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歷九年五月十二日,一個注定將載入史冊的重大日子。</br> 以人類聯盟中的龍旗領地為主導,名存實亡的北地和金色巨鷹為輔。</br> 這場名為“火種”的撤離計劃,終于是難以避免的在廢土上引起了巨大轟動。</br> 對于尚存在新大陸數量超六千萬的幸存者而言。</br> 兩萬人,僅僅是這個巨大數字的三萬分之一。</br> 每三萬人中,龍旗領地只會抽出一人跟隨神靈離開即將被入侵的廢土。</br> 至于剩下的兩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都將成為離開時火種們的燃料。</br> 毫無疑問,這確實是一個殘酷至極的數字,也是所有幸存者們都不能接受的事實。</br> 他們哀嚎著人類的命運將絕,咒罵著掌權者的愚蠢和懦弱。</br> 他們不甘的在世界頻道刷屏,幾乎清一色的都是在敘述著自己的能力成為火種后,能為將來的人類團體帶來什么。</br> 從中午到下午,從下午到晚上。</br> 哪怕是到了風雪交加的寒夜。</br> 越來越多人也開始加入其中,祈求著自己的發言能夠在人群中脫穎而出,提前被選中進入兩萬人的隊伍里。</br> 但可惜的是,自從公布了消息之后,三大領地聯盟便再無消息傳出。</br> 包括災難頻道下關于對龍旗領地的直播畫面內,也是黑暗一片。</br> 一切的一切,就仿佛真要等到龍安國公布的正午十二點時分,才會正是揭曉答案。</br> 面對這種情況,小部分人選擇了沉默,既抱著明天名額會抽中自己的渴望,又抱著人類末日將來的恐懼。</br> 但注定,這是一個不眠夜,他們將在無數復雜的情緒中等待著審判時刻悄悄臨近。</br> 同時,也有更多不甘心自己命運被運氣決定的人紛紛站了出來。</br> 三萬分之一的概率,實在是太過于可笑。</br> 有的人開始選擇將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與質疑,一條一條的控訴托出。</br> 有的人開始高聲質問人類聯盟,為什么要在廢土上執行身份規則,將人類強行分成三六九等對待。</br> 有的人質疑即將到來的名額選拔,是不是也和身份制度一樣存在著暗箱操作。</br> 更有甚者,竟然將蘇神的失蹤和三大領地勾連在了一起,懷疑是不是這些人害了蘇神。</br> 無數謾罵聲中,龍安國依舊沒有出現。</br> 就像失去了太陽和月亮,黎明永遠不會到來一般。</br> 廢土的天是黑暗的,人心也開始逐漸步向黑暗。</br> 凌晨四點,天際市。</br> 原本被積雪覆蓋的冷寂城市,四處硬生生燃起了滔天的火光。</br> 無數高喊著不同口號的難民從四面八方的避寒地洞中鉆出,手持各式武器沖擊向城市中尚存的公共建筑。</br> “沖啊,搶了這些狗賊的物資,讓他們也試試天天忍饑挨餓,最后還被拋棄的感覺!”</br> “騙了我們這么久,現在還想繼續騙,怎么想的這么美啊!”</br> “龍旗領地騙子,三大聯盟騙子,所有人都是騙子!”</br> “兩萬人,兩萬人安置你們這些狗賊的家眷都不夠吧,還想繼續騙我們。”</br> “不公開名單,就是有黑幕,大家一起死無所謂,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們活下來。”</br>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不然我活一個都別想走!”</br> “...”</br> 口號雜亂,能大概分析出這場暴亂并不是有人在內部居心叵測,刻意搞出來的結果。</br> 但也正是這樣,動亂平息的難度才幾何倍提升。</br> 事實上,這些加入生活在天際市的新市民們并不缺少物資。</br> 哪怕是這兩天較為缺少的抗寒物資,也在飛速的調撥中,一個個發放了下去。</br> 而這點,也從白天消息還沒公布之前,城市里的井井有條便能看出。</br> “白天不都已經說好了嗎,這些人都愿意等到明天名額選拔完再說。”</br> “怎么晚上又開始亂起來了,他們究竟想要什么?!”</br> 天際市中央的辦公大樓,幽暗的光線中,封天民焦頭爛額的看向沖進來的幾人。</br> 不同于天元領地其他城市,天際市里幾乎全都是外來人口。</br> 這些人并不相信領地,也不相信他這個封軍長,更不相信所謂的許諾。</br> 白天那場暴亂,整個天元軍耗費很大力氣,好說歹說才將所有人勸了回去。</br> 沒成想,到了晚上快要黎明時。</br> 這場壓抑下去的動亂,又難以自制的醞釀爆發!</br> “他們想要跟著那兩個神走,或者...”</br> “所有人都不能走!”沖進來匯報的軍裝男子快速低頭道。</br> “軍長,現在的輿論環境完全和白天不同了,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懷疑我們只是暫時安撫他們,等到撤離準備好,我們這些身居高位的人都要離開,只剩他們這些苦哈哈的幸存者留在廢土等待五大祖神降臨。”</br> “現在他們吵著要見領主,要見陳審市長,蘇有宗縣長,還有您,封龍軍長...”</br> “他們還在其他地方執勤,肯定來不了。”封天民搖頭起身,扭頭環顧辦公大樓內的景象。</br> 目光所及之處,就連這些堅守在崗位上的軍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頓時覺得情況更糟糕了。</br> 白天開了張空頭支票,是能暫時穩定下來局勢。</br> 可當這些人發現這張支票真的沒法用時,局勢又會幾何倍的爆發出來。</br> 現在就連自己人對即將到來的末日都心懷恐懼,這樣的狀態下,又拿什么去安撫外面的普通人相信?</br> “那我們怎么辦,直接暴力鎮壓嗎?”一人詫異道:“幸好我們提前收繳了所有人的火力武器,現在他們拿的都是些小家伙,問題不大。”</br> “不行,他們既然加入我們天元領地,就是我們自己人”封天民回答。</br> “可是不用暴力...這些人可不會再相信我們的一面之詞了,現在天際市幾百萬人,要是這些沖出來的人鼓動著剩下的人也開始動亂,我們要面對的局面絕對是現在的數倍難度”</br> 一新加入天元領地的指揮官細細道來。</br> “之前沒加入咱們領地之前,在我們靈芷山誰要是敢跳出來暴亂,都是當場格殺勿論以儆效尤的,根本沒有幾個人敢出來放肆”</br> “那是你們靈芷山,不是天元領地,再說了...我們不是已經把物資點收回來了嗎,既然他們想砸,就讓他們去砸。”封天民想不出辦法,干脆打算擺爛了。</br> “外面天寒地凍的,零下幾十度,我就不相信這些人有這么大能耐,能把天際市掀翻過來不成。”</br> “對,就是這樣!”</br> 這樣的天氣,除了蘇有宗那個怪胎,他們這些注射了海神細胞的人都撐不過半小時就要暖暖。</br> 換做普通人,能撐得住多久?</br> “派一組人出去拿著大喇叭告訴他們,現在人類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天元領地曾經狠狠得罪過五大祖神,我們的老領主蘇神甚至還把五大祖神打退過一次,這次五大祖神降臨,領地里任何人都跑不掉”</br> “他們不是想要活下去嗎,行,讓他們去其他領地,這樣五大祖神降臨時跪下來求饒,或許還能茍延殘喘一段時間。”</br> “軍長,這樣直接擺爛...能行嗎?”最先出聲的男子有些怔住。</br> “行不行總要試試,不然你現在出去給我把動亂平息了。”封天民眼睛一瞪,繼續出聲催促。</br> 但就在此時。</br> 轟隆!</br>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br> 本來正下著小雪的外界,雪勢忽然加大,幾乎是眨眼間便將整個天地覆蓋其中。</br> “這...”會議室中所有人紛紛視線移動,看向巨響爆發的方向。</br> 在高空中,此時赫然有五個散發著妖異血紅色光芒的圖案,緩緩在云層中上下漂浮。</br> 哪怕大雪覆蓋視線,這些圖案也清晰可見,似乎穿透了雪花一般。</br> “這是...五大皇族的標志!”一人認出來輕聲道。</br> “環境不斷惡化,看來五大祖神應該是馬上就要降臨了,我們...還繼續嗎?”</br> “繼續。”封天民平靜道:“與其給予這些人希望,還不如讓他們徹底絕望。”</br>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br> “從現在起六個小時內,你們只需要讓所有人知道,這里誰也走不掉!”</br> “什么狗屁神靈,什么撤離計劃,我們天元領地管理層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參加!”</br> “他們,也別想給老子跑,哪怕死,也要留下來陪著老子!”</br> ...</br> 與天際市同樣的一幕,發生在廢土各個還有幸存者聚集的角落。</br> 或是地下避難所中,或是臨時營地中。</br> 就連稱得上避世的科學院,也不能例外。</br> 已經是深夜時間,院內仍然沒有一絲睡意,大多數房間燈都亮著,議論聲吵鬧聲四起。</br> 盡管比起外界的那些幸存者們,這里的研究員們吵鬧的大多都是應對五大祖神的方式和手段。</br> 但毋庸置疑,狂躁的人心已經覆蓋了所有區域。</br> 臨近這場雪崩式災難,沒有一人能夠置身在外。</br> 就連蘇摩自己,這個晚上也難免瞪大眼睛,坐在副院長辦公室里。</br> 當然不同的是,外界的人都在恐慌著即將到來的五大祖神。</br> 而他,卻在恐慌著另一樣東西。</br> “蘇摩,好久不見,自從上次你逼退五大祖神后,這應該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br> 辦公桌的對面,一道渾身有微弱金光冒出的男子微笑道。</br> 他的面容俊俏,皮膚完美,五官像是用刻刀刻畫出來的似的,棱角分明。</br> 但奇怪的是,這樣的棱角卻并沒有讓他整個人顯得鋒芒畢露,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柔和感。</br> “游戲..不,亞當先生,這是您的真實面貌嗎?”</br> “真實?”亞當輕輕在桌上一撫,兩個淡雅的陶瓷杯出現。</br> 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空蕩的杯中忽然有熱氣蒸騰而出,一絲絲黑色的液體開始從杯底涌現。</br> 蘇摩聞了聞,是咖啡的香味,非常濃郁!</br> “只要你認為是真實的,那就是真實的,就像你現在,不也頂著一張不同的面孔嗎?”</br> 亞當拿起瓷杯,輕輕貼在嘴邊吹了吹,滿足的喝下一口。</br> 咕嚕。</br> 一口咖啡被他咽下。</br> 轟然間,巨大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襲來。</br> 整個辦公室竟開始不住的往外放大,眨眼間便擴大了數百倍不止,寬闊的讓人心驚。</br> 但下一瞬,整個空間又開始快速縮小,直要將里面的人徹底壓成肉餅才肯罷休。</br> “說真的,自從上一次你通過測試后,我本打算徹底改變之前的想法,給你更大的舞臺想要看看你到底能發揮成什么樣子。”</br> “但沒想到,你還是太能搞事了,哪怕是在這里也不安分。”亞當一口一口喝下咖啡,聲音越發壓抑。</br> “我...”此時的蘇摩面色已經開始發紫,渾身不住顫抖,就連放在桌下的手都開始抽搐起來。</br> 這一刻,他終于開始相信藍斯之前所說的話。</br> 世界核心,在規則沒有完全喪失毀滅之前,于控制的范圍內幾乎是無敵的存在。</br> 之前幾次交鋒恐怕是這亞當根本沒有半點逾越規矩的想法,這才能讓他蒙混過關。</br> 現在壓力一來,這種無助的感覺就連系統也陷入了沉寂之中。</br> 顯然游戲已經徹底拋開了所有雜事,一門心思的將注意力移動了過來。</br> 此時哪怕是有半點的異象,恐怕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破壞規矩出手。</br> “你以為你做的事都很隱蔽嗎,你以為莪不知道你身上就帶著我的規則力量嗎?”亞當放下咖啡杯,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波動。</br> “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隔絕了游戲的探查,但這個時候,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br> “一筆能讓你活下去的交易。”</br> 呼。</br> 話音落下,壓力如潮水般散去,仿佛剛才只是虛幻的錯覺一般。</br> 但掃了眼桌上角落鏡子,看到其中自己依舊發紫的臉色。</br> 蘇摩卻是知道,就在剛剛,他幾乎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br> 亞當竟然早就注意到他了,并且知道了權限有關的事情。</br> 估計要不是系統的存在,讓這亞當稍微忌憚了一些。</br> 恐怕光是五大祖神,根本不足以讓這他這么妥協,還要進行交易。</br> “交易,那就是我們之間還有的談?”蘇摩面色漸漸轉白,直到氣息平穩后才道。</br> “呵,你果然和之前一樣貪婪。”</br> “但...愚蠢,到了這個地步,你口袋里的小東西應該告訴你我會和你交易什么吧?”亞當微微勾動手指,藍斯的神像從胸口夾層中飛出。</br> 他輕輕一點,玉石神像瞬間炸成粉末,漂浮在房間之中,寄生在里面的藍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br> 他輕輕再點,粉末又快速聚合,重新恢復到神像模樣,手段可怕至極。</br> 在超級世界的世界核心手中,哪怕他只是殘破的超級世界,藍斯這個小世界的神靈也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亞當揉圓搓扁。</br> “亞當大人饒命,我只是個破滅世界的小神,您就當...”</br> 藍斯焦急驚懼的聲音才剛剛從神像中傳來。</br> 還沒等他說完,便被亞當輕輕一扔,飛到了房間角落里沒了聲息。</br> “還記得上次最后問你的那個問題嗎?”</br> “最后?”看到藍斯的慘樣,蘇摩心中一松,明白游戲的殺心恐怕真的消散了。</br> 略一回憶,他輕輕道:“你問我知不知道你的目的?”</br> “現在呢,你有答案了嗎?”</br> “沒有。”蘇摩老實搖頭。</br> “沒有?你都偷偷竊走了我多少力量了,還說自己沒有?!”亞當火大道。</br> “真沒有,我真不知道。”</br> 在不知道游戲到底是試探,還是真想要交易之前。</br> 蘇摩再度搖頭,不敢給出任何突破的話鋒。</br> “難不成你以為這些異族都是我讓他們降臨的,或者說這些災難都是我來操控的,是我帶著你們從那地球上跑過來玩這所謂的生存游戲?”</br> 亞當盡量壓下心頭火氣,抬手一揮,包裹在房間外的金光愈發強烈。</br> “嗯?難道不是你...不是游戲嗎?”這次,輪到蘇摩愣住了。</br> 災難,異族,聽亞當這么說。</br> 難道不是游戲的手筆?</br> 難道不是他一直在召喚這些東西過來,召喚輪番災難降下,逼迫獲取權限?</br> “真不知道你這樣愚蠢的人,到底是怎么偷到我力量的。”亞當是越想越氣,又抓來角落里的藍斯神像狠狠摔成幾塊后,才大聲怒道:</br> “作為世界核心,我怎么會容忍這么多螻蟻來破壞我的身軀,來搶奪我的規則力量,我想要殺你們,只需要念頭一動,就已經足夠了,何止要用到這么麻煩的手段。”</br> “游戲是游戲,我是我,亞當是這片世界的世界核心,而游戲,是和你一樣的外來者!”</br> “我只有完成它下發的任務,才能重獲自由,恢復缺失的部分,再次回到超級世界的行列。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們這些該死的外來者徹底滾出我的地盤!”</br> “而你們,和我一樣,也必須要完成它不斷下發的任務才能活下去,才能回你們的狗屁地球,或者在我的地盤上建設所謂的新家園。”</br> “現在,你,我的海神大人。”</br> “懂了嗎?”</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