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咦,大師兄你們見過了?”
當(dāng)玉琳瑯踏入正廳的時候,追命正坐在那邊喝茶。雖然他很想要喝酒,但是這會兒需要談事情,所以酒只能等到事情談完之后再喝。
不過令他驚訝的是,還沒有先給無情介紹玉琳瑯,兩個人就一起進(jìn)來了。如果追命他沒有看錯的話,無情的心情似乎……很好?
追命笑了起來:“大師兄,這位是我認(rèn)的妹子玉琳瑯;小妹,這是我大師兄無情,本名盛崖余。”
玉琳瑯看向無情稽首:“見過大捕頭。”
“道長免禮。”無情的輪椅在上位,玉琳瑯坐在末尾。“聽說你是尋找你的師尊,他有何特征?”
玉琳瑯沒想到追命已經(jīng)將她說的事情告訴給了無情,追命點點頭示意她可以放心說。于是她只好將告訴過追命的話,再重復(fù)告訴給無情。
聽完玉琳瑯的描述之后,無情沉吟了一會兒。
“這倒是不尋常。”無情說,“按照道長描述,令師尊這樣的人物應(yīng)該是令人印象極為深刻。但據(jù)我所知,江湖近年并沒有出現(xiàn)這樣的人物,至少我并不知道。”
玉琳瑯適時露出失望和些許無助的神色,看起來楚楚可憐。
“不過有些時候為了避免麻煩,隱姓埋名或者是改頭換面也是常事。”無情又說,“道長不要心急,若是有消息,神侯府會留意的。”
玉琳瑯連忙致謝:“多謝大捕頭,琳瑯感激不盡。”
追命看他們這么客氣過來客氣過去,于是就笑:“不用這么客氣,這不是順手的事情。江湖上的事情,神侯府比你消息靈通的多,你現(xiàn)在身無分文,就先安心在神侯府住下。”
玉琳瑯有些躊躇:“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忘了還叫我一聲哥哥。哪有哥哥不管自家妹子的,神侯府又不是加不起一雙筷子。”追命伸個懶腰,“至于度牒之類的事情,會幫你辦妥,別擔(dān)心了。”
無情并沒有說話,他一直在觀察玉琳瑯。
盡管追命在之前的密信里提到了她,但是心細(xì)如發(fā)的無情已經(jīng)感覺到這個女冠似乎有一些違和感。并非是她的身份,而是玉琳瑯這個人的存在。但是目前來說,這些事情并不需要在明面上說。
不管玉琳瑯來歷如何,人放在神侯府總歸是要安心一些的。
雖然乍一見的心動難以抑制,但是這種感性的情愫是無法打敗千錘百煉的理智,該做的事情,該調(diào)查的東西依然不會少一星半點。
無情聲音柔和但是不容拒絕:“道長安心住下,聽說道長擅長劍術(shù),過幾日四師弟冷血回來,可以好好切磋一番。世叔那邊我會去說一聲,神侯府不是拘束之地,還請道長不要見外。”
話里話外都是讓她安心,但是玉琳瑯怎么會不知道他們真正的意圖。她笑了笑,然后再度致謝。
有玉琳瑯會在的時候,無情和追命并不方便談他們的案子。只是陪著玉琳瑯說些市井見聞,加上她是道士,也會將話題引向道經(jīng)通讀,和求道長生上面。
根據(jù)無情的觀察,玉琳瑯雖然長相極度嫵媚風(fēng)流,眉目之間艷光流轉(zhuǎn);但是她眸清神正,言行舉止落落大方,一身坤道袍嚴(yán)肅齊整,整個人像是一只盈盈而立的鶴。
——很矛盾,但是極美。
無情垂眸不再多看,他是守禮君子,本不該這樣。但是追命又不斷地將話題向他拋來,讓他不得不多說幾句。
“哎呀,沒注意時間,居然說了這么久。”追命看看外面天色,“晚飯時間到了吧,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玉琳瑯坐在這里一直有些如坐針氈,她總覺得無情在不斷地打量她。眼神中帶著審視的意味,雖然感覺上很溫和,但是玉琳瑯心里一直懸空。他和追命不同,追命大大咧咧粗中有細(xì),不方便問的事情并不會說出來。
可是無情一看就是一個心細(xì)如發(fā)的人,玉琳瑯很擔(dān)心自己在言談舉止中讓他懷疑什么,整個下午的對話,比她在戰(zhàn)場廝殺還要辛苦。
這就導(dǎo)致她臉色看起來并不很好,無情注意到這點,他出聲詢問:“道長可有什么不適?”
“……只是有些苦夏。”玉琳瑯歉意微笑,“休息一會兒就好。”
無情心里念頭轉(zhuǎn)了幾圈:“這幾日趕路奔波實在勞累,飯后讓大夫為你開些湯藥調(diào)養(yǎng)可好?”
“多謝大捕頭。”玉琳瑯笑了起來。
追命說:“你們真是太客氣了,走吧走吧,早就餓了。”
“我看你是饞酒。”無情說,“道長請。”他先一步用輪椅去了飯廳,玉琳瑯和追命走在后面。
雖然神侯府并沒有食不言的習(xí)慣,但是這一餐吃的相當(dāng)安靜。玉琳瑯下午說了很多話之后就不想要開口,而追命和無情也在想事情,也就沒有說話。于是一餐很快結(jié)束,玉琳瑯感覺身心俱疲。
她伸手摸了摸頭發(fā),發(fā)現(xiàn)天熱確實有好處,頭發(fā)已經(jīng)全部干透。她放下筷子對無情和追命說:“我有些不適,想先走一步。”
“好。”追命說,“快些去休息,明天精神就好多了。”
無情看著玉琳瑯變得有些蒼白的臉,點了點頭:“道長好好休息,若是需要熏香,讓他們?nèi)旆坷锬谩!?br />
追命正想說平時神侯府根本沒有用這種東西,但是他并沒有說出口,只是看了一眼無情,又看了一眼玉琳瑯,接著灌下一杯酒。
——有情況。
玉琳瑯謝過無情,然后在金劍的帶路下回到了小院里。她一進(jìn)入房間里,精神為之一松。雪名在洗完澡之后就放回了琴匣里,這會兒正擺在桌子上。沒有人進(jìn)來過,她想了想還是將雪名取出來,抱著它睡在了床上。
頭一沾枕頭瞬間就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無情看著玉琳瑯的身影完全走出去之后,臉上的表情收斂了起來:“怎么回事?”
“就是大師兄你看到的。”追命把玩著酒杯,“人沒問題,但是這個有情況是顯而易見的吧。”
無情回想了一下追命說的情況,點了點頭:“她的武功路數(shù),你可清楚?我所知道的江湖人中,并沒有一個和她能對的上號的。如果情況屬實,那么就是真的山中隱士。”
追命說:“你覺得她像嗎?”
“不像。”無情看著追命,“她給我一種,很格格不入的感覺。就像是……無根漂萍。”
追命點點頭:“這么說就對了,她的武功路數(shù)完全沒有見過。從剛才的談?wù)撝写_實能夠證明是個道士,再不濟(jì)也是道門中人。”
無情心思縝密,他又問追命:“玉琳瑯除了尋找她師尊這件事之外,還有什么重要的事嗎?”
“她要給她師兄報仇。”追命說,“她給我看過一張紙條,就是不知道她師兄的仇家是誰。”
無情聽追命描述了一下那張紙的質(zhì)地之后,很肯定地說:“是硬黃紙,不過這種紙現(xiàn)在并不常用。在本朝使用這種紙多半是臨摹畫作,以及拓印碑文,以及撰寫經(jīng)文會用到這種紙張。”
“在唐朝用這種紙是最廣泛的。”無情拿出一張紙,“你說她一開始穿著的衣服,是什么樣,畫下來。”
追命雖然并不擅長丹青,但是他的職業(yè)決定了這些基礎(chǔ)技能當(dāng)然是會使用的。于是他拿著筆在紙上寥寥幾筆畫出了玉琳瑯當(dāng)時的穿著。無情盯著畫紙上的衣著,陷入了沉思。
追命沒有打擾無情的思考,只是等待他的答案。
“這衣服的樣式,不似本朝。”無情越來越覺得疑惑,“確實是唐朝樣式……疑點甚多,還有其他的嗎?”
追命接著說:“她有一把絕世神劍,名為雪名。這也是我懷疑她真實身份的一大重點,唐朝崇道……莫非她是什么前朝遺孤?”
無情看了追命一眼:“慎言。”
“在沒有搞清楚她的來歷的時候,這種話不要說。”無情嚴(yán)肅地說,“沒有籍貫,沒有履歷的人很多,殺手就是這樣的人。但她的氣質(zhì)并不像那種人,你這次去蜀中的事情,都收尾了嗎?”
追命點頭:“沒有任何閃失,請大師兄放心。你是在懷疑,她和我遇到,是一個巧合還是另有目的?”
“這都不好說。”無情說,“不過人在神侯府,有什么事情調(diào)查起來更容易一些。總比放在外面強,如果真是沖著神侯府來,我們也能化被動為主動。”
追命喝下一口酒:“我倒是對她挺有好感,要是真的沒有問題,就留下來也好。”
無情垂下睫毛:“倒也不是不行。”
“大師兄。”追命突然笑瞇瞇地說,“有件事我想要拜托你。”
無情看向追命,大致上猜到了他要說什么:“說吧,我考慮考慮。”
“就是小妹她啊,初來乍到。”追命這會兒又開始叫玉琳瑯小妹了,“勞煩大師兄,多多替我照看小妹一二。”
無情瞥了一眼追命說:“你認(rèn)下的妹妹,為什么要我去幫你照顧。”
沒有拒絕就是答應(yīng)了,追命得寸進(jìn)尺:“我看大師兄與我小妹有話可說,再加上我還有案子在身上,不能久留。大師兄能者多勞,有你看著小妹,我也放心一些。”
無情半天沒說話,直到追命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才點了點頭:“好,這件事交給我。”
“那就先謝過大師兄了。”追命準(zhǔn)備出去,轉(zhuǎn)過頭又對無情說,“小妹在路上的時候,和我提起過想看看書。明日大師兄可以帶她去書樓看看,或許還能有什么發(fā)現(xiàn)。”
無情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晚上回到小樓的時候,無情突然問金劍銀劍:“我表現(xiàn)的很明顯嗎?”
金劍銀劍:“公子?”
“沒什么。”無情看著燈火,陷入了沉思。接著提筆在白紙上,畫下了一只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