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今天一整天跌宕起伏，對于姜含笑的刺激屬實太大。
吃晚飯的時候，她送了幾次筷子，都往嘴邊上送去，蹭到了臉，根本沒對準。
糕糕實在看不過眼了，按著姜含笑的手，把她的筷子按下去。
“姜姜，你怎么啦？”她發愁，“跟夢游似的。”
姜含笑放下沙拉，欲言又止，“你覺得，如果一個人對你的八卦毫不在意”
糕糕：“嗯？”
姜含笑頓了頓，換種說法：“如果你被誤會”
糕糕：“啊？”
又卡了半天：“你見沒見過那種完全讀不懂他在想什么的”
糕糕：“啥？”
姜含笑：“算了，沒事。”
然后她把一盒沒怎么動過的沙拉一收拾，放到路邊一條流浪狗的面前。流浪狗嗅了嗅，瞧她一眼，甩甩尾巴，走開了。
看著狗的背影，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看，有的東西，連狗都不吃。”
“所以我干嘛非要自討苦吃？沒必要——本來就是普通同事。普通同事態度好了一點，又有什么好想的，對吧？”
她負氣似的，氣沖沖一甩手，離開了餐廳。
糕糕：“”
這看起來可不像“沒必要”。
應該沒事吧？
回到酒店，姜含笑坐在床上盤腿想了一個晚上，決定還是明天去和江上清暗示一下——倒也不是因為后續還要和他打好關系，而是因為被人誤解的感覺太憋屈了。
江上清沒說出口，但她知道他什么都已經看明白。她問過了，那位“申總”名叫申督，就是金可撫的金主沒錯。而她現在在江上清的眼里，除了插足者的角色，還能是什么。
有口難辨解的感覺太難受，必須找機會解釋。
做出這個決定后，姜含笑心底輕松了不少，仰躺下去，漫無邊際地想了想今天的事。
申督絕對是情場老手，這是毫無疑問的。只用眉眼暗示而不留任何話柄，直接把信號傳遞給他的目標。話也不必挑明——瞧瞧，多萬全的方法！耍弄女人，他們這些男人總有一套套的方法。
姜含笑在被子下翻了個白眼，轉身，睡覺。
第二天總算沒再下雨了。
空氣潮潮的，殘余前幾天陰雨連綿的濕度。地面的顏色仍然很深，走上去很滑，粼粼閃光。
寧缺對姜含笑演的仁樂公主相當滿意，雖然新人難免多ng幾次，但她幾乎過目不忘，從不犯同樣的錯誤。
最后的效果非常好，在寧導手把手的教導下，再加上姜含笑那張自帶冷清神態的臉，把一個憂郁悲慘的公主演得很到位。
她戲份不多，所以在片場基本上大部分時間都是干等著候場。
現在在拍的是鄭錚和太傅的交鋒戲。按著順序來說，下一場太子就該上場了。
然而姜含笑左看看右看看，卻始終沒找著江上清的人。
她拿著劇本，眉尖微蹙，沒有說什么。
大概是在化妝間里面休息吧。
然而到了下一場，導演卻直接跳過了原本安排的，有太子的戲份，喊來了別人。
江上清仍然沒有出現。
旁邊的工作人員開始閑聊。
“今天江上清一整天都不在”
“對，可不止今天，他好像請了不少天的假吧？”
姜含笑心底一動，豎起了耳朵。
另一個人有點譏諷，“他可真夠大牌的，劇組里的影帝和影后都在呢，他倒是一請就請這么多天的假不愧是‘國際巨星’啊。”
“什么國際巨星他人氣是高，但男團嘛，還不是靠臉吃飯。我看他可沒什么真本事，也就只會唱歌跳舞加營銷了。”
“是吧！前幾天的ms歌手大獎，明明他一年都沒出新歌了，‘最受歡迎歌手’又被他粉絲給投上去了德不配位！”
“他粉絲本來就那樣。何璧比江上清高產多了，憑什么不能得一個獎？看他今年又陪跑，我都哭死了”
“我也是！”
“”
后面的話，姜含笑沒再聽了。本來以為這兩個人畢竟是在現實生活里見過他的，肯定是有什么緣由才把話講得這么難聽，沒想到原來是對家的粉絲。
從前隱約聽說過，這個叫何璧的歌手對江上清意見很大，覺得他靠臉吃飯。所以粉絲之間在網絡上硝煙味很重。倒是沒想到大家還真的把網上的情緒帶到了現實生活里。
不管怎么樣，這和她沒太大關系。
只有一件事讓姜含笑有點發愁。
他請這么長時間的假，離開劇組，應該是單純因為忙，而不是因為覺得她和申督的事惡心吧？
等等，不對——誰稀罕他理解！
姜含笑又一激靈，覺得有點丟臉，一拍桌子，頭擺到另一邊。
——她才不在乎！
戲份少的小配角都是排最陰間的點，候最長時間的場，相當辛苦。
不過這對姜含笑來說倒不是什么大事，候場時間長，正好能讓她抽出空來學一學武打戲。
自從上次說了加戲之后，編劇加班加點改劇本，姜含笑也加班加點練基本功。
好歹有跳舞的底子，動作做出來還挺像回事，但不少天的折磨下來，姜含笑還是像脫了層皮似的。
“好，今天就到這里吧。”
專門教她的武術指導叫京京，看了眼姜含笑的手，“你這回回去，可得記得貼膏藥，不然你要留下來傷，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聽到了沒？”她捅了一下姜含笑，“別光顧著省錢啊。”
“別說得我跟葛朗臺似的。”姜含笑一邊解繃帶一邊隨口抱怨。
“難道你不是？”京京失笑，又猶豫了一下，“說起來，其實我早就想問了含笑，你看起來不像家里困難的人啊，為什么都沒有額外開銷？”
她說的是真心話。姜含笑一看就是富養大的，她見過這小姑娘之前置辦的東西，都價格不菲，并不像是會在意膏藥錢的人，怎么現在怎么摳門？連京京催她好多次還沒買，一直強忍過去了事。
“家道中落了唄。”姜含笑說，看到京京的表情，又笑了，“也沒那么夸張，就是我父母生了大病，一下子兩個人都倒了，積蓄耗不起，所以得省著點兒。”
“要不然我干嘛休學出來拍戲。”
——要不然她干嘛答應秦教授，來做什么“美人計”。
“怪不得”京京這才明白，“我還一直以為你從t大休學進圈是想出名而已。”
“不缺錢，誰來受這份苦？”這幾天的訓練下來，把姜含笑的外套袖子一卷起來，全是紫印子，“又累又受氣，還得被網上追著罵。”
她剛剛說“被網上罵”，其實是在想之前那兩個工作人員湊在一起罵江上清的事，但京京想到的則是另一件事。
“對了——論壇上的帖子你沒事吧？”
就在昨天，論壇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名為《寧缺電影空降兵，德不配位？》的帖子，說寧缺的新電影里用了個純新人，是個關系戶，還四處勾搭，加了不少戲份總之，按年齡來看，很明顯說的是姜含笑，還把她描述得十惡不赦，引起了論壇上的一陣罵聲。
“這些人就只會用‘德不配位’這一個成語，也是夠丟人的。”
姜含笑只覺得挺好笑，想起來上一個被罵“德不配位”的還是工作人員口中的江上清，就更好笑了，“沒事，反正網上又沒扒出名字，隨他們去吧。”
然而事情并沒有姜含笑想的那么簡單。
過了幾天，事情再次發酵。爆料人似乎真的是內部人員，對姜含笑的不少信息都很了解，甚至已經爆出了她是t大的學生，想要開扒。
“這事真的挺麻煩，爆料的人也沒爆真名，如果咱們開口澄清，反而是自己承認了，那就不好了。”
電話另一頭是經紀人吳亞，他是金牌經紀人，帶著不止一個當紅明星，當然不能隨時跟組，只好遠程給姜含笑打電話，“所以你最近收斂一點，千萬把脾氣收住了。現在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可不能再爆出來別的了！”
姜含笑嗯了一聲。
“還有之前你和我說過的申督”吳亞聽起來像是有點頭疼，“你沒事惹他做什么？他是出了名的喜歡狩獵。這代表著什么你明白嗎？就是你越反抗，他越覺得有意思，越要把你拿下”
姜含笑冷笑，直接打斷：“誰惹他了？您怎么也愛搞受害者有害論這一套他喜不喜歡打獵，是不是天生的獵犬，關我什么事？我只知道法治時代講究你情我愿，強迫人可是違法的！”
“——行，行。總之你最近千萬別和誰鬧矛盾，不然被別人發到網上就更麻煩了。”吳亞息事寧人，“過幾天我會到橫店去到時候咱們再商量后續怎么辦。”
一個電話好不容易結束了，緊接著又是一個電話。
姜含笑看著屏幕上的“秦教授”三個字，愣了一下，片刻，才慢吞吞地接起來。
“喂？秦老師，您找我什么事？”
“最近拍戲順利嗎？”
“還行，挺辛苦的。”
姜含笑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和秦教授講了半天話，手里把剛買的膏藥捏了半天，都快捏出形狀了，秦教授才終于進入正題。
“你最近有和上清聊過律師的事情嗎？”
姜含笑一本正經地糊弄他：“有啊，美人計很奏效。只不過他最近行程很忙，所以沒有什么見面的機會。”
秦教授松了口氣，“行，那就好你記得保護好自己，別出事了。”
現在是秋天了，一場又一場的雨連綿不斷，所以便利店里已經開起了暖風。
姜含笑坐在高腳凳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臉，一時無言。
“不會吧？他長得那么好看，就算真出事也不叫‘出事’，叫艷遇才對。”她只能開玩笑，“行了，我心里有數。”
一個人真的很難劃分絕對的好和壞，對不對？
姜含笑放下手機才覺得疲倦。直到現在，她其實都在“真的用一下美人計”和“不能這么做”之間搖擺。正像她和京京說的那樣，她家里本來條件很不錯，但父母同時倒下確實讓她背上了巨大的壓力。
在這種情況下，是秦教授站出來拉了她一把。所以即便他有小心思，她也沒有辦法義正辭嚴地拒絕
想到這里的時候，姜含笑喝了口牛奶，抬頭。
——正對上武子霽驚訝的臉。
姜含笑也大吃一驚，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武子霽不會聽到了她和秦教授的通話內容吧？
而武子霽的表情告訴她，是的，她的確聽到了全部內容。包括“美人計”在內的全部內容。
但姜含笑自己剛剛才在論壇上出了負面新聞，如果貿然去問武子霽，保不齊會被套出更多信息。所以姜含笑只是皺起了眉，看著武子霽的身影從門邊離開。
壞了。
頭疼。
她應該不會去和江上清告狀吧？江上清現在明擺著已經知道申督朝她動心思的事情了，如果再加上一條“有蓄謀使用美人計”他應該會徹底撒手吧？
姜含笑看向外面茫茫的雨幕。這里的雨總是很細很小，卻又連綿不斷，實在讓人心煩意亂。
而江上清他已經缺席了快有一整個梅雨季了。
她望著窗外，有點頭疼地想道。
見不了面，美人計又該從何說起啊？
與此同時，離開的武子霽其實在想另一件事。
剛剛姜含笑雖然說了“美人計”，但確實沒有說她和江上清是真的情侶。
所以，她在想——姜含笑前段時間在論壇上出了謠言，如果他們是真的情侶，那江上清肯定會把事情壓下來的吧？
過幾天，如果謠言真的被公關掉了，那才說明他們是真的有一腿。才說明姜含笑有可能會壓過她的番位，對她造成威脅。
走得遠了，武子霽才回頭望了眼便利店的位置，這么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