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氣勢壓制住了全場所有的人。
    不僅僅是距離刀鋒只有短短一寸的塞琉，所有的人，全部在一種無形的氣勢之下，動彈不得。
    空氣似乎是變得灼燒起來。
    仿佛有看不見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塞琉的感覺更勝。
    因?yàn)樗椭币曋懙码p目之中蒼金色的火焰，從那跳躍的影像中，她清晰的看出了那是什么。
    仇恨！
    無與倫比，幾乎要將整個內(nèi)心全部燃燒殆盡的仇恨。
    和這仇恨比起來。
    她那對罪犯的痛恨顯得多么的微不足道。
    但——無論是多么渺小的火焰，卻都是同一種性質(zhì)，塞琉在這一刻終于明白，自己對罪惡的痛恨，并非是出自于對正義的堅(jiān)持，而只是單純的，對自己雙親被殺的仇恨。
    這與她一直想的都不一樣。
    “仇恨能夠讓人變得強(qiáng)大，但是也會讓人失去理智，失去自我，最終被這熊熊燃燒的復(fù)仇火焰徹底吞是。”貞德，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稱作黑貞德，正凝視著塞琉，口中吐出了并不冰冷或者狂暴的聲音。
    塞琉無法理解。
    那是比她的仇恨還要濃烈到無數(shù)倍的仇恨，甚至可以說是地獄的火焰，只是凝視著就讓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
    可眼前的這個人，竟然還能夠保持平靜？
    “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知道，被仇恨吞噬根本無法真正的復(fù)仇。”黑貞屈指一彈，直接彈開了希爾的剪刀，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你看看后面吧。”
    塞琉下意識的轉(zhuǎn)過頭。
    然后猛地睜大了眼睛。
    她看見，她敬愛的師傅并沒有如同她想象的一樣跟在她的身后。
    恰恰相反。
    處于一個遠(yuǎn)離她的地方，以逃跑的姿態(tài)僵硬在原地，而在他的面前，同樣也有一位穿著戰(zhàn)甲，散發(fā)著猶如神祇一般氣勢的女人。
    “你口中的正義，也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利用你的人，正是你最痛恨的人，你真正需要復(fù)仇的對象。”黑貞一步步朝著歐卡走去，每一步都留下被火焰灼燒的腳印，她四周那扭曲的高溫似乎終于抵達(dá)了極限，一團(tuán)團(tuán)漆黑的火焰在虛空中浮現(xiàn)，越來越多，逐漸匯聚成復(fù)仇的火海。
    對于其余的人而言，只是能夠感受到那滾滾的熱浪。
    但是對于歐卡而言。
    仿佛連靈魂都在被不斷的灼燒。
    他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一點(diǎn)點(diǎn)的跪倒在了黑貞的面前，仰著頭，好像是在哀求，止不住的哭泣。
    “懺悔吧，說出你的罪惡。”黑貞站在了歐卡的面前，猶如沐浴在烈火之中的地獄使者，她雙目中跳躍的蒼金色火焰甚至穿透了靈魂。
    歐卡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崩潰了。
    他嚎啕大哭。
    甚至狠狠的給自己的耳光，就像是受到審判的罪犯，在涕泗橫流之中講述自己的罪孽。
    僅僅為了一點(diǎn)錢財(cái)就將正義的下屬派去必死的任務(wù)，為了給油商保駕護(hù)眼甚至給無辜的人誣陷罪名，就算是小孩子也不放過，口中不斷講述著正義，卻對此不屑一顧......
    看著這個軟弱的講述自己罪行，像個孩子一樣大哭的壯漢。
    塞琉簡直驚呆了。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師傅就是正義的化身，是正義的代表，更是正義的守護(hù)者。
    但是現(xiàn)在。
    她甚至沒有見過比自己師傅更加罪惡的罪犯！
    假的？被控制說出的話？
    不......
    塞琉聽著這一件件的事情，各種回憶涌上心頭，這每一件事情，不是憑空捏造！
    塞琉顫抖著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甚至親手殺死過一些本應(yīng)該根本沒罪的人。
    無比痛恨罪犯的人，卻變成了罪犯的殺手，幫兇......
    “啊啊啊！”
    塞琉崩潰的大喊，捂著自己的頭跪倒在地上，在這一刻，她的信仰，她的堅(jiān)持，全部都瀕臨崩塌，想著死在自己眼前的父母，她甚至有一種想要結(jié)束自己這沾染上了罪惡的生命的沖動。
    貞德沒有再幫助她。
    一切都擺在了眼前，此時的塞琉就猶如即將破繭的蝶，只有用自己的力量撕破束縛自己的枷鎖，內(nèi)心的力量才能夠變得更加有力，才能夠真正的擁有成為會員的資格。
    是破繭成蝶，堅(jiān)定內(nèi)心，還是在自我否認(rèn)之中的墮入深淵。
    就看塞琉自己。
    貞德沒有動作，阿爾托莉雅沒有動作，所有的人也都沒有動作。
    所有人都看著痛苦到以頭搶地的塞琉。
    直到塞琉已經(jīng)頭破血流，臉上流淌的已經(jīng)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血水的時候，仍然沒有從這種痛苦之中走出來。
    貞德略微的有些失望。
    但，就在她思索著是否應(yīng)該再做些什么的時候，一張染血的手帕遞到了塞琉的面前。
    是希爾。
    這位天然呆眼鏡娘雖然沒有完全弄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也看出來了，塞琉同樣是腐敗帝國的受害者，她的痛苦也同樣來自于這些帝國的壞人。
    她想了想自己，輕聲說道：
    “只要找到了想要做的事情，就不難受了。”
    “......”塞琉怔怔的看著她。
    自己以為是正義的師傅，實(shí)際上卻是罪犯，那這些自己以為是罪犯的夜襲呢？
    她們又是什么？
    塞琉從未有過什么時候像現(xiàn)在一樣痛苦。
    但是她似乎是明白了。
    這痛苦在于自己無法辨別，辨別誰才是罪犯，是自己的敵人。
    不過——最少有一件事情她已經(jīng)明白了。
    塞琉止住了動作，沒有去接希爾遞過來的手帕，而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師傅......”她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殺害了這么的無辜的，就像是我父母一樣的人，果然......你才是真正的不可饒恕的罪犯......”
    復(fù)仇的火焰，被欺騙的痛苦，還有試圖抓住救命稻草讓自己不掉入懸崖的沖動。
    讓塞琉猶如惡虎一樣朝著歐卡沖去。
    沒有用任何的武器。
    僅僅是用在自己拳腳，用這些還是歐卡教導(dǎo)的戰(zhàn)斗，毫不留手的，兇狠的朝著他得身上撞去。
    歐卡早已經(jīng)在貞德的審判之眼下失去了任何的意志，沉浸在無盡的懺悔和痛苦之中，除了哭喊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最終。
    就在所有人的面前。
    歐卡的整個頭顱都已經(jīng)面目全非，骨骼徹底的破裂，但塞琉依然沒有停下。
    鮮血沾滿了她的身軀，那扭曲的面龐，受到折磨的內(nèi)心，就猶如得到了救贖一樣舒展開來，竟然露出了愉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