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杜飛介紹完，張主任又跟身邊的人道：“老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杜。”</br> 張主任愛人，伸出手哈哈笑道：“杜飛同志，你好呀~”</br> 杜飛連忙支上自行車，走過去跟張主任愛人握手：“姨夫，您好，您好。”</br> 等他們打完招呼，張主任立刻問道：“剛才那姑娘是你對象？瞅著怪眼熟的。”</br> 杜飛笑著道：“是我們單位同事，還不是對象呢~”</br> 張主任一臉姨母笑：“還不好意思啦~”</br> 杜飛靦腆的撓撓后腦勺。</br> 在這時候，該演還得演。</br> 這個年代，給人憨厚老實的印象，肯定比奸懶饞滑強得多。</br> 隨后兩邊又寒暄幾句，杜飛才告辭走了。</br> 剩下張主任兩口子，并肩往大院里走。</br> 張主任一邊走一邊叨咕：“剛才也沒看清，不知道是院里哪家的閨女？”</br> 身邊他愛人道：“那不老朱家的四丫頭嘛~”</br> 張主任一愣，凝神想了想。</br> 那背影身形還真對上號了，一拍大腿道：“還真是小婷那丫頭！”</br> 說罷又嘖嘖嘴道：“這臭小子，我前陣子還尋思，把老吳他們家外女兒介紹給他呢！”</br> 張主任愛人笑著道：“你這一天，也不尋思別的，凈給人保媒拉欠兒。”</br> 張主任白了他一眼：“你個老爺們兒知道啥，我們婦聯是干什么的？都是革命工作，可別瞧不起人。”</br> 張主任愛人立刻告饒，笑著道：“好好好~我錯了還不行。”</br> 張主任又道：“小婷這丫頭眼光可高，沒想到最后居然看上小杜了。”</br> 她愛人道：“剛才人不說了嘛，就是同事關系，你可別亂點鴛鴦譜。”</br> 張主任撇撇嘴，一臉鄙視。</br> 仿佛被一個外行質疑了自己的專業領域：“同事關系？你啥時候看朱婷那丫頭坐人自行車后座回來了？”</br> 恰在這時，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正好騎著自行車過來。</br> 女的側坐在后架上，摟著男的腰，顯得很親密。</br> 張主任立刻一指：“你瞧瞧~這是普通同事？”</br> 那倆小年輕被弄得一愣，連忙停了下來。</br> 男的扶著車把，看著張主任兩口子，小心翼翼道：“徐部長，張主任，有……有事兒嗎？”</br> 張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忙擺擺手：“沒事兒，沒事兒~”</br> 把倆小年輕弄得莫名其妙，心里七上八下的，又騎上車子。</br> 等那倆人走遠，徐部長才跟邊上笑出來。</br> 張主任狠狠瞪他一眼。</br> 與此同時，朱婷已經回到家。</br> 一進門就見朱爸，朱媽都在。</br> 他們早知道，今天朱婷帶杜飛上陳方石那邊去。</br> 就連平時工作繁忙的朱爸，也特地提前下班。</br> 瞧見閨女進屋，朱媽立刻迎了上來，接過朱婷脫下來的大衣，一邊掛在墻上一邊問：“小婷啊~今兒上陳先生那去怎么樣啊？”</br> 想到下午杜飛跟陳方石見面的情形，朱婷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br> 朱媽見她這樣，一下子緊張起來，追問道：“你這孩子，嘆什么氣，你倒是說話呀！”</br> 倒是朱爸更沉得住氣，笑瞇瞇道：“這個時候回來，在外邊吃完了吧？”</br> 朱婷坐下來“嗯”了一聲：“在學校食堂吃的。”</br> 朱媽立刻聽出意思，插嘴道：“跟小杜一起吃的？”</br> 朱婷又“嗯”一聲。</br> 這下朱媽倒是松了一口氣。</br> 既然從陳方石那邊出來，倆人還能到食堂去一塊吃飯，就說明這事大有希望。</br> 倒是朱爸瞧出，朱婷的情緒有點不對，但他并沒貿然說話。</br> 朱媽又忙問：“你快跟媽說說，陳先生說杜飛這孩子怎么樣？”</br> 跟杜飛分開，徹底冷靜下來，朱婷心里又是一團亂麻。</br> 又被老媽追著問，就更煩躁，脫口道：“還能怎么樣~今天杜飛去了，說要捶死陳老師……”</br> “什么！”</br> 朱媽一聽這話，頓時就傻眼了。</br> 連朱爸也愣住，有點不相信自個的耳朵。</br> “不是小婷，你說什么呢？”朱媽咽口唾沫，連忙確認。</br> 朱婷嘆了一聲：“您沒聽錯，杜飛說要捶死陳老師，還讓陳老師小心點兒，天黑少走夜路，歲數大，骨頭脆。”</br> “不是~”</br> 朱媽一臉懵逼，看看自家爺們兒。</br> 這時朱爸也有些懵圈。</br> 他們之前預想過，今天可能出現的許多種情況。</br> 卻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會出現這種情況。</br> 天黑少走夜路~這是什么鬼？</br> 還特么歲數大，骨頭脆！</br> 這是威脅，要把陳方石的腿給打斷了？</br> 住媽有些急了，罵道：“你這死丫頭，你倒是快點說呀，究竟怎么回事兒？你是要急死我呀！”</br> 朱婷心里清楚，今天的狀況肯定要跟爸媽匯報。</br> 雖然有點不想說話，也只能耐著性子，把白天帶杜飛見陳方石的情況大略說了一遍。</br> 朱婷的記憶力非常好，幾乎一字不差的把當時杜飛跟陳方石的對話復述出來。</br> 其中種種言論，把朱媽聽得一愣一愣的。</br> 末了看向朱爸，有些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兒。</br> 反倒是朱爸，在驚詫之后，哈哈笑道：“好小子！能把陳方石那老東西逼到這種程度。”</br> 又問朱婷：“對了，那副圍棋呢？”</br> 朱婷哭笑不得。</br> 她爸關心的重點竟然在那副圍棋上！</br> 沒好氣道：“太沉沒拿，他讓我抽空叫個小車過去再拉回來。”</br> 朱爸一聽，眼睛一亮。</br> 立刻起身到沙發那頭，拿起電話機：“喂~小車班嗎？今天誰值班……給我叫你們吳主任……小吳呀，你現在立刻給我派一趟車……上燕大，找歷史系陳教授……對~對~是一副圍棋，務必給我帶回來！”</br> 撂下電話，朱爸還有些眉飛色舞的，好像撿到寶了。</br> 朱婷瞧著一陣郁悶，合著自個的親閨女都不如那副圍棋重要。</br> 朱爸搓著手，嘿嘿笑道：“那副棋可是那老家伙的命根子，當初我要借來瞧瞧，他是死活不肯。哈哈~想不到他陳方石也有今天！”</br> 朱婷在旁邊翻個白眼，氣哼哼道：“那棋是人家小杜的，明天一早我就給人送去。”</br> 朱爸忙道：“別介呀！什么他的你的，女婿孝敬老丈人還不是應該的。”</br> 朱婷瞬間弄得滿臉通紅，氣的直跺腳：“爸~您說什么呢！誰說要嫁給他了。”</br> 說完一扭身“噔噔噔”跑上樓。</br> 一旁的朱媽埋怨道：“你個老東西，你說你……一提下棋就摸不著脈！”</br> 朱爸不以為意的笑呵呵道：“嗐！咱們家丫頭什么性格你不知道？要不趁機早點挑明了，她還不知道糾結到什么時候呢。”</br> 朱媽撇撇嘴：“你少來，要不是因為那副棋，你能這么積極？沒見過你這么當爹的，一副破圍棋就把自個親閨蜜給賣了。”</br> 朱爸往樓梯那邊看了一眼，不以為然道：“陳方石那老東西是什么脾性？杜飛這小子能在他跟前兒不吃虧，反而討到便宜，沖這一點，就不一般。而且他說那番觀點也頗有一些見地，此子絕不是庸碌之輩。”</br> 朱媽見丈夫一本正經，不是開玩笑，也安靜下來，卻皺眉道：“可這杜飛~也太野了！”</br> 朱爸道：“那有什么不好？一天規規矩矩的，用條條框框把自個框到里頭，能成什么大事。”</br> 朱媽撇撇嘴道：“成不成大事兒放一邊，我這不是怕咱家小婷攏不住他嘛~別最后弄得跟小敏似的，那日子過的，成什么樣了。”</br> 提到這個，朱爸也嘆了口氣：“算了，你也別太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小婷自個樂意比啥都強。”</br> 朱媽“嗯”了一聲，想了想又道：“我上樓看看去。”</br> 朱爸道：“你問問小婷，什么時候把那小伙子帶回來，給咱們見見。”</br> ……</br> 這個時候，杜飛也已騎車子回到家。</br> 剛才在朱婷他們家的機關大院門口，天還亮著。</br> 這時卻已經黑了。</br> 杜飛搬著車子剛進前院，就見棒梗站在門里。</br> “杜叔兒~”棒梗叫了一聲，立馬迎上來道：“您可回來了！”</br> 杜飛詫異道：“有事兒？”</br> 棒梗道：“下午來了一個女的，說是要找您。”</br> 杜飛一邊推車子往里走，一邊奇怪道：“女的？多大歲數，說什么事兒了嗎？”</br> 棒梗道：“那沒說，歲數~應該不小了吧，看著比我媽大多了。”</br> 說話間，倆人已經到了中院。</br> 杜飛問：“人呢，現在哪呢？”</br> 棒梗道：“在后院聾奶奶家，我媽和小姨配著呢~”</br> 杜飛點點頭，心里泛起合計：“歲數挺大的一個女的，是誰？難道是孫蘭……”</br> 一邊尋思，一邊緊了兩步，鉆進后院的月亮門。</br> 棒梗緊隨其后，等杜飛停好自行車，一前一后進了聾老太太屋里。</br> 杜飛一看，屋里人還不少。</br> 除了聾老太太和秦淮茹、秦京茹，易中海和劉海忠也在。</br> 此外還有一個一臉憔悴，眼角還掛著淚的婦女。</br> 杜飛皺了皺眉，并不認識這人。</br> 看年紀大概四十多，模樣長得不錯，雖然有些狼狽，但在骨子里頭，仍存著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br> 說起來，這女人的樣貌，比秦淮茹姐倆差了不是一點，年紀又比她們大許多。</br> 但把她們仨人擺在一起，第一眼看過來，絕不會忽視她。</br> 這種氣質，就連朱婷身上都差了一些，王襄的愛人也是這種類型，再就是于欣欣的母親。</br> “小杜，你回來啦。這位瑞珠同志說要找你，你看看怎么回事吧~”二大爺咳嗦一聲，拿著官腔，率先開口。</br> “瑞珠？”杜飛立刻想了起來。</br> 瑞珠精神一振，立即站起身道：“杜飛兄弟，您可一定幫幫忙，老楊……老楊他……”</br> 杜飛心中一凜：“老楊怎么了？”</br> 瑞珠眼淚又掉下來：“老楊昨晚上出去就沒回來！”</br> 杜飛眉頭緊鎖。</br> 他讓老楊去查那姓王的一家子，現在人突然不見了，會是怎么回事？</br> 難道被殺人滅口了？</br> 想到最壞的可能，杜飛的心往下一沉。</br> 不過屋里人多，他也沒法仔細詢問。</br> 秦淮茹姐倆還罷了，易中海、劉海中可算不上自己人。</br> 易中海很精明，原本來了外人，哭哭啼啼，要找杜飛，偏偏杜飛沒在，他身為一大爺，還有后院的劉海忠都不能不聞不問。</br> 否則，出了什么意外，他們都得擔責任。</br> 現在杜飛回來了，他們倆也松一口氣。</br> 易中海是個人精，看出杜飛說話不方便，立即率先提出先回去，讓杜飛有什么需要再去招呼一聲。</br> 劉海忠反應雖然慢了半拍，但也懶得在這耗著，跟著一起走了。</br> 杜飛道：“瑞大姐，您別著急，先跟我回家去再仔細說。”。</br> 瑞珠點點頭，臨走不忘跟聾老太太道謝。</br> 等杜飛回到家，也沒換鞋，直接進去。</br> 秦淮茹則打發棒梗回去，陪著一起過來。</br> 雖然瑞珠的歲數不小了，但有她一個女人在邊上陪著，還是方便一些。</br> 到屋里坐下，杜飛顧不上點爐子，立即問道：“瑞大姐，老楊究竟怎么回事？”</br> 瑞珠忙道：“昨天下午回來，老楊有點興奮，說是發現了什么。我知道他在幫您辦事，也沒有多嘴，就叫他小心。誰知他晚上出去，等到今天上午，都十點多了，竟還沒回來！我就有些慌了，因為早上得給我煎藥，他平時無論如何都要回來……”</br> 杜飛仔細聽著，心中暗忖：“老楊有了什么發現？難道被對方察覺了？”</br> 瑞珠則繼續說：“又等到下午，老楊還沒回來，我沒法子了，才來找您。”說著眼淚又止不住掉下來。</br> 杜飛忙道：“您別擔心，老楊可能因為什么情況被困住了。”</br> 瑞珠勉強點了點頭，只希望被杜飛說中了。</br> 杜飛又問：“對了，報派所了嗎？”</br> 瑞珠搖搖頭：“沒有，老楊說過，萬一有事先來找您。”</br> 杜飛點頭，腦子里飛快的想了想，對秦淮茹道：“秦姐，等下麻煩你，把瑞大姐送回去。”</br> 又問瑞珠：“家里還有人嗎？不行今晚上讓秦姐陪您。”</br> 瑞珠忙道不用，家里有孩子在，讓杜飛不用管她。</br> 杜飛點頭：“那行，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出去找人，您在家聽信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