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71
沒人見過江上清這個類型的偶像。
當進行比喻時，大部分偶像會被比喻為“花瓶”，不光是因為他們美麗，更因為偶像易碎。輕易一個超出大眾期望范圍的舉動就會引來偶像光環的破裂。
為了維持這道光環，大部分偶像都會七拼八湊，用公關甚至謊言來拼湊起光環的碎片，可江上清不一樣。
他自求破碎。
日子流水一樣從指尖流過。從九月，到十月，再到了十一月中旬，江上清的戀情風波卻始終沒有平定的意思。
一是因為他的名氣太大，一時半會不足以讓大家接受；
而二來，則是因為——江上清開始在社交平臺上分享戀愛記錄，持續地，均勻地…引來無數激烈反抗，卻仍沒有停止的意思。
-江上清v：我們很好，謝謝大家[圖片9]
九宮格，張張都是兩幅餐具，三餐都有，明擺著是和女朋友。
-江上清v：女友視角[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四張圖片。應該是女朋友給拍的，鏡頭里江上清笑著搖頭，拿了支花，正往香檳杯里剪，皮膚雪白，五官精致，半點不見顏值下跌。
-江上清v：分享單曲[鏈接]
配圖是首爵士歌詞截圖，正播放到“youareallilongfor/alliworshipandadore”。另一張是live圖，□□的腳，漂亮圓潤的腳趾，在脫下來的高跟鞋上踩來踩去，畫面的顆粒感很重，像部古典香艷的黑白電影。
每一次發出來，網上都要炸一次鍋，大片沸騰起來。
-人間檸檬精：？？
-樹下是我：…這哥是真不怕死啊，他想當戀愛博主么
-adore99：這也太戳女友粉的肺管子了，他完全不要粉絲了嗎？？
-濃睡：散了吧散了吧，我看江上清應該是想退圈，還有什么好看的？都被罵成這樣了還我行我素的，絕了，明擺著是想退圈嘛
網上對他的猜測什么都有，但江上清倒神色如常。
除了那一條“作詞權”，其實格非對他鞭長莫及，能使到的管束力度很松。他早就單開了工作室，沒有公司再插手的余地。
不過雖然公司沒有資格雪藏他，但他的狀態也和雪藏差不了太多了。
他沒再接新的通告，開始慢慢閑下來，放慢了腳步。
在這段漫長的近似雪藏期的時間里，他留在了北京，收拾出來一處房產。與之前偶爾住一兩天不同，他開始長住北京，全神貫注收拾整理起舊作品，進行創作。
同時姜含笑踏入大四，還在繼續焦躁地完成學業，并開始著手準備畢業設計。
之前的問題仍然是存在的，姜含笑這種從小就是“別人家孩子”的人，習慣了無往而不利，也習慣了做“第一名”，而t大卻讓她無法繼續這樣所向披靡下去。這讓她感到無比痛苦，情緒常常達到崩潰的程度。
而每一次她崩潰，都是江上清在她旁邊的。
他從前留宿北京時，比較常住在朝陽的一套房產里，有三層，放眼望去十分闊朗，剛好能放下他的各色樂器。但因為姜含笑的狀態越來越讓人擔心，他緊急搬到了t大附近的一套普通公寓里，也好及時陪她。
唯一就是這套公寓面積只有一百平左右，所以江上清要創作，把樂器都搬過來，就要更艱難一些。這也造成了即便姜含笑已經知道有不少樂器，第一次進門時卻還是被他大提琴、豎琴、揚琴和鼓并放的場面給震懾住了的場面——他的樂器擺滿了房間，非常壯觀。
姜含笑坐在島臺上，還在抽噎，看著江上清拿夾子夾出一方冰塊，手握著刀切割冰塊時，在指關節處會有一點血管微微突起，更顯得他的手指修長白皙。
窗簾緊緊拉著，房間里只開了一圈吊頂旁的小射燈，光像是涓涓細流一樣流出來，江上清攪拌冰杯調酒，用伏特加、西柚汁和蔓越莓汁，香氣若有若無。
一場秋雨一場寒，此時已經到了秋季的末尾，雨淅淅瀝瀝的，始終不斷。寒冷一直加碼，季節變換的天平向冬天一路傾倒而去。
他小聲安慰姜含笑，慢慢開導。很神奇，他身上仿佛自帶某種鎮定劑一樣的氛圍一樣，能讓她的心慢慢溫暖鎮定下來。
大雨打濕日落，窗外一片含糊的橙黃色。江上清在房間里向來赤腳踩地毯，在這間公寓里也鋪了相同的地毯。
他的衣服寬松柔軟，被姜含笑撲進懷里時也不覺得驚訝，反手抱住了她。
等到看著姜含笑難過夠了，被開導得開心了，江上清才踩過地毯，一手端酒杯，一手牽著姜含笑到沙發上坐下，看她還是不愿意開口，就很耐心地繞開話題，帶著她往別的事上分神。他慢慢和她講他剛改好的歌，順手演奏，儼然變成了現場樂隊。
喝了幾口他的酒，縮在沙發里，看見他坐下拉大提琴的樣子，姜含笑覺得微醺意和某種洶涌澎湃的感情在翻涌，在她的軀殼下，在她薄薄一層皮膚下快要噴薄而出。
和他這種人戀愛，其實是在救她的命吧。
完美主義對她來說是一劑慢性毒藥，讓她這種人變得偏執，變得郁躁，每每把自己逼進死胡同。當得不到期望結果時，焦躁加深；而焦躁加深只會讓人愈發傲慢，更加眼高手低。這種死循環像一個漩渦一樣，是會要人命的。
可是。
姜含笑聽見大提琴仿佛絲綢的聲音，聽見雨猛烈敲打玻璃窗的“砰砰”聲音，甚至聽見酒杯里冰塊慢慢融化的“滴答”一聲，她出神，想道，他真的太有耐心了，一句句溫柔講，一天天耐心聽。
每一次，她的抱怨都能得到認真的回應。
因為連熬兩個夜的倦意終于上來，眼皮雖然是發紅發腫的，但她卻奇異般感到心中輕松。
在漸漸平緩的呼吸中，她終于陷入沉睡。
夢里，她夢見圣光燦爛。
不久到了年末，各大男星女星也開始了紅毯爭奇斗艷的比賽。
不過，這對江上清和姜含笑兩個人來說，都沒有什么吸引力。他們一個自承認戀情之后久久沒有新動向，一個則摩拳擦掌，只等著在頒獎典禮上拿到最佳女主角，登頂年輕演員巔峰，然后就能和江上清公開戀情。
懷著這樣的心態，兩個人都沒太用心準備紅毯，奈何wendy和吳亞不干，還是帶來了造型團隊。
“你真的希望‘請你笑笑’cp完全掉到一百名開外嗎？”
吳亞循循善誘，“你們幾個月沒同框過了，超話可基本上快變成荒草地了哦。偷偷告訴你，上清和顧以婕的cp‘上元節’最近火得很，有不少人都覺得江上清的女朋友是她呢。”
姜含笑：“現在就來。”
“你不會想讓笑笑一直被不和傳聞困擾吧？”
wendy一本正經，“現在還有不少人懷疑她和你矛盾很大呢，再這么下去，‘請你哭哭’cp真要超過你們的真人cp了哦。”
江上清：“現在就去。”
wendy和吳亞擊掌，心照不宣：耶！
走上紅毯時，外面還在下著雨。姜含笑站在江上清身邊，手指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
江上清察覺了，看了眼四周，低聲問她冷嗎。
“不冷就是，有一點心虛。”
姜含笑回答。
紅毯外的粉絲還在尖叫，但大部分人都以為很久沒露面的江上清這一次出席電影的頒獎典禮是給師妹撐場子來的。畢竟——
“怎么可能膽子這么大嘛！”
一個尖下巴的女粉絲胸有成竹，“如果姜含笑真的是正牌女友的話，江上清不可能這么光明正大和她走紅毯的。她肯定不是那個女友啦。”
——還真就有那么敢。姜含笑強裝鎮定地路過，心里悄悄說。
江上清還真就有這么大的膽子。不過可能是因為獎項將要頒布的緣故，姜含笑一直知道烏鋒的名氣，相信會有這部文藝片的獎項，所以已經認定他們很快要公布，反而也不太在乎了。
然而她卻并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并不總是順著人的意圖前進的。
“最佳新人獎，黃則璐！”
“最佳新人獎，姜含笑！”
“最佳新人獎，黃則璐！”
“最佳新人獎，姜含笑！”
這句話，在這段時間的頒獎典禮中出現了無數次。姜含笑和黃則璐大約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同期紅起來的。
不同的是姜含笑資源好，起點高，直接靠著寧缺的《石中火》一舉進入了電影圈；而黃則璐卻起點不高，甚至跑過幾年龍套，去年才因為一部成本低但劇本很好的搞笑電視劇出名，形象呈現出來的大多是“草根”和“清純”。
但不管怎么樣，理所當然，各大獎項的最佳新人都是在她們兩個之間進行抉擇的。
好在畢竟電影和電視劇還是有很大壁壘，迄今為止，姜含笑拿了五座最佳新人獎，而黃則璐只拿了兩座。
但姜含笑此時卻絲毫笑不出來。
因為在年末參加的七場重大獎項中，她居然連一個最佳女主角都沒沾上邊，連提名都基本沒有。甚至唯一一個提名還是因為獎項不夠正規，想要拿她炒話題，才給了她提名，最后連最佳女主的獎項邊兒都沒讓她摸到。
時間慢慢推移，很快到了年末獎項中的最后一個。
夏安雅說得看來一點錯都沒有。
姜含笑坐在臺下，連日來積攢的失望情緒慢慢積累，堆成悔恨。
到如今，她才意識到她之前堅持得有多離譜。究竟是誰說文藝片一定可以鍍金封后呢？文藝片的評判標準變為“越晦澀越好”時，本身就是一種奇怪的風氣。而她怎么可以被席卷進這股風氣里，連自我也迷失掉？
臺上正放著最佳女主角提名演員的片段，有不少老牌影后，競爭非常激烈。
姜含笑看到自己在海邊跛腳走的那一個片段，被不少電影評論者評價為“烏鋒式登峰造極的憂郁”，可她卻在這種評價中愈發覺得荒誕。電影是烏鋒的，角色是烏鋒的，連她姜含笑的表演也被稱為“烏鋒式的憂郁”那她呢？那她姜含笑自己呢？
她才是演員啊！
光影照在姜含笑的臉上，下一個片段播的是黃則璐。黃則璐這部電影是講的一個從小出身窮苦、被父親所拋棄的少女，長大后在現實生活認識到親情的可貴，之后熱情回報世界，并且不計前嫌，又和父親繼母一家重歸于好的故事。
姜含笑沒太在意，轉開眼神，等著臺上的人念出某位老牌影后的名字。
可她卻沒想到，臺上的主持人居然會頓了頓，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這可是個演戲沒多久的新人哦。”
他說，“真的很驚人，能在入行這么短的時間內就拿到這個獎項。”
姜含笑驚訝，微微抬起頭，注視著臺上。
然后她聽見主持人的聲音，“最佳女主角是——”
滿場寂靜，人們看向黃則璐，更多看向姜含笑。
她起點奇高，再加上人非常聰明，所以演技也提升得飛速，做個最佳女主角也是實至名歸——
主持人公布最佳女主角，微笑，“——黃則璐！”
時間好像停止運轉，姜含笑跟著人群，開始機械鼓掌。但在內里，她卻隱隱感受到她的血液在停止，在結冰。
戀情的公開遙遙無期，而她似乎又一次虛度了一年。
她和他真的還有機會等到拿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