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辦公室內靜默無聲,幾位主管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那位身著白襯的男人，桌上放著這一季度各項目報告。白主管悄悄擦了下腦門，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覺中流了滿頭大汗,明明中央空調的冷氣還在呼呼地吹,他卻絲毫未感覺到舒適,只覺腳底發涼悶頭冷汗。
    眼前這一位前段時間剛處理完一件轟動圈子的大事,他把自己二叔送進了監獄,成為趙氏集團唯一的掌權人。
    對于這一位,白主管從進公司來就沒少聽說他的傳聞,比如他辦事精明磊落,工作進度認真且迅速,短短三年時間就憑借幾個大項目的履歷崛起，更是在啟辰項目中大放光彩，在趙老董事長病逝后更是獲得高層的推舉成功把他大哥擠下來,成為趙氏集團的繼承人。
    當然這是之前，他接任后趙氏集團后不僅解決了先前一眾堆積的問題,甚至還讓趙氏集團跨領域發展。但他能力出眾，性格卻不怎樣,凡事公事公辦冷血無情，手底下不知道換了多少任助理，因為辦事不利被他調任的主管數不勝數，而且前不久因為公司內部爆發出問題，他直接把扶持自己上位的親二叔趙致凱送進監獄。
    公司內最近在企劃娛樂項目,而這項目他心腹親自監督，剛剛開始就暴露出問題來，直接把他們一干相關主管全叫來辦公室里。
    大魔王要發話，他們每一秒都是煎熬。
    趙曜沉目看完報告,聲音淡淡：“這一部分誰負責的？”
    幾個主管上前去掃了報告書封面，白主管戰戰兢兢地站出來：“趙總，是我。”
    “既然都做了市場調研，立項的數據就這么草率？”趙曜冷笑一聲：“還有，半成品的東西好意思交給市場部？這次是還沒運行前就查出問題，直接投入市場的損失你們來擔嗎？還是說你們是不是覺得這類項目就能草率應付？”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門外的秘書靜候里邊的談話結束，只見幾個主管邊道歉邊走出辦公室，他輕聲道：“剩下的問題盡量在一周內解決再遞上來，趙總脾氣不太好，盡量不要拖時間。”
    “是，我們這就去忙了，多謝王秘。”
    辦公室內人走后更加安靜了，趙曜把報告書放在一邊，掃了下手機上的時間陷入沉思。過了一會手機上彈出消息，是他的心理醫生發短信過來問今天為什么沒去診室。
    趙曜微微遲疑，然后打了電話過去：“非常抱歉江醫生，最近公司事務繁忙，診療時間要往后推幾天。”
    江醫生沒說重話，只是提醒趙曜距離他上次去診所的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趙曜看了下時間，拉開抽屜的時候看到抽屜里的玻璃藥瓶內僅剩寥寥幾片藥，于是道：“那您中午有時間嗎？我一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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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一點，距離午間下班休息還有半小時。
    趙曜提前離開公司，安排的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他，之后很快就驅車到城市的另一邊江醫生的診所。他發現自己心理健康出現問題的是半年前，那時候集團內一團亂，他的脾氣也變得不可控起來，這幾天他開始關注自己的健康問題，意識到心理上出現異樣的時候第一時間尋求治療，后來發現這個毛病可以依靠藥物抑制的時候他放下心來。
    江醫生照舊對他詢問問題，等到兩人聊天結束之后江醫生才提醒道：“趙先生，剛剛你與我對話曾三次懷疑過我問題的指向，而且這三個問題你并沒有如實回答我。”
    趙曜微微一頓：“抱歉。”
    “你選擇信任我，我也希望我能得到你的信任。”江醫生微微笑道：“趙先生最近的壓力有點大了，不如考慮交個朋友或者到熱鬧的地方多走走。今天的天氣很好，附近的公園好像在辦活動，有時間的話不如過去看看……”
    從診室內出來的時候，趙曜正在打算給司機打電話，結果剛拿出手機就看到手機沒電了。每次他來診所的事只有身邊的司機知道，他并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存在某些問題。這會手機沒電，唯一的司機此時應該在附近的停車場等他，他微微一頓正想找護士要充電器，轉身就撞到了人。
    那人似乎是剛剛拿了藥，被他這么一撞不小心手里的袋子就脫手，藥瓶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趙曜一頓，趕忙蹲下去幫人撿東西，起來的時候正巧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著灰色的外套，帽子反戴著，五官棱角分明帶著幾分冷冽，身上的氣質與其他人比起來立見高下。
    與他相對時目光深邃，好像深潭黑水，一眼望不到底。
    趙曜盯著他看了一會，注意到自己目光不妥才道：“非常抱歉。”
    “沒事，藥瓶沒碎。”裴明瞻見到他的時候稍稍詫異，很快就斂起那絲不自然，微微笑道：“你怎么會到這邊來？”
    趙曜把東西遞給他，聞言微頓：“你認識我？”
    “認識，但你可能不認識我。”裴明瞻接過東西，“你好，裴明瞻。”
    “裴總？”趙曜聽到裴明瞻的時候頓時回想起來這人的名字，業內剛興起的科技公司老板，短短幾年就取得非常大的成就，去年公司上有業務跟他公司對接過。他這才想起來，怪不得見人有點熟悉，前段時間的圈內宴會上，裴明瞻似乎也去了。
    他稍稍伸手：“你好，趙曜。”
    裴明瞻與他握手，“趙先生在等人嗎？”
    趙曜微微遲疑，在這里遇到認識的人并不是件好事，而是道：“很巧，裴先生也到這邊來？”
    裴明瞻卻道：“嗯，手上有點毛病，定期過來拿藥。”
    他看到護士匆匆拿來充電寶給趙曜，于是道：“你是在等人來接嗎？前邊路口發生一場大型事故，現在外邊的交通基本癱瘓，沒一小時估計很難疏通。”
    趙曜皺眉，“你怎么知道？”
    裴明瞻拿出手機給他看：“我助理剛給我發的消息，停車場那邊的路也堵死了，他過不來。”
    趙曜的司機也在那邊的停車場，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忍不住焦慮起來，下午還有個重要的會議，他是臨時決定過來，外邊堵車，現在手機也沒電，很難把下午的時間安排好。
    可能要趕不上了——
    護士小姐聞言道：“兩位趕時間的話，可以去附近地鐵，我們診所離地鐵站就五分鐘路程。”
    裴明瞻道：“趙先生要不一起？”
    趙曜有些遲疑，但現在坐地鐵確實是個較快的方法。他仔細思考了下輕重緩急以及時間的消耗程度，思慮之際忽地聽到不遠處江醫生的說話聲，頓時想到剛剛診室內江醫生的話，他看了裴明瞻一眼：“那一起吧。”
    地鐵離開事故路段后他可以讓助理過來接，按時間計算應該是趕得及。
    地鐵站內人很多，兩人過了安檢到檢票口的時候，趙曜手機內的程序好幾下沒反應過來。
    他見裴明瞻過來的時候正想說讓他先走，忽地面前遞過來張一卡通。
    “剛售票機那邊沒人，我就順路買了一卡通，你用這個吧。”
    裴明瞻把東西遞給他，“走吧？要不時間來不及了。”
    裴明瞻帶著帽子跟口罩，明明在地鐵內卻包得比誰還嚴實，兩人剛好是同一條線，路上的時候趙曜便多問了句：“你感冒了？”
    “沒，我以前是個演員，出門帶帽子跟口罩習慣了。”
    裴明瞻笑了笑：“不過我有好幾年沒演戲了，趙先生可能不記得我。”
    趙曜仔細想了想，忽地想到以前姚白拉著他去看的電影，終于回想起面前這人。
    他遲疑問道：“《江湖》是你演的嗎？”
    裴明瞻有點意外：“是，你知道？”
    “我以前看過。”趙曜回答：“那部電影你演得很好。”
    裴明瞻聞言笑道：“是嗎？你喜歡就好。”
    趙曜覺得這話有點奇怪，但還是把疑慮壓在心底。
    地鐵上趙曜的手機終于反應過來，電量也回到健康的綠色。
    他回復了司機跟心腹那邊的消息，為了保險起見又讓會議暫且挪后十五分鐘。
    這一條線通往市中心，車廂內的人越來越多，兩人不得不往角落里走。
    趙曜本來就忙著回消息，這一擠直接撞到裴明瞻身上。正當他想說抱歉的時候，裴明瞻卻長手一伸把他攬到臂下，把里邊可以靠墻站的位置讓給了他，“站里邊點，還有幾個站，忍忍？”
    趙曜忽地發現裴明瞻比他高不少，站在他面前直接幫他隔開了其他人，好似喘不過氣的車廂內終于通了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他點點頭：“多謝。”
    “你今天跟我說了多少句謝謝？”裴明瞻拉了拉帽子，稍稍站穩：“不用客氣。”
    兩人等到出地鐵的時候才分開，趙曜早就讓心腹到地鐵站附近接他，臨離開前他想到一卡通的事，于是與裴明瞻交換了vx。
    趙曜：[轉賬]地鐵的事多謝，另外希望你能保守我去診所的秘密。
    裴明瞻那邊很快就回了：診所的事我會保密，地鐵的事當做是鄰居幫個小忙，說不定以后還可能叨擾你。
    鄰居？趙曜看到這里微微一頓，他跟裴明瞻是鄰居嗎？
    這件事等到他周五晚上得空回去家里拿東西的時候，正巧遇到他別墅對面的裴明瞻走出來。趙曜以前住市中心公寓，后來王叔去世后他就很少過去，更多的時間是在公司辦公室里的休息室度日，之后他又買了別墅當做家，平時事務不忙的時候會回家休息。
    鄰居的事他很少在意，甚至周圍
    別墅住了幾個人他都不清楚。
    所以當裴明瞻打招呼的時候，趙曜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
    “bss，這是你讓我們調查有關裴明瞻的資料。”
    趙曜對身邊突然出現的人存在疑慮，抽空就讓心腹去調查裴明瞻。他把裴明瞻的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這個人的履歷特別瘋狂。裴明瞻是h市裴家的二少爺，年紀輕輕就進入娛樂圈發展，拿了大滿貫影帝之后宣布退圈從商，利用自己的資產快速發展，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在s市站住跟腳。
    裴明瞻十分大膽，放著偌大的裴氏集團不要，而是進入娛樂圈發展。
    等他在娛樂圈風生水起成為大滿貫影帝的時候卻急流勇退，出來從商。
    趙曜翻著資料，忽地看到里邊詳細寫的一條，“意外？”
    “是的，裴明瞻在退圈前拍攝某部作品的時候遇見片場意外，據說當時的情況兇險，雖然沒丟性命，但左手似乎受了重傷。”
    “沒治好？”趙曜微微皺眉，想到那天在地鐵站的時候，裴明瞻的左手似乎是垂放著，而且與他多次有過接觸的都是右手，原來他的左手是遇到問題了嗎？
    “治好了，聽說是左手不能抬重物，而且裴明瞻定期會去那邊診所拿藥。”
    拿藥？趙曜知道他那家心理診所接診的病人大多數是心理健康問題，那邊的診所有這方面的外科醫生嗎？
    趙曜一頓：“這診所不是心理診所嗎？”
    心腹這方面也仔細調查過，于是道：“是的，這診所的醫生姓江，是個心理醫生。裴明瞻過去那邊似乎是找江醫生的父親。”
    江醫生的父親？他聽江醫生提過幾句，他父親不是心理醫生，以前似乎是個有名的醫生。
    想到此處，趙曜微微一頓，他似乎有些過度重視裴明瞻。
    心腹問：“bss，裴明瞻有問題嗎？”
    “沒，這件事你不用查了。”趙曜合上報告，“出去吧。”
    跟裴明瞻的交集有了開頭，后邊就變得不一樣了。
    幾個月的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趙曜的錯覺，他跟裴明瞻接觸的次數好像越來越多了。兩人是鄰居，有時候會不可避免地產生某些話題，比如裴明瞻偶爾會給他分享一些動態，或者會因為別墅區內的物業通知跟他聊天，再或者會提到某某地方好玩或者電影好看的話題。
    趙曜的生活很單調，可以說是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很少會有人跟他說這些與工作無關的事情，公司里的員工及與他關系較近的下屬都非常懼怕他，甚至還沒等他開口就主動承認工作失誤問題，一個個如履薄冰，仿佛他是會吃人的猛獸。
    剛開始的時候他沒覺得這點不好，因為有一定的威嚴才能壓得住這么些人，早幾年還有人拿過資歷來壓他，后來他成了繼承人，這些人的話就變成了奉承，再后來趙致凱入獄，這些人連打近乎都不敢。
    可等到后來，他突然發現沒有人跟他說工作以外的事了。
    裴明瞻就像是突然闖入他生活的某個不安定的因素，會讓他產生疑慮跟思考，但卻不討厭這種交流，就好像是王叔還在時候的嘮叨，總是在提醒他生活里還發生過其他的事情。
    有點熱鬧，但會把握度，不會讓他感覺到煩躁。
    這天他剛剛回家，就看到院子里的裴明瞻正巧走過來，見他便問道：“要不要吃夜宵？”
    夜宵這個詞離趙曜已經很久遠了，自從要保持飲食習慣后，他就很少會在九點過后吃東西，但聽到裴明瞻這么一問的時候，他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今天因為項目處理緊急拖過了晚餐時間，他并沒有就餐。
    裴明瞻好似沒聽到剛剛那聲音，十分自然道：“那到我家坐坐？我們鄰居這么久，我都沒邀請過你去我家。”
    別墅內的保鏢正警惕地看著裴明瞻，趙曜看了下時間，“現在八點半，吃夜宵是不是太早了？”
    “是嗎？我其實覺得差不多，要來嗎？”裴明瞻道：“我親手做的。”
    “你還會做飯？”趙曜微微一頓，裴明瞻的身上似乎還帶著做飯的煙火氣，而他的肚子確確實實是餓了。
    裴明瞻道：“嗯，來嗎？”
    趙曜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事要忙。”
    晚上他有個跨國會議要開，等到忙完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別墅里很安靜，晚上這個點的時候有固定的保鏢在巡邏，但不會進入別墅。別墅里的阿姨早一小時前就已經回去，現在這里面空蕩蕩，一點聲音也沒有。
    趙曜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隱隱感覺有點不舒服，等他吃完藥準備入眠的時候，腦子里各種事務就仿佛機器自動運轉一樣開始重復播放著，他恍惚覺得可能是剛剛喝藥的水太涼了，他的胃有一點不太舒服。
    半夜，趙曜坐了起來，已經完全沒了睡意。
    房間里暗暗的，他打開了床頭的燈光，拿起手機看工作群的消息，點進去的時候看到裴明瞻兩個小時前發的消息，告訴他明天下午三點到五點的時間物業要停電維修線路。
    趙曜順手回了句謝謝。
    結果下一秒對面就發來消息。
    裴明瞻：還沒睡？
    趙曜看了下時間，現在是深夜兩點。
    他回道：嗯，胃有點不舒服，你也沒休息？
    裴明瞻：剛看完文件正打算休息，胃不舒服？家里有胃藥嗎？
    趙曜其實有點累了，身體很疲倦，但是腦子一直在不斷地高速運轉著。
    他看著跟裴明瞻的聊天框，忽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回復這條消息，過了好一會他才回道。
    【沒。】
    床頭的燈光閃了一下，似乎有點接觸不良。趙曜知道接下來的時間自己可能睡不著了，于是多走幾步去把房間等開了，順路把筆記本拿過來，準備把明天的工作的文件先看看。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手機上忽然彈出來語音聊天，震動聲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警覺，他拿過手機一看發現是裴明瞻的。
    趙曜見狀微怔，裴明瞻怎么打電話過來？
    他接通后道：“喂？”
    裴明瞻道：“我看你房間的燈還亮著，就冒昧給你打電話，沒打擾你吧？”
    趙曜捏了捏眉頭，答：“沒，怎么了？”
    “你樓下的人攔住了我，我晚餐的稀粥還剩下點，給你熬了送過來。”
    裴明瞻的聲音熱情又自然，就好像寒夜里突然闖入的暖光。
    粥？趙曜走到窗邊，果然看到底下別墅門
    口站著裴明瞻，他只好走下去看情況，保鏢見到他下來有點意外：“趙總。”
    裴明瞻穿著一身睡衣，看起來人還有點精神，左手拎著一個保溫食盒。
    夜里的風呼呼吹過，趙曜不知覺就把目光停在裴明瞻的左手上，他的左手不是不能提重物嗎？
    而裴明瞻恍然未覺他的目光，見到他出來的時候微微笑道：“我估計你晚上沒吃飯，胃里生冷才會不舒服，就熬了粥過來。要不要喝一點，是甜粥，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