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朱婷立即把情況跟朱媽說了。</br> 朱媽一開始還不相信：“丫頭，你可別胡說了，小敏都多大歲數了。”</br> 可杜飛也在邊上佐證，朱媽不得不信。</br> 干脆吃完了飯，直接上朱大伯家去看看，兩家離著也不太遠。</br> 今天是正月十五，朱敏和李明飛應該回來吃飯。</br> 李明飛老家不在京城，父母跟著他大哥過。</br> 原先過年，他們倆差不多隔年回去一趟。</br> 今年過年不放假，也就沒回去。</br> 來到朱大伯家，屋里的氣氛明顯很喜慶。</br> 朱大伯眉開眼笑的，正在跟李明飛喝茶。</br> 杜飛知道，朱大伯其實有點不待見李明飛。</br> 平時李明飛過來，雖然不至于給臉色看，但也不會像現在這么高興。</br> 打過招呼之后，朱婷和朱媽直接加入了朱敏母女這邊，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br> 杜飛則到李明飛這邊坐下。</br> 李明飛這貨樂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忙給杜飛倒茶。</br> 不過杜飛他們并沒多待。</br> 朱敏畢竟歲數不小了，現在懷了孩子，更得格外注意，不能累著。</br> 朱媽很有分寸，待了一會兒就提出要走。</br> 朱大伯和朱敏沒動，李明飛和朱敏母親送到門外。</br> 杜飛趁著朱媽她們說話，把下午準備好的‘千金秘精丸’塞給李明飛，低聲道：“姐夫，一共十二粒。”</br> 杜飛故意多給了兩粒，表明自己真的竭盡全力了。</br> 李明飛接過去，拍拍他手臂：“兄弟，啥也不說了！”</br> 離開朱敏家，朱婷偷偷拽了杜飛一下，低聲道：“哎~剛才你跟大姐夫嘰嘰咕咕說什么呢？”</br> 杜飛和朱婷現在還處于熱戀階段，只要杜飛在場她不管干什么，總有一只眼睛會盯著杜飛。</br> 杜飛嘿嘿一下，也沒瞞著，大略一說。</br> 朱婷皺眉道：“你那藥真那么厲害？可別吃出什么毛病來。”</br> 杜飛道：“放心吧，過去皇上吃的，再說大姐夫不沒事兒么。”</br> 朱婷道：“皇上吃的怎么了，皇上吃藥吃死的少嗎？同治皇帝十九歲就沒了。”</br> 杜飛撇撇嘴道：“反正我又沒吃。”</br> 朱婷想了想也對。</br> 第二天，2月24號，星期五。</br> 杜飛一早上起來，就聽院里亂哄哄的。</br> 穿上衣服下樓，到門邊透過窗戶往外看。</br> 卻是二大爺家一早上就折騰開了。</br> 只見幾個小年輕，在劉匡天的指揮下，正從屋里往外搬家具。</br> 杜飛不知道二大爺這是唱的哪一出。</br> 索性懶得多管閑事，洗臉刷牙，準備上班。</br> 卻剛出門，許代茂也推車子出來。</br> “哎呦~兄弟，上班去呀！”許代茂叫了一聲，緊了幾步湊上。</br> 杜飛叫了一聲“茂哥”。</br> 看見許代茂帶著倆黑眼圈，估計昨晚上又沒睡好。</br> 雖然有丈母娘幫忙，但養活一個孩子哪兒那么容易的，半夜吃喝拉撒，沒個消停。</br> 說話間，許代茂還打個哈欠。</br> 杜飛笑著道：“當爹不容易吧~”</br> 許代茂感慨道：“是呀~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吶！”</br> 杜飛一笑，沖二大爺家努努嘴：“這怎么個事兒？二大爺是要搬家還是怎地？”</br> 許代茂一邊往外走一邊道：“你還不知道？二大爺要上樓去了。”</br> 杜飛詫異道：“不說開春才蓋樓嗎？”</br> 許代茂壓低聲音道：“廠辦的老吳出事兒了，正好他們家房子騰出來，三室一廳的干部樓，正好給二大爺了。”</br> 杜飛才恍然大悟，現在二大爺是車間主任，住干部樓倒也夠資格。</br> 恰在這時，秦淮柔風風火火從月亮門進來。</br> 正好跟他倆打個照面。</br> “小杜~許科長！上班呀~”秦淮柔愣了一下，立即打一聲招呼。</br> 許代茂笑呵呵叫了聲“秦姐”。</br> 杜飛也沒多說什么。</br> 隨后就見秦淮柔進了二大爺家。</br> 杜飛還不知道她要跟二大爺家換房的事兒。</br> 上次秦淮柔只提到廠里要蓋樓，問杜飛是上樓好，還是平房好。</br> 后來，秦京柔提醒，她才想起跟二大爺換房這茬兒。</br> 不過那時候家屬樓還沒蓋起來，秦淮柔也沒著急。</br> 誰知計劃沒有變化快，二大爺要提前上樓……</br> 出了后院，杜飛跟許代茂來到中院。</br> 因為后院鬧的動靜太大，中院不少人出來看熱鬧。</br> 一大媽也在其中，跟幾個老娘們兒議論紛紛的。</br> 見到杜飛和許代茂，又是一陣打招呼。</br> 眼看他倆出了垂花門，一大媽也不待了，連忙回到家里。</br> 屋里一大爺正帶倆孩子吃飯，見一大媽回來，就問怎么回事兒？</br> 一大媽一屁股坐下，頗有些嫉妒：“是后院老劉，說是要上樓，準備搬家呢！”</br> 一大爺正挑著咸雞蛋的蛋黃往小玲兒的飯里和，不由得一愣：“上樓？這時候他上哪門子樓呀？”</br> 一大媽道：“聽說好像是廠里什么主任騰出來的房子。”</br> 一大爺皺了皺眉。</br> 一大媽又撇撇嘴：“哼~想不到，這老劉，咱壓了他們家一輩子，老了老了他還翻勺了。”</br> 一大爺沒做聲，心里也有點不是滋味兒。</br> 原先他是八級工，二大爺是七級工，被他穩穩壓制。</br> 誰知，還沒到一年……</br> 一大爺嘆了口氣。</br> 卻在這時，牙牙學語的小玲兒忽然叫了一聲：“爸~爸爸~”</br> 一大爺看過去，立馬眉開眼笑，拿筷子頭又挑出一塊雞蛋黃，笑呵呵道：“誰愛住樓讓他去，咱有小軍和小玲兒比啥都強。”</br> 一大媽也伸手摸了摸小軍的腦袋，轉又問道：“哎~你說老劉走了，院里的二大爺誰當呀？這后院可就沒什么人了，總不能讓許代茂來吧？”</br> 一大爺想了想，還真沒什么合適的。</br> 按道理，管院大爺要的就是德高望重，歲數小了，肯定不成。</br> 可二大爺一走，后院歲數大的，就剩老太太了。</br> 一大爺搖頭道：“算了，回頭看居委會怎么說吧~”</br> “居委會？”一大媽撇撇嘴道：“現在居委會哪有閑工夫管這事兒呀！趙主任那事兒你不是不知道。”</br> 一大爺嘆口氣道：“估計呀~這次趙主任真沒法干了，十有八九得調走。”</br> 一大媽道：“哎，你說那事兒究竟是誰干的？這可夠損的。”</br> 一大爺“哼”了一聲：“還能是誰，這不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嘛~”</br> 一大媽舔舔嘴唇道：“你說是連副主任？”</br> 一大爺道：“不是她還能有誰？這次趙主任下去，多半讓她上來，這娘們兒，狠著呢！”</br> 說到這里，一大媽忽然想到什么，皺眉道：“哎~我聽說前院的跟姓連的關系不錯。”</br> 一大爺明白，一大媽指的是三大爺兩口子。</br> 其實不用一大媽提醒，他早就想到了。</br> 院里的二大爺又空出來，三大爺自動成了二大爺，如果居委會那邊安排的三大爺跟自個不對付。</br> 到時候二大爺三大爺聯手，他這個一大爺可就不好當了。</br> 不過轉念一想，一大爺又笑道：“沒事兒，我估計呀~咱院以后可能就沒三大爺了。”</br> 一大媽遲疑道：“沒了？不能吧~”</br> 一大爺解釋道：“你看呀~后院那邊，小杜有多大能耐就不說了，許代茂現在也是廠里的紅人，物資科的科長，再就是老太太……”</br> 一大媽不笨，立即反應過來：“對呀！得來個什么樣的，能鎮住這幾個人？”</br> 一大爺老神在在道：“所以說呢~老劉走了之后，這三大爺擱誰也坐不住。”說著往前院的方向瞅了一眼：“哼~將來老閆想二對一，怕是沒那個便宜。”</br> 另外一頭，杜飛和許代茂推車子到了前院。</br> 正好遇見三大爺推著車子準備上班。</br> 稍微寒暄，讓三大爺當先出去，杜飛和許代茂跟在后邊。</br> 在他們三人出去之后。</br> 三大爺家的房門被推開。</br> 三大媽一臉不善的探出頭，卻被閆鐵成一把給拽了回去。</br> “老大，你干啥！”三大媽回屋沒好氣的一瞪眼。</br> 閆鐵成苦著臉道：“媽~您到底想干什么呀？咱家眼瞅著剛有點起色，你非要把我爸給搞臭了，是不是？”</br> 這時于小麗也從里屋出來，抿著嘴唇，卻沒說話。</br> “我~”三大媽更委屈：“老大，老大媳婦，咱說話可憑良心。是我想鬧嗎？是你爹，吃兩天飽飯，就不知道自個幾斤幾兩了，在學校跟人家女老師勾勾搭搭……”</br> 沒等她說完，閆鐵成打斷道：“媽！我不跟您說了嘛！這都是沒影兒的事兒，人家李老師就是讓我爸給幫個忙，再說我爸都多大歲數了，哪兒有那個心思。”</br> 三大媽卻跟走火入魔似的：“行了，我算看出來了，你屁股早歪到你爸那頭了。行了，別說了，你上班去吧！”</br> 閆鐵成還想再說，卻被媳婦拽了一下，給他打個眼色。</br> 閆鐵成張了張嘴，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拎著他包出了門。</br> 于小麗則湊上去，拉住三大媽的手，溫聲道：“媽，我知道您心里苦。”</br> 三大媽鼻子一酸，眼淚淌了下來。</br> 拍拍兒媳婦手背，嘆息道：“你們小，不知道，別看那老東西現在人模狗樣的，年輕那暫可不是省油的燈，真當自個是風流才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