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7月2號，星期三。</br> 到了七月，天氣越來越熱，杜飛穿著夏天的半截袖襯衫，騎摩托車來到單位。</br> 昨天約定了這星期天聚會，把楚家哥倆兒都叫上。</br> 地點就在消防器材公司的院里。</br> 星期天休息，這邊沒有人，杜飛用著方便。</br>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楚明夫婦能不能按時回來。</br> 不過這些家事不用杜飛操心，自有朱婷去張羅。</br> 杜飛來到單位，稍微歸攏一下辦公室。</br> 看了看時間，心里默默盤算，昨天東洋訪問團就抵達了京城。</br> 估計今天不來，明天也該來找他。</br> 然而，令杜飛沒想到，東洋人沒來，另一位卻來了。</br> 上午剛過九點半，布什穿著半截袖T恤，騎著他的二八大杠就來了。</br> “嘿，杜，我的朋友~”</br> 布什滿臉笑容，看到杜飛立即迎上去，熱情握手。</br> 杜飛心里有數，。</br> 上次跟布什說完服裝紡織集團的事，布什就突然回國了。</br> 一走就是一個多月。</br> 現在回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事兒可能有眉目了。</br> 熱情打著招呼，把布什讓到會客室。</br> 杜飛笑著道：“喬治，你來的正好，前幾天我剛搞到幾兩今年的雨前新茶，等會兒請你嘗嘗?！?lt;/br> 布什在種花待的時間不短，再加上突擊惡補各種常識，算是一個種花通。</br> 知道雨前茶的概念，雖然喝不出什么不同，卻知道是好茶。</br> 等沏好了，嘗了兩口，立即吹噓恭維一番。</br> 杜飛笑呵呵的，心里卻提高了警惕。</br> 無論布什，還是美地，不管他們表現的多么和善，本質都是呲著獠牙的惡狼。</br> 只要稍不注意，就會撲上來狠狠咬你一口。</br> 同樣的，布什也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比他小十幾歲卻相當不好對付。</br> 借著喝茶，簡單寒暄后，布什率先提起正事。</br> “杜，你知道的，為了你上次提議的紡織服裝集團我專門回去一趟?！?lt;/br> “當然~”杜飛笑著道：“相信我，這將是一次偉大的合作，會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共同利益?！?lt;/br> 布什笑了笑，附和道：“當然，我也是這么想的?！?lt;/br> 但接下來，他完美表演了一次變臉，從高興變得沮喪：“但是，我的朋友，我們的體制你應該明白。雖然我非?？春眠@次合作，但是有些人……你應該明白，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并不信任你們?！?lt;/br> 杜飛并不意外，這是美g人慣用的伎倆罷了。</br> 非常嫻熟的利用他們所謂的國情，把自己偽裝成少數派。</br> 意思就是我有苦衷，我沒辦法，我努力了……但我大阿美利加自有國情在此。</br> 事情沒辦成，或者得加錢，你不能怪我。</br> 至于現在，以杜飛的判斷，應該不是不成，而是后者，得加錢。</br> 如果壓根兒沒希望，布什不會風風火火跑回去再跑回來。</br> 而加錢也不是真加錢，應該是想獲取別的利益，提出附加條件。</br> 這也是他們慣用的伎倆。</br> 杜飛不動聲色，心里卻暗笑。</br> 這種情況早就預料到了。</br> 反而布什回來，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杜飛才要提心吊膽，擔心是不是有什么陰謀。</br> 端起面前的茶杯，杜飛淺淺呷一口，好整以暇道：“那真是遺憾，不過喬治，我知道你盡力了，買賣不成仁義在，這不影響我們的友誼?！?lt;/br> 布什道：“謝謝你能理解。不過……這件事也不是全無轉機?！?lt;/br> “還有轉機？”杜飛反問，毫不掩飾似笑非笑的表情。</br> 他的眼光讓布什有些訕訕。</br> 仿佛是在說，都是千年的狐貍，你在這兒玩什么聊齋。</br> 布什嘿嘿一笑，身為一名阿美利加正客，臉皮厚和畫大餅是兩項基本技能。</br> 即使被杜飛看破，也不覺著尷尬。</br> 反正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你。</br> 杜飛則是，不管你尷尬不尷尬，反正我不尷尬。</br> 沉默了幾秒，兩人忽然同時笑起來。</br> 布什也不端著了：“算了，我就明說吧。杜，上次你的提議非常好，但我有一個更好的提議?！?lt;/br> 杜飛“嗯”了一聲：“你說?！辈际驳溃骸岸?，做生意不需要那么復雜，我們完全可以直接在你們這投資建立工廠，雇用你們的工人，給你們正府納稅。你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稅收和就業，還有……來自阿美利加的友誼?！?lt;/br> 聽他說完，杜飛一笑。</br> 聽起來多好呀！</br>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獲得一切。</br> 可惜，是一顆美麗的毒丸。</br> 真要信了他的，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br> 況且在這個時間點，誰敢把他們請到國內，純粹是找死。</br> 杜飛的手在沙發扶手上蹭了蹭道：“喬治，我理解你的難處，請你也理解我種花的情況。有這個紡織集團，我們固然有好處，但沒有這個紡織集團也不是不能活。你覺得我是瘋了還是傻了，為了那點就業和稅收，去刨了自己的根子?！?lt;/br> 布什聳聳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我也是這樣跟那些老家伙說的?！?lt;/br> 杜飛明白，他口中的‘老家伙’指的是誰。</br> 應該是跟布什家族關系密切的資本家族。</br> 笑了笑道：“那些老家伙怎么說的？”</br> 布什端起茶杯，笑了笑，沒回答，轉而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br> 杜飛無所謂道：“我們種花有句諺語，叫沒了張屠戶，就吃帶毛的豬？既然你這兒不成，就再找別人唄?！?lt;/br> 布什城府很深，沒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br> 杜飛接著道：“再說，兩家得好處的事兒，憑什么我們一家上趕著？你說是不是~”</br> 布什伸手蹭了蹭高高凸起的鼻子，正色道：“杜，我明白了，會把你的意思轉達回國內，至于最終的結果……請恕我無法左右他們的決定。”</br> 杜飛點頭，起身跟布什握手：“喬治，你太謙虛了，我覺得你應該發揮更積極的作用。相信我，你會是布什家族第一個在白宮宣誓的人?！?lt;/br> 布什不由一愣，饒是他的心機城府，突然聽到這種虎狼之詞也被嚇一跳。</br> 他現在才45歲，棄商從正以來，走的不算順利，他的目標也僅是成為參議員，讓布什家族徹底躋身那個最高的圈子。</br> 在白宮宣誓，不是大統領也得是副統領，離他還非常遠。</br> 沒有太冗長的談話，杜飛就把他布什送了出去。</br> 看著他騎上自行車走遠。</br> 雖然分歧很大，杜飛心里卻沒太失望。</br> 因為這種情況本就在預料中。</br> 談判本身就是一次次試探對方的底線，一點點消磨對方意志。</br> 畢竟這么大的事兒不是上市場買菜，三塊錢一把的韭菜拿著就走。</br> 這只是第一次試探，下一次才會涉及到實質問題。</br> 所以，杜飛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一次兩次可以談攏。</br> 與此同時，布什回到瑞士史館。</br> 見到了一位年近六十的白人老者，頭頂微禿，頭發花白，鼻子上掛著一副黑邊眼鏡，遮住了一雙精明深邃的眼睛。</br> “喬治，怎么樣？”</br> 布什一進門，老者直接問道。</br> “威爾叔叔，請讓我喝口水?！辈际驳沽艘槐?，一口氣喝干了。</br> 老者名叫格蘭特·威爾，是跟布什家族關系非常密切的銀行家。</br> 他妻子與布什母親出自同一個家族，只是血緣關系不算近。</br> 算起來，他還是布什的姨夫。</br> 布什喝完水，長出了一口氣，攤開手道：“還能怎么樣，難道您真指望他們會答應那種要求？”</br> 威爾露出玩味的神情。</br> 布什正色道：“威爾叔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別忘了，這是種花，不是巴西，更不是阿根廷和墨西哥。他們有五百萬陸軍，有和武器，剛剛正面擊退了蘇連人……相信我，你那一套在這里沒用?！?lt;/br> 格蘭特·威爾皺起眉頭，對布什的說法不以為然。</br> 出身優泰家庭的他，從來不認為有什么事是用錢搞不定的。</br> 如果有，那只是錢還不夠的問題……</br> 另外一頭，在東洋訪問團下榻的招待所內。</br> 一個身材不高，卻身材健壯的中年男人，光著膀子坐在床邊。</br> 雖然已經44歲，但常年修行劍道和健身，令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更年輕精壯。</br> “三島君，雖然我們的正見不同，但不可否認我們擁有共同的目標，就是讓東洋徹底擺脫美地，成為一個正常國家?！?lt;/br> 三島又及夫繃著臉，注視著窗外的天空，忽然沒頭沒腦道：“種花的天……真藍~”</br> 同樣在屋里的長野東番皺了皺眉。</br> 雖然面前是自己曾經崇拜的文學巨匠，卻搞不懂山田健次郎為什么要把他帶來。</br> 他們完全不是一路人。</br> 長野東番完全不認同那種不切實際的，所謂恢復帝國榮光的幻想。</br> 在他看來，那個所謂的榮光，只不過是一場短暫的幻夢。</br> 三島又及夫收回目光，看向山田健次郎：“山田君，雖然我不認同你們的信仰，但你說的沒錯，我們目標一致。不過……恕我直言，我并沒在這里看到你們所謂的希望?！?lt;/br> 山田健次郎澹澹道：“山島君，真正的希望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