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晉因為一臺急診先行離開了,蘇林躺在空蕩蕩的病房里,閉上眼卻難以入眠。
最近他有了一些小心思,連自己都要鄙視自己,他對羅晉,總是不能徹底斷了念想。
甚至有一些奇怪的念頭涌上來,他時常陷入幻想的漩渦不能自拔,羅晉會不會對自己也有一點好感,也許相處久了,他也能慢慢喜歡自己——不是哥哥對弟弟的那種喜歡。
可是隨即他又推翻了這種假設,并且為此感到十分羞恥。很久以前在西餐廳,羅晉就已經立場鮮明。他在每一個與蘇林年齡相仿的人身上尋找縫隙,彌補兄弟間的感情缺失。
現在因為機緣巧合,蘇林就能坦然享受羅晉從別處嫁接過來的情感嗎?蘇林真怕自己忍不到最后,他的心愿很簡單,想跟羅晉做個點頭之交,一直到五六十年后,他們滿頭華發,見了面還能點頭致意,最好再閑聊兩句。他可不想把羅晉嚇跑。
蘇林決定堅持到底,為了今后每次見到羅晉的時候,都能光明正大看著他,說上幾句話,那么他這一個月,甚至一整年,都會很快樂了。
原來喜歡一個人到了極致,可以這樣不計較得失。蘇林迷迷糊糊想著,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王憲到住院部例行查房,碰到了值班的小護士。
“上午病人的體溫都測完了嗎?”王憲掃一眼記錄,抬頭問她。
“都測了,除了昨天晚上闌尾炎就診的病人,羅主任一早就過去給他測體溫了,剛剛才從病房出來。”
王憲覺得最近老板很不對勁,尤其自昨天到現在,短短一天微笑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還多。明明早上該回去休息的,可他寧愿在辦公室靜坐也不肯離開。
一切太不正常了,他得趕緊跟師弟們商量,防患于未然。
蔣晴恰好從這里經過,想起昨晚上王憲本來應該是蘇林的主治醫生,后來臨時換了羅晉,就想跟他打聲招呼:
“王醫生,昨晚上也辛苦你了。”
王憲想起蔣晴昨天是作為家屬守在手術室外的,忍不住問她:
“住院的是你表哥?”
“沒錯,有什么問題?”
“讓你表哥在咱們這多呆幾天吧,普外科天天陰云籠罩,他一來立刻晴空萬里,比氣象局那幫人靠譜,我們需要這樣的人工調節器……”
蔣晴為難道:
“我可就這一個表哥,你們普外科的事還是自行解決吧,人工調節器也不是那么好當的,我那個傻哥哥跟羅主任只是普通朋友,萬一出了岔子,調節桿失靈了,給你們調成個冰天雪地,我哥又立馬成了罪人。”
趙權一路奔波,趕到醫院的時候才漸漸放慢腳步,現在正好是探視時間,他到一樓大廳,問了蘇林的房號,剛轉身就看到羅晉站在電梯邊不言不語,看樣子在等人。
走近之后,發現他等的那個人大概就是自己了。
“趙先生,耽誤你一點時間,我想跟你聊一聊。”
趙權自嘲又無奈地笑了笑,隨即掏出一支煙,想到這里是公共場所,又默默收起來。
終歸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雖然晚了一點,不過對于蘇林那個傻子來說,這才只是開始而已。
他能如愿以償,真不錯。
趙權跟著羅晉來到休息室,這里僻靜,沒有人打擾。
“隨便坐吧,要喝水自己倒,你也可以抽煙,我無所謂。”
“客隨主便,要問什么,你說吧。”
羅晉后背輕輕倚在門口,手里是蘇林的病歷單:
“蘇林昨天急性闌尾炎住院了,可你現在才到。”
“你想說什么?”趙權毫不示弱看過去,摸煙的手卻在微微發顫。他心里知道,要不是那通電話,羅晉故意走漏了風聲,也許等到蘇林出院他也未必知道。他是這么無足輕重。
“你們究竟是什么關系?”羅晉瞥一眼趙權的右手,只當做沒看到,心里已經清楚,在這出默劇里,他們各自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不是機緣巧合,阿林跟你在學校里遇到了,又生了這一場病,你會回頭找他嗎,你能多花一點心思了解他嗎。答案你自己清楚就夠了,如果你可以,我這里根本不是障礙。”
羅晉這人相當慢熱,但是一旦升溫,會沸騰到蒸發殆盡為止,灼熱滾燙,不死不休。他心里當然早就有了答案,也不必說給趙權聽,這些隱秘心事連蘇林都不會知道。
“不過,我也有私心,如果阿林不跟你坦白,我也絕對不會透露半個字。我還沒有下賤到把自己的心上人往別人懷里送的地步,如果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只會給他帶來困擾……”趙權說到這里,抖抖索索點上煙,食指同拇指狠狠捏著,送到唇邊,深深吸一口,吐出一串兒白色煙圈,瞬間又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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