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出了街道辦，大約兩百米，進了另一座四合院的大門。</br> 錢科長走在前頭，熟門熟路進入倒座房。</br> 杜飛跟進去，發現屋里竟跟飯店一樣，三間倒座房都打通了，擺著一應桌椅。</br> 杜飛瞬間反應過來，這怕是一個非法經營的黑店！</br>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br> 而且，他還還瞧見了朱婷，一個人坐在墻角，正在悶頭吃飯。</br> 杜飛心念電轉，已經猜出這是一個食堂。</br> 錢科長進來掃一眼，看見了朱婷，卻沒去搭話，而是徑直朝做飯的后廚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喊：“老婆子，加個肉菜，今來新同志了?！?lt;/br> 話音沒落，一個打扮干凈利落的中年婦女從后廚走出來，先瞪了錢科長一眼，隨即看向杜飛。</br> 錢科長‘嘿嘿’一笑，給他們互相介紹。</br> 這婦女正是錢科長老婆，借著錢科長的關系，在這弄一個小食堂，按一天兩毛錢的標準提供午飯。</br> 因為價格比飯店實惠，像杜飛和朱婷這樣，不愿意或者沒條件帶飯的，中午正好上這來吃一口。</br> 雖然這個年代不允許私人經營，但這種類似于眾人湊錢搭伙的小食堂也有不少。</br> 只要不雇工，不賺取暴利，再稍微有些關系，幾乎沒人會過問。</br> 錢科長把杜飛帶到這來，也是給自家介紹生意。</br> 還別說，錢科長媳婦炒菜真不錯！雖然沒啥油水，但味道吃起來，絕對比杜飛自己在家開火強多了。</br> 杜飛嘗了一口當場就拍板，以后中午就在這兒了。</br> 既是給錢科長面子，也為自己圖個省事兒。</br> 錢科長很高興，一邊吃一邊給杜飛講了許多工作上的經驗和需要注意的地方。</br> 尤其是辦公室里眾人的跟腳背景，讓杜飛自己心里掂量，如果遇上事兒了，誰可以碰一碰，誰絕對不能惹。</br> 吃完飯，錢科長又帶杜飛去了一趟附近的修車攤子。</br> 路過供銷社時，杜飛借口進去買東西，買了兩盒大前門塞給錢科長。</br> 雖說有王主任打招呼，但對頂頭上司該孝敬還得孝敬，況且錢科長對他也相當用心。</br> 如果沒錢科長點撥，單靠杜飛自己慢慢摸索，沒有一年半載別想搞清辦公室這些人的深淺。</br> 錢科長也沒客氣，嘿嘿一笑，直接收了。</br> 兩人出了供銷社，繼續往前走，遠遠就看見，十字路口邊上有一個修車攤子。</br> 別看只是一個地攤兒，也是正經公私合營的，掛在居委會下面。</br> 卻在這時，杜飛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鍋蓋頭，綠棉襖，正是俏寡婦家的大兒子棒梗！</br> 棒梗眼神飄忽，左右尋么，鬼鬼祟祟，來到修車攤子上，嘰嘰咕咕說些什么，然后把斜挎的書包打開。</br> 車攤上的王師傅抻脖子瞧瞧，連忙搖搖頭。</br> 棒梗不甘心，又說些什么。</br> 但王師傅仍堅持搖頭，還揮手驅趕，他只能走了。</br> 杜飛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心中暗笑，恐怕棒梗這小子沒干好事兒，偷了什么東西上這銷贓來了。</br> 杜飛突然停步，令錢科長微微詫異，順著他眼光看見棒梗，問道：“你認識那孩子？”</br> “一個院的?！倍棚w淡淡的回答。</br> “哦~這孩子可野得很啊！”錢科長話里有話，似是提醒杜飛。</br> 杜飛不置可否，也沒繼續接茬。</br> 兩人來到修車攤子前，王師傅看見錢科長，立即滿臉堆笑，搶幾步迎上來：“哎呦！錢領導，什么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br> “少跟我扯這些沒溜的?！卞X科長笑罵一聲，遞給王師傅一根煙，卻不是杜飛孝敬他的大前門，而是八分錢一包的經濟煙。</br> 王師傅卻沒舍得抽，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順手夾在耳朵上。</br> 錢科長一指杜飛：“我那新來的小杜，你給整臺車子?！?lt;/br> 王師傅忙叫一聲杜領導，但臉上卻露出了難色。</br> 錢科長有些不樂意了，沉聲道：“怎么，有難處？”</br> 王師傅忙擺手道：“車子倒是有一臺現成的，不過有點舊，還是二六的，給這位杜領導騎怕拿不出手?！?lt;/br> 錢科長一聽也皺了皺眉，卻沒擅自做主，而是看向杜飛，讓他自己拿主意。</br> 杜飛對新舊倒是不在意，卻有點擔心能不能騎得住，別三天兩頭出毛病，耽誤事不說，還鬧心。</br> 當杜飛說出擔心的問題，王師傅卻敢拍著胸脯保證，車子再騎十年八年也保準沒問題。</br> 杜飛想了想，對前科長點點頭。</br> 錢科長又幫著問了價格，就讓王師傅去把車子推來。</br> 王師傅臉上笑意更濃。</br> 到了這一步，今天這筆買賣基本就成了。</br> 他都沒想到，杜飛會買一臺二六車，一般來說像杜飛這么大個頭的爺們，肯定要買二八大杠，坐人拉貨，都不含糊，二六的車子小一號總差點意思。</br> 沒多大一會兒，王師傅從對面胡同推出一臺六成新的自行車。</br> 杜飛騎了一圈覺著還行。</br> 雖然是用不同品牌零件拼湊起來的舊車，但王師傅的手藝沒得說，自行車騎著輕巧不說，也沒亂七八糟的異響。</br> 四十五塊錢能買這樣一輛自行車，杜飛相當滿意。</br> 多虧有錢科長帶他來，要讓他自己來，就這輛自行車，王師傅最少要他七十塊錢。</br> 即便如此也比買新車便宜一百多塊，還能省下一張自行車票。</br> 只不過這個年代，對自行車管理非常嚴格，要沒點過硬的門路，這種拼湊的二手車，根本沒法上派出所備案打鋼印。</br> 一般人只能眼饞，卻不敢冒這個風險。</br> 杜飛有陳中原的關系，當然不用擔心這些，而且聽錢科長意思，還能直接把自行車掛到街道辦名下，回頭給他開一張介紹信，就能到派出所去辦手續。</br> 不過今天買自行車完全是臨時起意，四十五塊錢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目。m.</br> 杜飛在街道辦上班，一個月工資才十六塊五，誰平時也不會隨身帶著四五十塊錢。</br> 杜飛知道財不露白，他今天來報道，有王主任背書，再加上一身新行頭，已經展現出足夠的實力，沒必要在錢科長面前再搞驚人之舉。</br> 那樣非但不會增加印象分，只會讓錢科長覺得他人傻錢多，過猶不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