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里，朱婷隱約聽見屋里的議論聲，不由有些臉紅，瞪了對一眼道：“好不樣兒的，你咋跑來了？”</br> 杜飛瞅瞅走廊沒人，冷不防一巴掌拍在朱婷的屁股上。</br> 因為冬天穿著棉衣棉褲，倒是沒拍出“啪”的一聲。</br> 即便如此，也把朱婷嚇了一跳，哎呀一聲，退到一邊，沒好氣道：“你干啥？讓人瞧見了！”</br> 杜飛嘿嘿道：“咋啦，我還不能來看看我媳婦？”</br> 朱婷白他一眼：“德行，我到這邊上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沒瞧見你來一趟，今兒到底有什么事兒？”</br> 杜飛不再開玩笑，簡單把來意說明。</br> 朱婷聽完，詫異道：“你想見咱爸？”</br> 杜飛點頭：“這件事兒非同小可，我必須跟爸當面說。你給打個電話，不然我貿(mào)然過去，連門都不好進。”</br> 朱婷點點頭，她也知道現(xiàn)在的形勢。</br> 雖然朱爸名義上是部長，但大多數(shù)時候并不在部里待著。</br> 那邊杜飛的確不好進去。</br> 朱婷想了想，點點頭道：“走，上周老師那屋去，那兒有外線電話。”</br> 杜飛笑呵呵跟在后邊。</br> 其實朱婷辦公室也有電話，不過是內(nèi)線電話，要接外線，還得另撥。</br> 但這樣一來，朱婷能直接給上級大領導打電話的事情就暴露了。</br> 現(xiàn)在同事們雖然也都猜測朱婷的出身，但只是猜測，并沒有坐實。</br> 其實這種猜測，在各種機關單位都有，大伙兒并不特別較真兒。</br> 畢竟在京城，天子腳下，首善之地，誰家還沒有一些人脈門路。</br> 可一旦坐實了，以后朱婷的工作就不好展開了。</br> 所以干脆帶杜飛去周老師的辦公室，順便讓杜飛亮個相。</br> 省著周老師以后再跟人說她還沒結婚。</br> 在這件事上，朱婷嘴上沒說，心里卻不大樂意。</br> 她也知道，周老師的確不知道她已經(jīng)領證了，但事實上卻給她造成了困擾。</br> “咚咚咚~”</br> 朱婷帶杜飛來到走廊中間的，朝陽面的一間辦公室。</br> 上面掛著‘副主編’的吊牌。</br> 三聲敲門之后，里邊傳來一聲：“進來~”</br> 朱婷推門進去。</br> 這是個單人辦公室，大概二十平米。</br> 里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在看報紙。</br> 穿著一身藍色中山裝，頭發(fā)向后梳著，發(fā)際線有些靠后，長的濃眉大眼，年輕時候應該相當精神。</br> 朱婷進來，叫了一聲“周老師”。</br> “小婷啊~”周老師笑呵呵站起身，同時看見跟在后邊的杜飛。</br> 朱婷介紹道：“周老師，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愛人杜飛。”</br> 周老師一愣，眼中閃過一絲尷尬，笑著掩飾過去，伸出手走過來，跟杜飛握手道：“杜飛同志，早就聽小婷夸你人才了得，氣度不凡，今日一見，還真一點沒夸張啊！哈哈哈~”</br> 朱婷又跟杜飛道：“小飛，這是周鐵明老師，原先是咱們燕大最年輕的教授，如今是社里最年輕的副主編。”</br> 杜飛不疾不徐道：“周老師，您過獎~”</br> 簡單一句話，就沒下文了。</br> 把周鐵明弄得一愣。</br> 按說周鐵明剛才那番話，明擺著是捧著杜飛說的，給杜飛臉上貼金。</br> 這時候，杜飛但凡有幾分圓滑，就應該把這話接住，把‘金’貼到自個臉上。</br> 一句‘您過獎了’算什么話？</br> 周鐵明瞄了朱婷一眼，心說：“這丫頭當初在學校心高氣傲的，眼睛快看到天上去了，到頭來就找個這樣的？”又快速看了看杜飛：“樣子倒是真好，可惜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小子。”</br> 周鐵明暗暗搖頭，但表面上絲毫沒有流露出來，反而對杜飛更熱情。</br> 杜飛則應對的中規(guī)中矩，卻顯得有些木訥。</br> 用周鐵明心里的想法，就是這小子沒什么靈性，充其量是個銀樣镴槍頭。</br> 還是朱婷，打斷了沒營養(yǎng)的寒暄，說道：“周老師，我借您電話用一下。”</br> “用吧~”周鐵明哈哈一笑：“對了，我給你們倒杯水。”</br> 朱婷“嗯”了一聲，拿起聽筒播出一個號碼，等了片刻道：“喂~給我接朱部長……”</br> 周鐵明在邊上聽著，頓時愣了一下。</br> 他當然知道朱婷的身份，否則從燕大調(diào)到這兒來，也不會特地帶上朱婷。</br> 沒想到，朱婷上他這打電話竟然是找朱爸。</br> 朱婷拿著聽筒等了一會兒，那邊傳來說話聲，但明顯不是朱爸。</br> 朱婷道：“鄧秘書嗎？我朱婷……嗯……對，我愛人有很重要的事兒……是，是……需要面談……好的，您安排……我立刻讓他去……好的，好的，再見。”</br> 一通電話打完，朱婷放下聽筒，立即抬手看了看表，跟杜飛道：“現(xiàn)在是1點25，咱爸兩點有時間，你現(xiàn)在趕緊過去，鄧秘書會出來接你。”</br> 杜飛點點頭，也沒說謝，轉而看向周鐵明，再次伸出手：“周老師，我這兒有點急事兒……”</br> 周鐵明連忙應了一聲，腦子里卻是糊涂的。</br> 朱婷跟杜飛來這里打電話，竟然是要找朱部長面談什么要事。</br> 他自認還算了解朱婷的性格，就算杜飛胡鬧，她也不會跟著。</br> 現(xiàn)在既然主動來打電話，就說明的確是非常要緊的事情。</br> 杜飛則一刻不停，跟周鐵明握握手后，轉身就走了。</br> 朱婷要跟著，卻被杜飛攔住：“你別跟著了，今晚上我接你來。”</br> 朱婷這才“嗯”了一聲，停在走廊上，看杜飛下樓。</br> 周鐵明也跟了出來，眼看杜飛走遠，卻是暗暗苦笑。</br> 這時他才想明白，為什么剛才他故意捧著說，杜飛硬是沒接茬。</br> 并不是人家年輕木訥，不懂待人接物，而是……說白了，就是在他跟前，人家根本不需要浪費那么多心思。</br> 之前他知道杜飛是朱婷愛人，下意識把杜飛當成了攀高枝的贅婿。</br> 但看杜飛跟朱婷的相處模式，明顯不是這樣。</br> 朱婷更像是聽話的小媳婦，杜飛有事兒想見朱部長，朱婷立即幫著打電話。</br> 更要緊的是，朱部長那邊還就答應了！</br> 一般老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干到周鐵明這個位置，卻非常清楚朱爸的位置有多重要。</br> 平時不說日理萬機也差不多。</br> 能單獨抽出時間來見杜飛，說明這個女婿在朱部長的心里非常有分量。</br> 再想到之前心里還嘲笑杜飛，不懂人情世故，是個繡花枕頭。</br> 沒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br> 這時杜飛下樓，朱婷看不見了，打聲招呼便回了自個辦公室。</br> 走廊上只剩下周鐵明，嘴里嘀嘀咕咕：“杜飛~杜飛……”</br> 忽然想起什么，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喂~王姐，我新h社小周……哎……瞧您說的，周鵬那臭小子能不惹禍我就燒高香了……那是，那是……那您讓人叫他一聲……一定一定~”</br> 此時那頭接電話的，正是街道辦的王主任。</br> 過了一會兒，周鵬被叫過來，拿起電話道：“喂~三叔兒，您找我什么事兒，趕緊的~”</br> 周鐵明道：“混小子，怎么跟你三叔說話呢！”</br> 周鵬撇撇嘴道：“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我可撂啦~”</br> 周鐵明拿這個混不吝的大侄兒也沒法子，只好無奈道：“哎~你們街道是不是有個叫杜飛的？”</br> 周鵬皺眉道：“有啊~您問他干啥？”</br> 周鐵明壓低聲音，賊兮兮道：“你小子，別說三叔不想著你，找機會跟這杜飛好好處處，他是朱部長的女婿！”</br> “女婿？“周鵬眨巴眨巴眼睛：“怹倆領證啦？”</br> 周鐵明一愣，聽出言外之意，詫異道：“你知道這事兒？”</br> 周鵬“切”了一聲：“三叔兒，等您說，黃花菜都涼了。”</br> 說完“咣當”一聲就把電話掛了。</br> 周鐵明“我艸”一聲，竟然沒繃住，直接爆了粗口。</br> 與此同時，杜飛出了新h社，順著宣武門內(nèi)大街往北，再沿著長安街往東，到府右路……</br> 這個地方杜飛雖然沒來過，卻從門口走過。</br> 因為事先聯(lián)系了，那位鄧秘書已經(jīng)在等著。</br> 杜飛叫了聲“鄧哥”。</br> 鄧秘書個頭不高，長相不難看出，也說不上好看，卻透著一股精明強干。</br> 原先在朱婷家見過兩次，卻沒有太多交流。</br> 鄧秘書知道杜飛的身份，笑著應了一聲。</br> 帶杜飛進行了一番詳細登記，經(jīng)過搜身檢查，這才領了進去。</br> 杜飛頭一次到這里來，忍著往四周看的沖動，以免弄得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br> 鄧秘書靠前一步，略微側著身子。</br> 不是他對杜飛多尊重，只是一種職業(yè)習慣。</br> 平時能夠來到這里的，幾乎都是需要他格外尊重的人物，杜飛這樣的只是例外。</br> 同時他也在打量著杜飛，看看領導這個女婿究竟有幾分成色。</br> 走了一會兒，杜飛跟鄧秘書來到了一個跨院的偏廳。</br> 鄧秘書看了看表，說領導還有十多分鐘過來，給杜飛倒了杯水，讓他先等一會兒。</br> 杜飛應了一聲，看著鄧秘書轉身出去，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br> 說起來，杜飛也算見過世面的，就連穿越這種事兒都遇到了。</br> 可是就在剛才，不知怎么，踏進這里，自然而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令他心跳加速，心情緊張。</br> 盡管盡量控制自己，還是無法消除這種反應。</br> 好在沒過多久，朱爸就從外邊走進來，不知遇到了什么難事，臉色不算太好看。</br> 杜飛立即站了起來，叫了一聲“爸”。</br> 朱爸“嗯”了一聲：“坐吧~”</br> 說著自顧自坐到沙發(fā)上，放松了一下脖子。</br> 鄧秘書沒跟進來，在后邊把門關上。</br> 杜飛知道朱爸時間緊，也沒廢話，直奔主題，拿出那兩本張華兵的日記：“爸，您看看這個……”</br> 說著翻開日記本，里邊一些敏感的頁數(shù)和內(nèi)容，他都提前用筆畫上了標記。</br> 朱爸最先看到的就是1964年10月13號那篇。</br> 杜飛則在一旁解釋：“咱們原子彈是16號爆炸的，這個人13號從西北回來，立刻送信給外國人……”</br> 雖然朱爸知道杜飛有分寸，不是十分要緊的事兒，不會特地跑到這來，打擾他工作。</br> 但真正看見日記本上的內(nèi)容，還是讓他吃了一驚。</br> 尤其是涉及到當年原子彈爆炸的事兒，還有外部敵人的影子，令他十分警惕。</br> 快速看完杜飛在日記本上標記出來的內(nèi)容。</br> 朱爸眉頭緊鎖，思索片刻道：“小飛，說說你的想法。”</br> 杜飛好整以暇道：“爸~其實我本來想先找到那個‘琴姐’，把情況落實了，就憑兩本日記，說明不了什么。”</br> 朱爸點點頭。</br> 杜飛接著道：“但這兩天，我通過朋友調(diào)查戶籍，卻沒發(fā)現(xiàn)這個琴姐。張華兵那邊的情況又不等人，我怕再耽擱下去，萬一執(zhí)行槍決……”</br> 朱爸明白杜飛的意思，也意識到這件事的影響。</br> 張華兵是李志明的人，而李志明跟黎家和謝部長都關系匪淺。</br> 如果坐實了張華兵是間諜，這事兒的影響就太大了。</br> 更要緊的是，如果這件事是朱家女婿捅出來，那兩邊又會怎么想？</br> 偏偏這個事兒還不能裝聾作啞。</br> 涉及到國j安全，誰敢玩忽職守！</br> 朱爸的手放在日記本上，手指頭輕輕的，有節(jié)奏的彈動。</br> 足足沉默有兩分鐘，對杜飛道：“你去喊小鄧進來。”</br> 杜飛“哎”了一聲，連忙起身到外間屋。</br> 一開門就看見鄧秘書坐在椅子上，即使沒別人腰背也坐的筆直，可見是個相當自律的人。</br> “鄧哥~”杜飛叫了一聲。</br> 鄧秘書立即快步走來。</br> 朱爸面無表情道：“小鄧，你通知一下老吳，下午那個會讓他替我去。”</br> 鄧秘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飛快的掃了杜飛一眼。</br> 他不知道剛才杜飛跟領導說了什么，竟然連這么重要的會都臨時不去了。</br> 令他意識到，這個小女婿在領導心里分量不輕，以后萬萬不可等閑視之，更不能輕視怠慢。</br> 鄧秘書應了一聲，立即退出去辦事。</br> 朱爸也站起身，拍拍杜飛肩膀道：“走，先跟我上老楚那坐坐。”</br> 杜飛知道，老楚指的是楚紅軍。</br> 不僅因為楚紅軍是朱爸最堅定的盟友，也是因為這事兒涉及到敵人的間諜，正好是楚紅軍的對口。</br> 這次鄧秘書沒跟著，朱爸只帶了一個司機，一個警衛(wèi)員，外加杜飛。</br> 四個人輕車簡從，也沒去楚紅軍的辦公室。</br> 而是來到了西交民巷附近的一個招待所。</br> 進去之后，汽車停在院里，司機在車上留守。</br> 朱爸只帶警衛(wèi)員和杜飛走了進去，徑直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br> 剛才進來時，杜飛注意到，院里還停著一輛，跟朱爸這輛一模一樣，去年新出的紅旗轎車。</br> 來到203房間門前。</br> 警衛(wèi)員上去敲門。</br> 只敲了一聲門就開了，里邊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青年，氣質(zhì)跟朱爸的警衛(wèi)員一模一樣。</br> 看見朱爸，微微挺了挺身，說了一聲“首長好”。</br> 朱爸點點頭，帶著杜飛往里邊走。</br> 兩名警衛(wèi)員則留下守在這里。</br> 房間是大套間，一進門是個門廳，往里邊是會客室，再往里才是臥室。</br> 兩個警衛(wèi)員都留在門廳，杜飛跟著進了會客室。</br> 楚紅軍已經(jīng)等在里邊。</br> 杜飛跟楚紅軍也算很熟，等他們打過招呼，叫了一聲“楚伯伯”。</br> 楚紅軍點點頭，開門見山道：“東西呢？”</br> 杜飛把替朱爸提著的公文包交到朱爸手里。</br> 朱爸打開公文包，從里邊拿出那兩本日記：“你看看吧~”</br> 之前日記本折的地方還在，楚紅軍快速翻看杜飛標記的內(nèi)容，表情愈發(fā)凝重。</br> 約么幾分鐘后，把日記本放下，已經(jīng)眉頭緊鎖起來。</br> 先看了一眼杜飛，再看向朱爸：“介臺兄，這事兒你準備怎么辦？”</br> 因為朱爸的姓氏，慣常叫老朱不太好聽。</br> 普通人自然沒什么，但到朱爸這個級別，多少要有一些避諱，習慣稱呼朱爸的字。</br> 朱爸沒沒說話，坐到靠窗邊的單人沙發(fā)上，伸手往兜里摸，卻發(fā)現(xiàn)沒帶煙。</br> 這種時候，杜飛絕對手疾眼快，立馬摸出去年過年時候從楚家順來的特供煙。</br> 朱爸呵呵一笑，抽出來一支。</br> 杜飛又給楚紅軍上了一根，自個并沒抽。</br> 朱爸翹著二郎腿抽了兩口：“這件事非同小可，必須差個水落石出！”</br> 楚紅軍點點頭，尤其可能涉及到原子彈。</br> 那是真正的國之重器，絕不能有任何差錯！</br> 朱爸接著道：“不過，咱們也不能成為眾矢之的。老謝和老黎那邊都要打好招呼，最好拉他們一起查。”</br> 楚紅軍“嗯”了一聲：“回去我就去找老謝，老黎那邊……你打算怎么辦？你們是太行山的老戰(zhàn)友……”</br> 朱爸卻搖搖頭：“現(xiàn)在這種情況，我跟老黎最好不見面，一個在內(nèi)閣，一個在部隊，不合適。”</br> 說到這里，朱爸的目光看向了杜飛。</br> 楚紅軍立即明白他的用意：“你想讓小飛去？”</br> 朱爸點點頭，轉又問杜飛：“小飛，你跟黎家老三認識吧？”</br> 杜飛看了眼楚紅軍：“認識，當初大明哥結婚時，黎援朝也去了。”</br> 朱爸道：“這個事兒就交給你了。你去找黎援朝，把情況轉達過去，具體怎么說，你仔細斟酌。”</br> 杜飛應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有些激動。</br> 可別小看朱爸讓他去找黎援朝說這件事。</br> 黎援朝姓黎，是黎家嫡子，天然就能代表黎家。</br> 杜飛卻是姓杜，即便娶了朱婷，也不意味著他可以代表朱家。</br> 現(xiàn)在朱爸卻給了他這個亮相的機會。</br> 等于告訴外界，他這個女婿不僅僅是女兒的丈夫那么簡單。</br> 換句話說，在某種程度上，朱爸給予的已經(jīng)超出一般兒子的待遇。</br> 至少在楚家，楚成就沒有這種資格。</br> 在黎家，李志明身為外甥，千方百計謀求的也是這個。</br> 可惜，最終還是求之不得……</br> 一個多小時后。</br> 杜飛騎車子來到了燕大附中。</br> 這時候雖然停課了，學校里的人一點也不少。</br> 大冷天的，不少人三五成群的聚在操場上。</br> 學校大門敞著，邊上有幾個人靠在墻上，一邊抽煙一邊閑扯淡。</br> 看見杜飛騎車子過來，要往學校里走，頓時警惕起來，喝道：“嘿，干嘛的？上哪去！”</br> 杜飛有事兒，不想惹這幫愣頭青，嘎吱一聲，一捏車閘，單腳撐地道：“找黎援朝，我是他哥~”</br> 人的名，樹的影。</br> 在燕大附中一提黎援朝，哪有不知道的。</br> 剛才嚷嚷那人被嚇了一跳，尤其杜飛自稱黎援朝他哥，這可不敢胡說八道。</br> 要是亂攀關系，說是朋友同學啥的都可以。</br> 等見了面，怎么都能圓場。</br> 但說是黎援朝他哥，如果不是，等下見面，就沒法圓和了。</br> “你真找援朝？”其中走出一個瞅著比較油滑的，眼睛滴溜溜的上下打量杜飛。</br> 杜飛一笑，從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門，甩手丟了過去：“哥們兒，幫忙帶個路唄~”</br> 大前門對于學生，就算是好煙了。</br> 那人伸手接住，立即笑呵呵道：“援朝平時都在實驗樓那邊，問旁人還真不一定知道。”說著伸手一指大操場西邊的一棟三層樓。</br> 進了校園，杜飛也沒再騎車子。</br> 跟帶路那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談，知道這人叫王福全，跟黎援朝同班。</br> 說話間，來到實驗樓下邊。</br> 停好了自行車，一起上了二樓。</br> 樓里有些雜亂，走廊里亂七八糟的扔著不少桌椅。</br> “就在前邊~”王福全指著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緊著往前走了兩步，眼中閃過一抹戲謔。</br> 砰的一聲，推開教室門，沖里邊大喊道：“援朝，有人冒充你哥！”</br> 話音沒落，一溜煙沖進屋里。</br> 杜飛早就看出這貨不老實，一路上都憋著幺蛾子。</br> 果然，在這等著呢！</br> 王福全從一開始就不信杜飛是黎援朝他哥。</br> 他跟黎援朝初中就是同學，黎援朝上邊有倆親哥，家里還有四個堂哥和幾個表哥，他差不多都見過，卻沒杜飛這一號。</br> 剛才虛與委蛇，就是為了把杜飛弄到這來。</br> 此時，這間教室里的人不少，足有十好幾個。</br> 除了三四個女生，都是能打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