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霄知道夏目漱石曾把“我愛你”翻譯為“今夜月色很好”, 可他根本沒有想過, 白問霖會是這個意思, 畢竟他和白問霖原本是如同家人一般的關系,現在雖說時過境遷, 可本質上不會變。元霄認真地盯著夜空看了好一會兒, 說:“那邊有幾顆星星。”
緊跟著, 漆黑的夜幕上忽然綻放出一朵煙花,不在市中心, 有些遠,但大半個天空都被那些接連二三的煙火點亮了。
白問霖低頭注視他,看見他的仰著頭的眼中, 盛滿繁星。
第二天元霄就自己回國了,他翹課太久有些心虛,所幸的是他性格內向沉默,老師也不記得他,所以也沒有被發現。
白問霖沒有跟他一起走,說自己有事,自然是非同一般的大事。
他想弄清楚自己那個第二人格忽然出現的原因, 更想通過某種方式, 讓他最好永遠也別醒來。
他的醫生告訴他:“可以使用催眠的方式,讓你的另一個人格永遠沉睡, 但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不僅違反了法理、也有違人倫和我的醫德。”
白問霖才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催眠需要做什么準備嗎?”
“首先你的另一個人格必須要出現,”醫生看了他一眼, “我會給你注射一點藥,還需要做一些準備,讓你孤立無援,不得不向我求助。你知道你的另一個人格最害怕的是什么嗎?”
白問霖思考都沒有:“我怎么會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再想想?我必須對他多一點了解,否則催眠很容易失敗。”
“不會的,他很蠢。”
醫生:“……?”
白問霖非常篤定:“他意志力非常薄弱,只要……”他忽然頓住,旋即道,“我想我知道他害怕什么了。”
狂犬病日復一日地等著元霄回來,隨著時間推移,他出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短。現在突然這樣頻繁,是什么壯大了他的意志?
再清楚不過了。
白問霖戴上監測生命活動的手環,等待著阿爾的出現,結果等了半個月,那家伙也沒有出來。
就好像……洞悉了他的預謀。
另一邊,在國內準備著期末考的元霄,白天寫論文,晚上做編曲,在制作《光年》插曲的同時,他非常快速地把作業里的編曲任務全部完成了。元霄發現自己完成作業的速度,比以前更快,說明他對編曲的熟練度上升了,而且元霄打開硬盤,聽了自己以前所作的音樂,也發覺自己的確是進步了,比以前好了太多。
但他仍然對自己的作品很不滿意,這可能是和白問霖待久了的緣故,他對自己的要求不由自主的變得很高。人們常說和優秀的人交往,也能使得自己變得優秀,這句話沒錯。
距離袁皓制定的死線越來越近,元霄前前后后把之前制作的曲子改了四五個版本,只是仍然沒有太大的把握。
他發給柯勤聽,柯勤贊不絕口:“你現在進步好大!周毅修肯定會后悔的,他放走了一個人才!”
元霄問他:“你聽的時候,腦海里有什么畫面浮現嗎?”
柯勤說有:“我現在在擼串,喝可樂,戴著耳機聽這首歌,有種身處法國私人酒莊,桌上擺著一杯波爾多外加……那種幾千刀一克的牛排的感覺,大氣!”
“……有這么貴的牛排嗎?”
“應該有,反正我書里都是那么寫的,主角吃飯必須要貴,要是一頓沒有六位數,就是作者沒有見過世面,反正我主角喝的紅酒都是一百萬起步。”柯勤邊喝可樂邊說,“你可能是太鐘愛古典樂了,你的風格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但是說實話,是很好聽的。”
元霄說:“實際上這首曲,是為了電影里男女主重逢所譜的,可是我沒抓住那種感覺。”
柯勤:“硬要說缺點,節奏有些慢,重逢得是轟轟烈烈的。”
“我弄了幾個版本,都給你聽聽。”
柯勤聽完后選了一個,開始在電話里向元霄傳授初戀相逢的經驗:“……太多了,電話里說不清楚。”
元霄打了個車,趕到柯勤正在喝酒的酒吧。
柯勤給他點了一杯雞尾酒,隨后開始講他的小說:“你說的這個破鏡重圓梗,我他媽寫過啊,寫過好幾次了!”他正準備說,元霄打斷:“等等,我錄個音。”
元霄打開手機錄音,接著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和鋼筆,一副好學生聽講的模樣:“你說。”
柯勤:“愛情是什么?愛情就是……”他先吟了一段詩,隨即道,“這種破鏡重圓梗,玩的就是長情。曾經在一起過,他們又因為某些原因分開了,后來時隔多年又遇上,會在一起一般只有兩個原因,性的吸引,或者心里還忘不了對方、或者對方變得更加優秀、更加吸引你。”
元霄認真地低頭記筆記。
“不過,”柯勤喝了不少,大聲說,“哪怕我這樣寫,可是我一點也不相信!哪有過了十幾年,依舊長存的深愛呢?假如真這么愛,當初為什么會分開呢?”
元霄:“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
“不可能,沒有這種人,我初戀出國讀書的第二個月,就開始跟白人約會。”柯勤提起傷心事,趴在桌上說,“你知道十幾年還不忘初戀,是一件多難得的事嗎?也只有書上才會這樣寫了。”
元霄卻驀地想到了白問霖。
雖說稱不上是愛情,可情感都是相似的,他為什么……為什么能那么久、那么久以后,還記得自己呢?
“如果,我說如果,a和b曾經……在一起,”元霄為了讓柯勤更好理解,用了“在一起”這個詞,“但是b死了,可是a一直……一直沒有忘記他,最后過了十幾年,b出現了……”
“我靠,假死?”
“可以這么理解,反正a就是以為b死了,死得透透的。b一出現,他就上來了,對他……非常好。”
柯勤:“十幾年沒有找對象?”
元霄越聽越奇怪,點了點頭。
“那他手臂肌肉肯定很發達。”
元霄點頭。
柯勤:“這種人,如果是真事,不是假的,這個a不發瘋精神肯定也有問題。”
元霄不得已,又點了下頭,覺得柯勤好厲害,什么都知道。
柯勤笑:“你怎么什么都點頭?”
元霄:“你全都猜對了,他精神有點……問題,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猜的,推論懂嗎,深愛的人死了,十幾年念念不忘,那這一定是很大的折磨,你能想象你最愛的人死了十幾年,這期間你一直靠手嗎?”
“什么?”元霄一臉的茫然。
柯勤看了他一眼,做了個手勢,元霄秒懂,尷尬道:“他應該……不是那種人。”
“男人都有需求的,憋不了的,這哥們是個忍者神龜啊!”
元霄在酒吧跟柯勤聊到很晚,凌晨了,他終于結束和愛情專家的對話,捧著記滿筆記的小本本,在酒吧一條街外面跟柯勤分開。
他定位了位置,正準備在手機上打個車,一輛熟悉的車慢慢停在他面前。
窗戶分明還是關著的,可元霄心里就是知道,車上的人是誰。
分別了二十天,白問霖又回來了。
元霄上了車,看見了昏暗車廂里的白問霖,心里想到柯勤的那句:“世界上沒有這種人、不,沒有這種忍者神龜的,要相信科學。”
元霄自動忽略了后半句,畢竟他對柯勤的描述是有加工的,白問霖有沒有需求、是不是“忍者神龜”,他并不太清楚。
可他明白,這種歷久彌新的感情有多珍貴。
元霄問他:“事情都忙完了嗎?”
白問霖說還沒有,阿爾就是不出現,他沒有辦法讓催眠師對他催眠,而且催眠師說,如果催眠過程出現了失誤,很有可能會拖他這個主人格下水,造成不可挽回的精神損傷。
聞到元霄身上的味道,他問:“喝酒了嗎?”
“就喝了半杯,是雞尾酒。”元霄酒量不算很差,不過上臉,一張臉通紅。
白問霖盯著他紅得能滴水的臉頰,看見他手里的本子:“這是什么?”
“戀愛寶典。”
白問霖:“?”
“我不是不會寫愛情片插曲嗎,就去跟我朋友討教了一下,他很懂的。”
“我能看看你的……戀愛寶典嗎?”
元霄就給他看了,白問霖只翻了幾頁,里面的理論很有些啼笑皆非:“愛情都是盲目的。”他照著元霄的筆記念了一句,隨即道,“記筆記沒有用,你不實戰,永遠沒有用。”
元霄沒搭話。
白問霖把筆記本還給他:“放假了嗎?”
元霄說:“還有一堂考試,我明天下午去學校把馬克思考了,就算放假了,”抬頭看了他一眼,柯勤的話又出現在了耳邊,“問霖,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就買兩張回呼倫貝爾的票,我們一起去,你如果沒有時間的話,我……”
“我有時間。”白問霖直接打斷,“你想坐火車去?”
元霄覺得坐火車有些委屈白問霖,就說:“也不是非得坐火車……”
“那就火車吧。”隨后,車子停在幾個月前,那間白問霖帶元霄來看過一次的別墅的車庫內。他說:“現在可以住人了,一樓的錄音設備都完善了,以后你可以在這里工作。”下車時,他自然地伸手去牽元霄的手心,元霄坐在車里,抬頭望著站在路燈下的白問霖,他非常高,他站著、自己坐著時,這種高大得像山一般的可靠感,非常強烈。
白問霖從小,就給他很可靠的感覺。
白問霖見他出神一樣盯著自己看,挑眉道:“不出來嗎?手給我。”
元霄本來就紅的臉更紅了,應了一聲,把手放在他手里:“我的東西還在那邊。”
“明天考完試去搬吧。”
不知道白問霖是不是故意的,他把別墅所有的非承重墻全部敲掉了,只保留了一間臥室、一張床。
喝了酒,夜也深了,所以元宵洗澡后爬上床就睡著了。
白問霖聽著他的呼吸漸漸均勻,渾身散發出一種很強烈的、吸引他的香氣,忍不住湊過去、湊得很近,注視了有幾分鐘,慢慢壓下頭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把手伸到他的背后,白問霖將他攬入懷中,現在的元霄,比以前的他更結實,抱在懷里很充實,他身上有股奶香氣,漸漸侵蝕了白問霖的夢境。
元霄第二天下午要考試,他調了早上的鬧鈴,想早點起來復習。
迷迷糊糊醒來后,元霄立刻發現自己的睡姿很不好,他完全睡在了白問霖身上,仿佛把他的胸膛當成了枕頭一般。元霄心虛極了,見他沒醒,正打算起來,卻敏感地發現了不對勁。
他其實不是第一次發現,但是貼得這么近,近到感覺那東西貼著他的腿,很清晰的杵著他的腹部,還是第一次。
元霄猛地想起,昨晚柯勤說的:“這哥們是個忍者神龜。”
他更心虛,心虛又尷尬,同是男人,為什么會這么尷尬?元霄想,這可能是因為白問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太過崇高。
他正準備偷偷起來,不驚動白問霖,可兩個人是抱著的姿勢,他一動,白問霖馬上就醒了,甚至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蹭了兩下。
他睜開眼看見元霄那張紅紅的臉,過了幾秒,就感覺到了那種肉貼肉的刺激,但元霄是不是被他給嚇到了?
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嫁禍。
白問霖努力睜大眼睛,望向元霄,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慢慢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元霄立刻看出——這次出狀況的是阿爾。
不知怎地,竟然沒有那種心臟快要燎原的緊張了,反而松了口氣。</br>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早上八點的更新推遲啦,這章加更寫到了晚上十二點……明天的更新也可能會推到下午,后天恢復正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