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對話最終在姜含笑的白眼中結束。
被姜含笑諷刺“你可真關注師哥”的葉姚不見生氣,還是優雅微笑。
——直到姜含笑問她:“所以你是不是也希望能有cp呢?”
“”葉姚像被戳到軟肋了一樣,表情猛地動了一下,“我可沒有!”
“是嗎?cp不好嗎?——這可是咱們這些新人的財富密碼呢。”
姜含笑朝她一挑眉,說完這句話才走出了練習室,沒再管她說什么。
姜含笑又不是傻子,當然能看出來葉姚是被她因為cp而一夜上熱搜的走勢所吸引,所以也想去炒cp。在娛樂圈里,這是個人選擇,她也沒資格去指責葉姚什么。
沒看她現在也心虛得很嗎?她自己就是抱著別的目的接近江上清的,說到底和葉姚也沒什么區別。都是想要利用人家,只不過她不光完成了目標,還額外得到了cp紅利,這才意外地小紅了一把。
只不過,葉姚實在沒必要把矛頭對準她。
姜含笑躲避著酒店電梯里一個人打量的目光,低頭按了個“9f”,一邊把帽檐又壓低了一些,一邊想。
cp又不是正室和小三的爭斗,必須得分出個勝負。cp的世界是三宮六院和諧相處,cp粉到處亂竄的理想國。不論男女都能左擁右抱,何必搞成斗獸場呢?
格局小了。姜含笑心想,在電梯里的人喊出她的名字之前就快步走了出去,刷卡開房門一氣呵成,終于沒被認出來。
她透過貓眼朝外看,心說那個什么“上元節”cp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葉姚不去嫉妒顧以婕,光來嫉妒她做什么?
出于科學探究和實踐精神,姜含笑去學習了一下這個課題的優秀案例,并深刻體會了一下其精神內核簡而言之,她去“上元節”cp的超話潛水去了。
葉姚之前說江上清的演唱會請了顧以婕做特別嘉賓,這件事確實沒撒謊。現在的“上元節”超話一片歡騰雀躍,奔走相告。
-吃個元宵叭:過年了!!這倆人復婚啦~~
-阿清這么愛嗎:哈哈哈我就知道日本演唱會sean會請婕婕來,他們都在日本很紅,肯定會請的呀
-婕婕最美不解釋:我心里永遠的白月光cp終于又合體了,真的好幸福[大哭]我們上元節比那個莫名其妙的“請你笑笑”要靠譜多了好嗎!請你笑笑完全就是造謠嘛
平白躺槍的姜含笑:“”
而超話里不只有感嘆的帖子,就在不久前,江上清的演唱會也被人錄了視頻發上來。
不知道他是在哪個場館開的演唱會,舞美效果非常好,整個舞臺的地面都是亮晶晶的,蔚藍色的燈光浪潮柔和地翻涌,像是海水的波光,倒映在江上清的臉上。
他的頭發新染了棕色,右手小指戴一枚銀尾戒,一邊調整耳返,一邊在臺上向觀眾笑著問候,脖頸雪白修長,“嗨撒西不理”
接著又是一串聽不懂的日語,然后他笑著鼓掌轉身,身后的臺上升上來一個長卷發的女人。正是很有名的女歌手,顧以婕。
cp粉為了自己的cp能有多拼,這兩天姜含笑早已經有體會。更別說火了很多年,有無數粉絲的“上元節”cp了。下面的評論一直在刷紅色的“囍”字,嗨得不得了。
-我只嗑真的謝謝:眾所周知,sean是live之神,那么多首歌,從沒有臨場忘過詞。但是怎么這次婕婕來了之后就裝上提詞器了呢[機智][doge]
拜托,誰開演唱會不放提詞器?就算他沒忘過詞,難道工作人員就不能未雨綢繆了?
-op永遠是op:你們看江上清看顧以婕的眼神~婕婕說話的時候就要一直盯著,就這么愛嗎,阿清~~
-熱戀白月光:哈哈他的眼神真的好溫柔!一見到婕婕上臺就笑了,還鼓掌,好開心哦
-甜湯圓圓圓:好配!我把民政局搬來了,結婚證錢我出,你們什么時候領證!!
姜含笑無奈搖頭,按滅了屏幕。
在別人說話的時候目視對方,這不是一個人基本的交際禮貌嗎?難道他還能在顧以婕說話的時候不看她?
如果他真的不看顧以婕,恐怕更會被人說是“害羞得不敢看”了吧?
cp粉總有一套自己的邏輯閉環。
剛剛姜含笑看的時候一直在拿手指規律地敲玻璃桌面,漫不經心一樣,連骨節硌在玻璃面上都不覺得痛似的,其實早已經紅了一片了。
等等,姜含笑,你和葉姚可不一樣。她心里提醒自己。
你完全不應該覺得不開心啊。她想。cp之間又不互相影響,是雙贏的事,越多越好,何況你和顧以婕根本都不是一個領域的,她是歌手,還是前輩,而你是個新人演員,根本沒有競爭。她和師哥的cp也不會對你的利益產生任何影響。
姜含笑一邊這么想,一邊又打開手機繼續看。只是,越看越覺得自己是在自討苦吃。
可是,這“苦”到底從何而來?
姜含笑覺得非常非常疑惑。
不是已經知道顧以婕不會對她的事業產生影響了嗎?為什么看著這些cp粉,還是會覺得不舒服呢?
她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時間過得很快。在緊湊的訓練過去之后,如今已經是十二月中旬了。橫店降溫很厲害,有時候清晨去拍戲都得裹兩層羽絨服才行。脫下羽絨服,只穿一件戲服的時候,那溫度簡直比一杯超大美式還要提神醒腦。
姜含笑正在候場,皺著眉咬吸管喝了一口水。她咽得已經很快了,但還是忍不住一激靈。
水實在是太涼了。嗓子疼。
但不喝又不行,寧缺要求她待會兒就要試一下仁樂公主淪落到戲子時的樣子,是要開嗓唱戲的,最近她嗓子很不舒服,必須要多喝水才能保持嗓子的狀態。
哦,忘了說,葉姚今天也在,排在姜含笑前面試戲,現在正是她在演。
編劇為她額外新加的角色是個被送進宮里唱戲的戲子,因為太美,所以在宮宴上被皇帝看中,收入了后宮。然而皇帝卻不知道,其實她背負著皇帝對她的殺父之仇,是個從小就被培養起來的殺手。最后,她手起刀落殺了皇帝,隱退江湖。
這是個相當出彩的人設,獨立,強大,還有個瀟灑的結局,比姜含笑的悲慘公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很容易吸粉。
但人家有個好親戚,這也是天生的,沒什么好不平的。姜含笑心里很從容,并不抱怨,抱著胳膊看葉姚試戲。
看著看著,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葉姚的發聲方式和易蕓之前說的不太一樣,她的聲音更偏頭聲,而易蕓在課上說過的話是“頭聲也不一定最好,你們用嗓子唱就可以了”。但是現在來看,明顯葉姚的發聲方式明顯是效果更加好的才對。
正在姜含笑慢慢覺得有點不對時,手機在她手上震動起來,打斷了她的思路。是有電話來了。
姜含笑看了眼來電人,又是熟悉的“秦教授”三個大字。
她都沒脾氣了,“——喂,您好,客服0329號為您服務,請問您還需要什么售后服務?”
“咳,沒什么,就是我想問一下葉姚最近在劇組很忙嗎?”
“還好吧,這幾天沒有拍戲,今天剛拍。怎么了?”
“哦,那我給她發消息,她怎么都沒有回復我呢”秦教授磕巴了一下,有點疑惑。
“你什么意思?”姜含笑愣了,覺得有點不對勁,“等等、喂,秦老師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真的有重要事情找她!”
看姜含笑誤會,秦教授只能承認,“唉,就是我給她和劇組牽線搭橋之前,也和她說了一下那個‘美人計’的事情她當時答應得好好的,說進去就幫我套話,但是我現在再問,她一次都沒理我,這翻臉也太快了”
“”
姜含笑震驚,“你又找人了?你以為你是老鴇啊?——而且我不是都告訴你江上清請的律師是誰了嗎,你還有什么問題啊?”
“哦,我還想知道他們的資金安排是怎么樣的,這樣不是方便我以后找漏洞嗎。”
秦教授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興奮起來,“對了,笑笑,你上次既然能套出來話,這個應該也可以吧?你再幫我一次,行不行?你小姨一家照顧你爸媽肯定不靠譜,只要你幫我套話,我就幫你再請一位護工——”
“我現在有錢,請護工了,不用你操心。”姜含笑打斷,冷冷回答,“有說服我的時間,你還是試試聯系上葉姚吧。她不是答應你了嗎。”
說完這句話,姜含笑沒再聽秦教授的答復,直接掛斷了電話。
凌晨的空氣濕而冷,天際以淺淡的色彩逐漸亮起來。橙色和粉色的云彩揉雜在一起,像人的一片皮膚一樣。而天邊殘留一點胎記似的月牙,慢慢在消退。
姜含笑看著葉姚捏出一個漂亮的蘭花指,十分嫻靜的樣子,靜靜站在邊上,沒有說話。
葉姚居然也是抱著和她之前同樣的目的來的?
說實話,按江上清那個性格,她可真有點怕他又于心不忍,像滿足她一樣滿足葉姚的目的。
應該不會吧?
寧缺對葉姚沒有挑什么錯,點了點頭,說訓練得不錯。
葉姚笑盈盈的,和他又說了幾句話,引得寧缺都笑了,搖搖頭,說下一場了,姜含笑上吧。
“聽易蕓說你學得很快啊。”寧缺一邊讓道具更換布景,一邊和姜含笑閑聊,“說你每天上半個小時的課就能走了,特別聰明。”
心里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平常并沒見易蕓夸她過。
因為這一點奇怪的感覺,姜含笑說話收斂了很多,先提前給自己找了條退路,“老師每次半個小時就說我可以走了,不過我自己心里挺沒譜兒的,我要是唱得不好,您多擔待。”
然而即便她已經感覺到不對,一段演完,還是沒能避免寧缺的火氣。
“你這戲腔學了還不如沒學!”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姜含笑,“太離譜了光是發聲方式就不對,唱戲怎么可能要掐嗓子唱?你這十幾天都在學什么?”
好歹剛剛姜含笑給自己打了個底,所以寧缺雖然震驚與煩躁交加,但還是讓人喊易蕓過來。
“她每次走得急匆匆的,我的發聲方式都在后半節課教的。”易蕓面色嚴肅,“您看葉姚不就學得很好嗎?只要留下來就可以學全的,可惜她每次都走得太早。”
姜含笑眼含驚訝,掃過去她一眼。明明易蕓自己讓她“先走”的。
能把“藏私”這種話說得這么正大光明,倒也真是個人才。
葉姚在遠處和助理聊天,面帶微笑,好像并沒有注意到導演旁邊的這一段插曲一樣。
等到寧缺使勁皺起眉,她才靜靜喝了一口咖啡,笑著看了眼遠處的姜含笑。
直到助理有點不太確定地喊了她一聲:“姚姚,你看”
她的視線盡頭,一個戴著墨鏡的人剛剛下車,在車門邊和幾個人寒暄。他沒戴口罩,所以清秀的下頜在陰沉天色非常扎眼,一片晃眼的雪白,連笑起來的輪廓都是干干凈凈的,并沒有冗余的線條走勢。
“那是江上清嗎?”助理有點忐忑地問,“他、他應該會先去放行李吧?不會往片場這邊走吧?”
“應該吧”
葉姚一頓,看幾個人和江上清講話很密集,他并沒有什么時間抬頭看,甚至手上已經在摸酒店的房卡了,神色疲倦得很明顯,“應該不會,他才剛從日本回來,怎么可能現在就來拍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