?你們是準備渣男渣一家?”
這句話輸出超狠, 正中紅心,把人懟了個徹底無言。
顧昂舔了舔唇,“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神奇…… 怎么會呢?”
他是真心納悶,他們倆面都沒見過幾次, 兩只狗是什么時候珠胎暗結的?
仔細回想,唯一一次就是上次寵物醫院的時候。
“啊, 是不是上次后座…..”
“應該是,算時間差不多?!?br/>
顧昂:“……..”
他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不是一般都做了絕育嗎?”
“疫苗沒打完, 還沒來得及做?!?br/>
葉斐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你說怎么負責?”
顧昂心想,我他媽怎么知道怎么辦!
頭一回當了狗兒子的爹,就出了這種破事,還把前夫的狗搞懷孕了,狗血倫理劇都不敢這么寫。
他氣得不行,拉開車門把旻旻拎下車,一陣數落。
“你怎么回事,沒見過美女嗎?就這么幾分鐘就能搞事!”
“惹是生非的狗東西,這下當爹開心了?”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就知道咧著嘴巴傻笑?!?br/>
旻旻根本不顧他的罵罵咧咧,跳下車就沖著晃晃撲過去。
嘴巴一張,舌頭滿張臉亂舔。
顧昂也懶得扯開了,只是覺得頭疼。
他嘆了口氣,“狗一般幾個月生孩子來著?”
“兩個月左右,算時間,已經懷一個月了,再一個月就生?!?br/>
葉斐好像很懂,挑了挑眉,繼續科普道,“所以,這一個月,你不能走。要讓旻旻陪著她到生完。”
“陪一個月啊……”
顧昂在心里盤算,如果兩只狗要見面,那他和葉斐豈不是三天兩頭就能碰上?
他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現在又被攪得一池漣漪。
葉斐見他猶豫,貼心的幫他規劃,“你下個月不是要跟他們去野營么,那就野營后再復職。”
他看了一眼顧昂皺在一起的臉,“反正請了長假,不差這個把月?!?br/>
他們倆以前天天泡在軍營,累計起來的假期可以休大半年。
基于這點,他才提出了這個合理要求。
“你讓我想想?!鳖櫚旱椭^,內心糾結。
葉斐輕哼一聲,“難道你想讓小狗出生,連個爸都沒有?”
“行,我留下來。要我怎么做?”顧昂沒辦法,只能妥協。
葉斐松了表情,“就像今天這樣,每天讓他們玩半小時就行。”
顧昂點頭,“好。”
折騰完狗的事兒,顧昂覺得站著也不是辦法。
他打開后備箱,把行李又拿出來,“讓他們進花園玩吧,我跟上司說一聲復職的事兒。”
葉斐嗯了一聲,一手牽著一條狗進了秦家別墅。
他把通訊器又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還顯示著跟別人的對話框。
之前中介一直不肯透露買家,搞得很是神秘,讓人起疑。
直到他托朋友背后調查,過了好一陣,才慢吞吞的得到回復。
他看到了名字,是顧昂。
這個名字彈出來的那一刻,已經麻木的心臟突然狂熱跳動。
那些被埋進深處塵封的情緒,瞬間死灰復燃。
現在他十分確信,顧昂還是掛念著他。
不然沒誰會抽了風,花這么高的價錢去買一棟人家的婚房。
顧昂一定是有了什么難以開口的理由,才提出了分開。
他想到消失的那幾天,和自殺的秦樂荷。
那些事情發生后,顧昂跟他說的第一件事,就是離婚。
葉斐抿了抿唇。
強烈的第六感,讓他直覺這些事情有必然聯系。
如果顧昂不肯說,他就自己去查。
但前提是,得先把人留下來。
葉斐堂而皇之再次進了顧昂的家門,他轉著仔細檢查了一下。
打掃過了,很是干凈,所有的地方都罩上了防塵,一片白茫茫。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氣,還好來得及時。
這一跑,就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相見。
顧昂的性格他太了解了,遇到事情喜歡自己扛,扛不住就躲起來,誰也不說。
當初白斯寧去世的時候,他明明悲傷到要死,卻每天堅持軍事訓練。
那會兒很多人說他冷漠無情,副官為了他被殺,還可以像無事發生。
只有葉斐知道,顧昂有多么難過。
很多個夜晚睡不著,呆呆的坐在窗邊發呆。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處理自己的悲傷情緒,所以才讓自己假裝正常的生活。
而這一次,他們倆離婚后,顧昂難得請了長假。
這段感情,小朋友不見得比他好過。
顧昂扯開沙發上的罩子,“你坐。本來以為是要走,就都收拾好了。”
葉斐掀了掀沙發罩子,找了塊空地坐下,“嗯,你是打算就不回來?”
“暫時不回來了。”顧昂心虛的看了他一眼,“畢竟這邊,也沒什么好留戀的。”
他說著違心的話,不敢再看葉斐。
是留戀的太多,才只能被迫割舍。
葉斐難得沒有嘲諷他,只是若有所思盯著人。
那眼神充滿了探究,看得顧昂心里發麻。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哪個動作沒有做好,就露出自己心思的破綻。
但秦樂荷自殺的真實原因沒人知道,就算葉家有再大的本事,遺書也只有自己看過。
想到這里,顧昂又松了口氣。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尷尬的揉了揉肚子,“走得急,還沒吃飯?!?br/>
葉斐憋著笑,想逗他。
礙于兩人的關系,他保持著淡漠,“去我那兒吃,我買了菜?!?br/>
“我可以點外賣…….”
葉斐看了花園里膩膩歪歪的兩條狗,“你舍得讓他們倆這么快分開?”
顧昂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嘖了一聲,“上次打成那樣,怎么突然關系這么好了?”
“我們倆也是打了一架,才在一起的。”葉斐提醒他。
顧昂舔了舔下唇,想起了那場比賽后的那個吻。
他視線落在葉斐的唇上,薄薄的抿在一起,看起來很好親。
葉斐抓住他的小動作,“看什么?”
顧昂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開視線,“沒什么,那走吧,我餓了?!?br/>
兩人牽著兩條狗,散著步出了小區。
過了馬路,就進了清府。
這房子從他們搬進新房,就沒再來過。
一晃就是兩年,陳設還跟之前一模一樣。
葉斐也沒跟他打招呼,扔了雙鞋給他,就脫了大衣鉆進廚房。
顧昂抓著時間檢查有沒有別人存在的蛛絲馬跡。
玄關只有葉斐的拖鞋,茶幾上喝水的杯子也只有一個,旁邊放著半盒沒抽完的煙。
看起來,還沒有別人來過。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顧昂猛地錘了自己一下。
都離了婚,還在意這些細節有什么用。
就算現在沒有,隨著時間過去,以后也會有的。
再說,葉斐那么多追求者,但凡碰到一個跟他一樣死纏爛打對上胃口,換了人也不是沒可能。
想到這里,顧昂有些失落。
那些假設像針扎一下,戳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微微吐了一口氣,繞到廚房門口,“需要我幫忙嗎?”
本以為葉斐會客氣的說不用,結果那人開口,“幫我切洋蔥。”
“哦,好。”顧昂愣愣地脫了大衣,扔在旁邊的椅背上,卷著袖子進了廚房。
他心想,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會兒的葉斐,哪舍得他十指沾上陽春水。
顧昂悶著頭把洋蔥剝皮,放在水里洗了洗。
拿起菜刀就開始一刀一刀的切,洋蔥像圈兒一樣的散開,發出刺鼻的氣味。
顧昂眨了眨眼,繼續認真完成葉斐布置的工作。
只是洋蔥實在太薰人,切得人眼眶泛淚。
他抬起手,用手肘上的袖口擦了擦眼睛,感覺愈發的刺激。
眼淚像是迷了眼,一點一點的從眼角浸了出來。
從離婚后,他就把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
現在跟那人同處一室,境地截然不同,那些矯情的情緒就蔓延了上來。
不知道是洋蔥薰的,還是被心事傷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
葉斐腌好肉回頭,看見兩眼紅彤彤的小朋友。
“怎么哭了?薰到了?”
“嗯,這洋蔥勁兒太大?!鳖櫚河仓^皮把鍋甩在了洋蔥頭上。
“你真是沒做過家務的少爺?!?br/>
葉斐洗了洗手,拿了個盆子接滿水放在他面前。
顧昂疑惑,“干什么?”
葉斐嘆了口氣,從背后繞過他,左手就著他捏洋蔥的手放進水盆里,右手去拿刀柄。
再順著紋理的方向,一刀切下去。
“放水里,就不會薰?!?br/>
顧昂后背繃的筆直,甚至不敢呼吸。
這個動作,他幾乎是被葉斐摟進了懷里。
他甚至能感覺到后腦勺的頭發,在葉斐的胸口蹭了蹭去。
鼻息之間,堆滿了屬于葉斐的味道。
他敢動,也不敢推開。
葉斐見他沒動作,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生,就著他的手一刀一刀繼續切下去。
眼睛的確不覺得酸了,可是后頸發麻。
他的手還被葉斐握著,一起泡在冰涼的水里,把手心里的汗一點一點暈開。
顧昂心臟狂跳,這是在干什么?
作為兩個已經分開的人,這個動作實在是有些親昵的過分。
可是,他最終也沒有推開葉斐。
太眷戀這個背后的擁抱了,就這么一點點的溫度,都讓他感到雀躍。
洋蔥終于切完,葉斐若無其事松開他,“算了,你出去等吧,在這里也是礙事。”
“對不起,我不會做飯。”顧昂揚手假裝擦眼,擋住爆紅的臉頰。
葉斐利落地把食材扔進鍋,“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br/>
顧昂退后了幾步,靠在廚房的門邊。
肆無忌憚的,把葉斐從上到下看了個徹底。
實在是,太喜歡他了。
所以很害怕失控,暴露出自己的情緒。
他很怨恨自己當初性格太過激,如果沒有刺激他媽,也許不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他想要再做任何的補救都無濟于事。
葉斐動作很快就弄好了幾個菜,擺上桌后,他又給兩只狗弄了狗糧和肉,兩人面對面才坐下吃飯。
顧昂這段時間都沒什么胃口,吃到葉斐的菜,難得多夾了幾筷子。
“你瘦了,多吃點?!比~斐往他碗里又夾了一些。
顧昂終于開口,“你不用對我這么好。”
越是對他溫柔,越是良心不安。
沒想到葉斐像是會讀心,淡淡開口道,“我對你好,就是為了讓你良心不安?!?br/>
這話大有幾分魚死網破,折磨到死的意思。
顧昂抬頭,撞進他的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你果然還是很恨我?!?br/>
“嗯,恨不得把你揍死。”葉斐語氣很輕,說著最狠的話。
顧昂捏緊筷子,不再說話。
他加速吃飯的動作,幾乎是狼吞虎咽。
想逃離這個尷尬的現場。
不過五分鐘,他就放了碗,“謝謝招待,我吃好了,該走了?!?br/>
“明天記得帶狗過來?!比~斐提醒他,“一個月,一天都不能少?!?br/>
顧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的確是答應了人,但沒想到事情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了。
明明只是說兩只狗每天見一下,怎么就變成了要來家里搭伙吃飯。
但人家是好心,拒絕的話,顯得自己更像個渣男。
思來想去,顧昂只能被迫說好。
葉斐終于肯放了人,“走吧,不送?!?br/>
后面的一個月,顧昂每天準時去葉斐家報道。
他們倆沒再提從前的事,像是一對認識已久的朋友。
顧昂想,如果能這樣相處下去,也挺好。
只是每次離這個人更近一些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要親近。
他甚至自私的想,要是葉斐永遠也不找別人就好了。
這樣他們即便是保持這樣奇怪的朋友關系,也心滿意足。
但從頭到尾,葉斐都沒再有過過線的舉動。
好像這個月的約定,真的只是為了讓兩只狗互相陪伴。
到月底的時候,沈飛舟提醒大家第二天要準備出發,群里發送了集合時間和地點。
兩人關系緩和了不少,顧昂問他,“要不然,你也一起去吧,就當是散心?!?br/>
葉斐嗯了一聲,“晃晃快生了,我把他們倆都送去寵物醫院,這樣有專業的人看著,比較放心?!?br/>
顧昂沒想到葉斐答應得這么快,一時間又有些迷茫。
“你不怕錯過它生產嗎?”
“不會,醫生說預產期還有一周?!比~斐挑眉,“你要不想我去,我就不去?!?br/>
顧昂抓頭,“也不是?!?br/>
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你說晃晃都要生了,怎么肚子一點都看不出來?”
“不顯懷。”葉斐答道。
顧昂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結結巴巴的詢問意見,“那、那明天,我們一起過去找他們?”
“好,早上九點,我開車過去接你?!比~斐指了指嘴角,遞過去一張紙巾,“擦嘴,今天你不用帶狗回去了,我一會兒直接把它們送過去。”
顧昂接過紙巾擦了擦,才說,“我一起去吧,也沒什么事?!?br/>
“不用?!比~斐打斷他。
顧昂不說話了,指尖扣著餐桌大理石桌面上的雕花。
是不是自己太得寸進尺,又越了線。
葉斐有自己的行程,他的確不應該跟著。
“我是怕你覺得麻煩。”顧昂尷尬的解釋,“你要是不需要,就算了。”
“嗯,不需要。明天見?!比~斐有幾分趕人的意思。
顧昂聽懂了,識趣站起,“那我現在就走?!?br/>
他走到院子里,摸了摸旻旻的頭,“爸爸要出門幾天,這幾天會把你和晃晃一起送到寵物醫院,我沒有丟下你,不要害怕。”
旻旻抬頭,吐著舌頭沖他汪汪叫了兩聲。
“到時候乖一點,別再給我惹禍了?!鳖櫚荷焓直Я吮?,才隔著窗戶給葉斐揮了揮手。
第二天一大早,葉斐的車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顧昂拎著箱子和帳篷,塞進他的后備箱。
他自然坐上副駕駛,座椅正前方還貼著“顧昂專座”。
顧昂有些尷尬,伸手去扣那張貼紙,“你怎么沒撕下來….. 要是以后別人看見了,會誤會?!?br/>
“我沒注意?!比~斐瞥了他一眼,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啟動車。
他皺著眉看著認真扣貼紙的顧昂,又說,“撕不下來就算了?!?br/>
“要撕的。”顧昂執著的用指尖刮著貼著的邊,只是撕下來上面那層膠。
都怪他之前宣示主權的時候,非要找一款強力膠。
現在好了,貼上去變成了永久,很是嘲諷。
葉斐無奈,伸手把人按回座椅里,“別弄了,你擋著我看反光鏡。”
額頭被大掌按住,顧昂不敢動了。
他舌尖頂了頂上顎,乖巧地像一只貓。
視線又落在那個“顧昂專座”四個字上,明晃晃的提醒著兩人的過去。
他們在一起幾年,沒有吵過架,全是甜蜜的回憶。
走到哪兒,都能想起相關的場景,實在是折磨人。
顧昂閉了眼,眼不見心不煩。
些許是葉斐開車很是平穩,他不一會兒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一陣痛感從臉頰邊傳來,他才不耐煩睜了眼。
眼前是葉斐放大的臉,他的指尖還在一下一下的捏自己的臉。
“醒了?”
“嗯,我怎么睡著了。到了嗎?”
“到了有一陣了,他們都在準備晚上燒烤了。”葉斐又捏了捏他,“昨晚沒睡好?”
顧昂搖頭,“我最近睡眠一直不好?!?br/>
“嗯,看出來了,一點兒精神都沒有。”葉斐拍了他的頭一下,“下車吧,他們等很久了。”
顧昂愣愣的看著他先下了車,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葉斐在干什么?一會兒捏他臉,一會兒拍他頭,怎么像是把他當小孩兒在哄。
沒有提復合,也沒有要拉開距離裝生分。
每一次的交集,都讓人摸不著頭腦。
顧昂搖了搖頭,暈暈沉沉的下車。
一幫人已經浩浩蕩蕩的占領了一大片位置,有些人在搭帳篷,另一部分人在忙活燒烤。
顧昂快步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不好意思,來晚了?!?br/>
“好久不見?!鄙蝻w舟抽空看了兩人一眼,“和好了?”
姜和宜給了他一拐子,“你問什么廢話?兩個月過去了,當然和好了?!?br/>
“旁邊那幫人是研發中心的,中間那個是研發院科長林修永,其他都是他們小組的?!币笪男榻B道,“剛剛我們都見過了,帶你們過去認識一下。”
顧昂點頭,“行?!?br/>
兩人又去了另外一邊兒,挨個介紹。
人實在是多,名字也沒記住幾個。
顧昂有些臉盲,看完就忘。
況且,最近心情不佳,沒什么心思應付這種社交的場合。
好不容易把人都見了一圈,他終于松了口氣。
燒烤那邊他幫不上忙,默默地把帳篷從后備箱里拿出來,選了片平坦的位置,一個人默默地組裝支架。
他半蹲著搭建帳篷,一邊隨意地尋找著葉斐的身影。
那人姿態松散的站著,和另一個男人站在一起。
兩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看起來神情放松。
隔著很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悅。
那個男人叫什么來著?
顧昂揉了揉眉心,好像是剛剛殷文宣介紹的研究院的科長,林什么永。
他咬了咬牙,一臉憤憤不平的把支架戳進布料的小口。
葉斐明明是話少的人,也從來不說什么場面話,這會兒跟剛認識的人就聊這么開心。
怎么?是離了婚就要準備接觸全新的人了?
明明才分開三個月,就這么急不可耐要展開新的生活。
顧昂抬頭又看了那邊一眼,那人跟葉斐一邊兒高,也是一身黑色大衣。長得挺好看,姿態也很優雅。
戴著斯文的金邊眼鏡,看著像是和葉斐是同一類人。
顧昂躲在角落默默地吃醋,卻什么都做不了。
是他放了葉斐自由,現在人家碰上了有眼緣的對象,他就不能出手阻礙。
他現在有些后悔叫葉斐來這趟野營。
如果他不出現,就不會和那個姓林的認識。
顧昂掛著一臉的怨氣,很快就大好了帳篷。
他隔著距離又看過去,還在聊,聊死算了。
但是仔細一想,顧昂又泄了氣。
沒有姓林的,還有姓張的,姓李的,姓趙的。
這個世界上優秀的人太多,以前葉斐都把他們拒之門外,而現在,他單身且優質。
他想,無論是誰,只要了解過葉斐,都會愛上他。
顧昂心里酸酸澀澀,煩悶的走到燒烤架那邊。
沈飛舟遞了一個雞腿過去,“這個好了,你要吃嗎?”
“沒胃口?!鳖櫚浩擦似泊?,低聲問道,“那個姓林的,什么來頭?”
沈飛舟瞥了他一眼,“林修永?剛不是說了嗎?研究院的科長。他好像跟你們是赤焰的同屆吧,你之前不認識?”
“不認識?!鳖櫚簱u頭。
也就是說,跟葉斐也是同屆。
怪不得,聊得那么開心,共同話題不少吧。
顧昂煩悶地翻著面前的的五花,一股躁郁沒地兒發泄。
他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他沒忍住,又問,“他單身嗎?”
“別弄,都快烤糊了?!鄙蝻w舟打掉他翻著烤串的手,“你問這個干什么?你別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拈花惹草,天打雷劈?!?br/>
顧昂:“……..”
什么玩意兒,這誤會可就太大了。
沈飛舟半蹲著,翻烤著面前的串兒,又絮絮叨叨,“你別以為我喜歡你,就可以任你胡作非為。葉斐還在呢,別亂勾搭。我三觀很正的。”
“你想哪兒去了,我就隨口聊聊不行嗎?”顧昂瞪他一眼,覺得這人真是聊不到一塊兒。
他隨手拿起兩串雞心,大步朝著葉斐走過去。
那兩人還靠在一起,面帶著笑聊天。
顧昂咳嗽了一聲,硬邦邦的打斷兩人的對話,把烤串遞到葉斐面前,“這個你愛吃的,給你?!?br/>
林修永側過頭,輕聲開口,“正好,我也愛吃雞心?!?br/>
“這么巧,那這串給你?!比~斐笑了笑,友好的分了一串過去。
顧昂站在原地,氣到快要爆炸。
他給葉斐的串兒,怎么就這么輕易分給別人了。
他一臉不悅的看了一眼林修永,充滿敵意的開口,“那邊還有很多,你可以自己去拿。”
葉斐嘖了他一聲,“怎么這么沒禮貌?”
顧昂覺得有些尷尬,他狠狠地掐了掐手心,讓自己保持得體。
得,現在都開始幫人說話了。
真行,進展神速。
“不好意思,我是想說大部分已經烤好了,還有其他的可以選 。”顧昂放軟語氣,想要支開林修永。
葉斐咬了一口雞心,“修永,叫大家一起過去吧?!?br/>
顧昂磨了磨后槽牙,叫這么親密,你才認識他幾分鐘!
他氣到不行,還只能自己憋著。
怎么辦呢?是自己把人推開的。
現在人家有了新的中意對象,他到時候還得笑著說聲恭喜。
兩人肩并著肩走遠了,顧昂一個人被落在身后。
他賭氣似的,挑了一個最遠的位置,遠遠的看著挨著坐的兩人。
旁邊有人開玩笑,“顧昂,你怎么不挨著你老公坐?”
“天天見面,挨著干什么?”顧昂沒好氣的回。
他也沒說錯,兩人最近是在天天見面。
就是關系,已經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
想到這里,顧昂更是在心中認定林修永就是個男綠茶。
人人都知道他們倆是一對兒,這人怎么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黏著別人家的男朋友做什么。
他現在又恨自己坐得太遠,豎著耳朵也聽不清那邊在聊什么。
只是偶爾之間,聽見兩人輕輕地笑聲。
一頓飯吃得食之無味。
烤串很香,但是他毫無胃口。
因為第一天舟車勞頓,大家提議第二天再慢慢玩,各自回帳篷睡覺。
顧昂走到自己的帳篷旁邊,彎腰拉開拉鏈。
“我那個帳篷支架壞了,跟你湊合幾天?”
身后突然傳來聲音,把顧昂嚇得手一抖,差點刮到指甲。
他皺著眉回頭,看到一臉愉悅的葉斐。
呵,終于跟人聊完,才想起來找他,渣男。
顧昂完全忘了,自己現在跟葉斐是分了手的關系。
他硬著嗓音回懟,“怎么不去找那個林修永睡?”
葉斐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閑散開口,“他帳篷小,住不下兩個人,我看你這個挺合適?!?br/>
“跟前夫一起住就合適?你可真行。”顧昂煩悶地扯著拉鏈,終于全部拉開。
他彎腰進去,側身躺在里面的氣墊床上。
葉斐脫了鞋,跟著鉆進去,盤腿坐在他旁邊,好整似暇的看著人。
顧昂被盯得發毛,不耐煩地問:“你老看我干什么?”
葉斐挑明,“你是不是在吃醋?”
“吃醋?怎么可能?!鳖櫚嚎诓粨裱?,“我都跟你離婚了,我吃什么飛醋,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還有,這是我的帳篷,你出去?!?br/>
他正煩著呢,這人可真會挑槍口上撞。
葉斐從口袋里抽出手,手掌撐在軟墊上,“他們不知道我們離婚了,你要是想避嫌,我現在就告訴大家。不過本來是開開心心的野營,我不想鬧得大家跟著不高興?!?br/>
顧昂眨了眨眼,背對著他,沒說話。
葉斐又說,“反正你帳篷這么大,我也碰不著你?!?br/>
“隨便你,我睡了?!鳖櫚喊汛笠旅弊涌墼陬^上,假裝鴕鳥。
他半閉著眼睛,豎起耳朵。
聽見旁邊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然后拉鏈順著帳篷拉下來。
顧昂大氣也不敢出,天知道他怎么和葉斐躺進了同一個帳篷里。
那人現在在干什么?睡沒睡?有沒有盯著他的后腦勺?
他的四肢有些酸麻,卻不敢翻身。
時間過得很慢,可能一個小時,可能兩個小時,他終于聽到背后傳來均勻的呼吸。
顧昂終于松懈下來四肢,小心翼翼地翻身。
小腿有些抽筋,他皺著眉揉捏放松,一邊貪婪的看著人。
葉斐脫了外套,只有一條被子搭在腰間。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
顧昂用手肘撐起腦袋,終于可以認認真真地把人看上一遍又一遍。
不會害怕泄露情緒,也不用擔心會被誤會。
他靜靜地看著愛了好幾年的人,百感交集。
也許因為這份遺憾,隨著日子過去,會越愛越深。
外面傳來幾聲野鳥的叫聲,顧昂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
他竟然保持著剛剛那個扭曲的姿勢,僵直了整整四個小時一動不動。
顧昂又往旁邊挪了幾寸,手臂幾乎要碰上葉斐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人的臉,又快速縮回。
葉斐睡相很好,幾乎沒有動靜。
這點兒小小的碰觸,并不影響人的睡眠。
顧昂撐著頭又看了二十分鐘,膽子更大了一些。
指尖從他的額頭,順著鼻尖的弧度,慢慢落到唇上。
顧昂舔了舔下唇,有些沖動。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等到意識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俯身碰到了葉斐的唇上。
只是很輕的一下觸碰,談不上什么親吻。
一下就夠,顧昂屏住呼吸,慢慢撐著身子往回撤。
忽然,葉斐眼睛緩緩睜開,黑夜之中,和他四目相對。
眼睛里情緒很復雜,顧昂一時間,無法讀懂。
他應付不了現在的場景,腦子亂成了一鍋粥,“我只是因為…….”
“我不聽你的借口?!比~斐捏住他的手腕,很輕松的,翻身把人壓住。
他捏著顧昂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上去,“我抓到你了,你就不能再跑?!?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