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叢林下生長著一簇簇綴滿了鮮紅果實的灌木,腳下覆蓋著一層薄土的樹根裸露出地表,大量細碎的樹枝和上一個季節殘留的腐爛落葉讓原本凹凸不平的崎嶇小路越發曲折難走。</br> 張濛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著,方才看到的地圖深刻在腦海中,讓她得以迅速接近自己的“隊友”。</br> 她發現混沌之海在這個任務世界中投入了六個人,三個在森林,三個在就近的王國,這樣即使無法得到其他人的幫助,亂轉一通,二十四小時內,同一個方位也至少有三人能夠匯合,不會在一開場就GG……不過那也太麻煩了,張濛寧肯快一點找到所有人。</br> 唔啾!唔啾!</br> 頭頂忽然傳來扇動翅膀的聲音和鳥兒清脆的鳴啼,張濛下意識抬起頭,一只黃色毛茸茸的小鳥就繞著她飛了兩圈,緩緩停在距離她不遠處的一根低矮樹枝上。</br> 張濛注意到這只奇怪小鳥的腿上綁著什么,她試探著靠近,鳥兒乖乖伸出一只爪子請她摘下上方粗略系著的布條,展開皺巴巴的布條,上面用不知什么液體寫著一行臟兮兮的字:</br> 「請在此處稍等片刻我正在朝你的方向前進混沌之海的狗腿子留」</br> 張濛挑起左邊的眉毛,抬頭看了看送信的小鳥,毛茸茸的小家伙十分可愛地歪了歪小圓腦袋,黑豆一樣的眼珠緊盯著張濛。一人一鳥面面相覷,張濛將布條折疊兩次裝進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好吧,我們等一等這個送信的人。”</br> 幾分鐘后,叢林深處響起一陣奔跑的聲音。</br> 不久前張濛看見過的、騎著巨大雄獅的女性正從灌木和樹葉間奔出。</br> 她爽朗地笑著,一頭燦爛的金色長卷發隨意用幾根繩子束住,穿著一件寬松的長斗篷。胯|下巨大的獅子有著深黃色濃密的鬃毛,奔跑時展露出強壯的肌肉線條,威風凜凜,充滿了強大的壓迫力。</br> 金發女性一看到張濛就立刻跳下獅背,她熱情道:“你好!我叫凱瑟琳。哈哈,三個人里已經有了兩個人,看來我們的任務很快就可以完成了!別擔心,我會拜托芒果去找其他人的。”</br> “芒果?你的寵物嗎?”張濛瞥了一眼嘰嘰喳喳的小黃鳥,“森林中還有一個人,在東南方向大約700米左右的地方,你去那里找一找吧。”</br> “哦?你真厲害!”</br> 凱瑟琳夸張地詠嘆一聲,她沒有露出不信任的神色,也沒有多嘴問對方怎么知道,即使目前作為隊友,互相之間也有各自的隱秘和底牌。凱瑟琳唿哨一聲,摸了摸小鳥的腦袋,嘴里冒出幾個奇怪的音節,“芒果”就振翅而飛,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了。</br> 凱瑟琳轉向張濛,她個頭很高,深刻的五官給人以英武的俊美感,前凸后翹的身材火辣惹眼。m.</br> 張濛注意到,從她的口型來看,凱瑟琳并沒有說中文,但她所說的話語張濛完全聽得懂,布萊克也是一樣。這就是“混沌之海”方便起見而給予輪回者互通語言的福利吧,她心中感慨,集中注意力傾聽著金發女人說話。</br> “我們先往那邊走吧,正好可以提早一些完成任務。”</br> 凱瑟琳提議道,兩人一邊走一邊隨口聊天,由于接下來可能要出現的并肩戰斗,他們互相簡要地提及了自己的專長、最高屬性,凱瑟琳說她的天賦是與動物交流,力量最高,不過也不超過20點,她是第五次執行任務,手上也有一些零零碎碎、保險實用的道具。</br> “混沌之海有時候很煩人,它會時不時的發布一些讓人頭疼的任務,不麻煩,卻非常棘手,譬如這次的尋找其他隊友集合。好在我的天賦在特定環境下比較容易發揮。”</br> “但是,其他遇到類似情況的輪回者就懵圈了,再強的個人力量也玩不轉,所以如果可能,盡量將方方面面顧慮周全,準備的道具也要齊全一點,最好是在任何極端環境都能舒舒服服生活下去的那種,不過人力也有窮盡,只要盡力就好,畢竟混沌之海也不會布置什么必死的任務。要從這里活下去,還算容易。”</br> 張濛挑起一邊眉毛,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br> 活下去是“容易”的?但從她兩次經歷的任務來看,得出的結論可截然相反。</br> 也許是張濛臉上不贊同的神色太明顯,凱瑟琳“噗哧”一聲笑了起來:“你肯定是剛剛成為‘輪回者’的新人吧!的確,在最開始的時候,情況很嚴峻,如果無法成為輪回者就一定會重新死去。但是之后就不同了。”</br> “你可以把混沌之海當作一個高標準嚴要求、只招職業精英,又會對員工進行專業培訓的跨國公司。剛開始的招新一定是腥風血雨的,但成為正式員工之后就會各司其職。混沌之海對輪回者的約束很松,基本上只要能把主線任務通過就可以拿到最基礎的獎勵點。”</br> “換言之,即使是混日子摸魚也能過得不錯,因為這個公司是不存在‘解雇’的。只要不是那種專門作死的蠢貨,故意搜尋支線,拼命往危險的地方撞,相信自己是所謂的主角而罔顧危機——”</br> 說到那種人時,凱瑟琳露出鄙夷和滿不在乎的表情:</br> “除了那些找死的白癡,其他人只要安安分分的走主線,就不會出現什么所謂的瀕死情況。混沌之海是按照戰斗力進行結算和分隊的,道具并不算在其中,所以盡量多搜集一些底牌,慢慢就能往上走咯。一看你就是把屬性點全部分配在自己身上的新人啦,所以這算得上老人家的勸告,可別怪我擺前輩威風啊!”</br> 張濛笑著附和兩句,凱瑟琳看上去就是那種非常健談的人,告訴了張濛不少有關混沌之海的規則,她倒也算收獲豐厚。</br> 只是,她的理念讓張濛無法茍同,“積攢實力”正確無誤,但在前面加一個“安逸”的形容詞一切就都截然不同了。</br> 凱瑟琳能站在這里,證明了她也是從危機四伏的新手任務走來的人,但僅僅是五個任務,就把她全身的銳氣磨得干干凈凈……</br> 她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感同身受的恐慌。</br> “混沌之海”究竟為什么那么做?</br> 就算像凱瑟琳所說它像一個“公司”,但沒有發展資本和賺錢能力的公司又怎么可能擁有活死人、投放輪回者去各個世界的可怕能力?難道它就任由向往安逸的輪回者愉快地自我陶醉嗎?</br> 這其中是否有什么陰謀?但那樣偉大的存在又有什么必要對螻蟻般的人類施以陰謀呢?</br> 張濛沒有說出自己的看法,在她看來以凱瑟琳為代表的輪回者已經失去了銳意進取的心,他們也許是被生死恐懼折磨到瑟瑟發抖,再也不敢踏入死亡的陰影;也許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忽略那潛在的來自混沌之海的惡意,快樂地度過第二次人生。</br> 張濛不是神,沒有資格要求別人站起來,她唯一能要求的只有自己。</br> 只是凱瑟琳這一席話,讓張濛感到一陣寒意,她忍不住更加警惕、也再次告誡著自己,她現在身處的地方是如何神秘。</br> 能夠讓輪回者輕松容易的活下去,但是這樣足夠嗎?</br> 對張濛來說,不夠,完全不夠。</br> 她不僅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也許最開始她獲得第二次生命的時候內心充滿了保留這份生命的渴望,但是目睹了無數繽紛多彩的世界,無數變強的機會和瑰麗的未來,她根本無法再告訴自己“我只需要活下來就好”。</br> 人的欲望是無窮的。</br> 張濛的欲望已經從“活下來”延展而出了——</br> 她要變強,變得更強,變成凱瑟琳眼中那些愚蠢的、腦子有病的、在生死間掙扎的、拼命尋找支線的家伙。如果凱瑟琳知道張濛已經接受了一個支線任務,估計會因為厭惡和恐懼自己被拉扯后腿而離開她吧,但是現在,張濛還想多掏出一點信息。</br> 他們走了大約有十幾分鐘,枯萎的枝葉在腳下發出被踩碎的清脆聲音,頭頂幾縷陽光從茂密樹葉隨風嘩啦飛揚的縫隙間投下,光斑落在兩人臉上,和著清風格外愜意。</br> 遠遠的,那只名叫“芒果”的鳥兒便鳴啼起來,嘰嘰喳喳,似乎有些焦急。</br> “糟糕!我們的隊友有危險!”</br> 凱瑟琳臉色一變,立刻從悠哉悠哉的姿態脫出,她往前奔去,動作敏捷得像一頭雌豹。</br> 張濛也二話不說地跟了上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