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在小區(qū)樓下跟趙權(quán)分別:
“今天謝謝你,早點回去休息。改天我回請你吃飯。”
趙權(quán)把手里的飯盒遞給他:
“你和羅醫(yī)生怎么了?”
對方直切要害,蘇林低下頭笑了笑:
“沒什么,我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跟他聯(lián)系了,其實我們……并不算太熟。”
趙權(quán)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抬頭,舅舅站在陽臺上一邊晾衣服一邊哼唱,趙權(quán)和蘇林相顧無言,最炫民族風(fēng),幸好是封閉陽臺,否則舅舅癲狂起來,爬到陽臺上瀟灑一通也說不定。
蘇林默默伸手擦汗,忽然眼睛發(fā)亮:
“糟了……”他仰著脖子沖樓上吼:
“舅舅,我的長褲口袋里還有五塊錢,紙幣啊,要命!”
進(jìn)了門,舅媽跟表妹一人抱著半個哈密瓜,腿搭在茶幾上,聚精會神研究狗血八點檔,不時還交頭接耳,義正言辭討論兩句。
“阿林,八里路外就聽到你嚷嚷了,怎么了?”
蘇林無比悲慟地看著沙發(fā)上這一對吃貨母女,搶過蔣晴手里的哈密瓜,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大吃兩口:
“我的五塊錢,還有找嗎?”
舅舅拿著衣架子從陽臺走出來,捧起冰箱上的另一個小哈密瓜,擺出舉重運動員的架勢,一手拿著上下挪動,秀肌肉:
“沒有,今天超市特價,五塊錢2個。”
蘇林看上去很失落:
“我以為你至少會拿去買個桂花鴨頭。”
“小炮子,上次你洗衣服,把我口袋里五十塊全拿去買鴨頭跟鴨舌了,這次想都別想,有瓜吃不錯了。”
蘇林接過舅舅手里的瓜,左摸右摸,然后徑直向房間走去:
“特價買的我給您看看這瓜壞了沒有。”
一回到屋里,蘇林把瓜放下,小心翼翼拿出褲兜里的雨花石,把它半舉著,用盡所有力氣,仔仔細(xì)細(xì)看它,黑夜做背景,這石頭顏色越發(fā)溫暖熨帖,海藍(lán)色的底,上面一圈一圈暈開的紋路,像天空也像大海,如此遼闊。聽說人的性格也會影響它,不知道再過幾個月,它會不會有變化。
蘇林把它放進(jìn)抽屜里,上了鎖,這石頭通人性,不放水養(yǎng),就像人心,慢慢也會干枯。
羅晉最近一個禮拜,每天雷打不動三臺手術(shù),有時候忙到深更半夜才回家,沖個熱水澡倒頭就睡。雖然年輕人體力好,這樣折騰下來,也確實能忘掉許多煩心事,比平時容易入睡許多。
今天他從西餐廳出來,沒有直接回醫(yī)院取車,莫名繞到蘇林家樓下,抬頭一看,暗沉沉的夜空掛滿閃爍的星,明天又是個好天。
他默默站在小區(qū)邊角的花壇上,低頭抽完了兩支煙。
他查過醫(yī)院的記錄,蔣韜國一家都住在這里,蘇林現(xiàn)在似乎也不干藥代這活兒了。王琦告訴他,這兩天,他們公司又換了個新人來推銷胰島素,比蘇林會來事,把醫(yī)院上上下下都打點到了,估計沒幾天就能成。
羅晉只是笑,沒發(fā)表任何評論。
現(xiàn)在蘇林跟他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在同趙權(quán)說話,兩個人靠得很近,羅晉猜想,趙權(quán)現(xiàn)在的眼神,一定跟剛才在餐廳里一模一樣。他大概永遠(yuǎn)都能記得趙權(quán)伸手撫摸蘇林的臉,渾身掩藏得滴水不露的侵略性,以及不經(jīng)意瞥向他的強烈敵意。
蘇林并沒有躲開或者抗拒,羅晉深深吸一口煙,火光在黑沉的夜里微弱地閃了閃,他并緊右手食指與拇指,將煙頭捏滅了,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這里,又匆匆離開。
他似乎管得太寬了,即使蘇林的性取向特別,和趙權(quán)是一對兒,跟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前段時間蘇林發(fā)了個告別短信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換了號,說不好就是因為趙權(quán),也許他們正在交往,趙權(quán)知道他住在自己家,不高興了。
回到家,羅晉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或許蘇林是正常的,這個像他弟弟一樣的男孩子,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枕頭,把屁股撅得高高的。如果他弟弟還在,也跟他差不多大了,羅晉不希望他被邊緣化。
說起來,弟弟雖然只比自己小2歲,但是羅晉跟他并不親近,他和姐姐從小跟著爺爺奶奶住在國內(nèi),爸媽有了小兒子之后,又因為工作原因要在歐洲呆上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舍不得拋下剛滿月的弟弟,但并沒有把羅晉也帶去,實在沒有多余的精力照顧孩子。
爸媽帶著弟弟回國之后,他已經(jīng)念高中了,人一旦過了最珍貴的童年與少年階段,彼此就很難培養(yǎng)出親厚無間的感情,再加上兄弟倆思維方式和行為模式的差異,生活上幾乎各過各的,每天早上家里得準(zhǔn)備中西兩樣早餐。兄弟倆偶爾說說話,從來都是弟弟說英語,他用普通話回應(yīng),久而久之也就習(xí)慣了。
可是蘇林的出現(xiàn)讓他覺得很快活,大概親兄弟之間就是那樣相處的,他給蘇林做好吃的,照顧他,只想看他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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