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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新兵的時候，千萬別把新兵嚇著；我們帶著部隊下了火線看見那些被尸體和傷員嚇得臉色都變掉的新兵蛋子們，總會開始吹噓在戰(zhàn)場上殺得鬼子多慘；很多新兵的第一仗就是被老兵們騙上去的……摘自《我的抗戰(zhàn)回憶——曹小民》）
曹小民他們在交通壕里撤退，速度并不快，但是剛剛渡過小河溝的鬼子卻打不到他們。那些光著膀子的鬼子士兵見狀竟也不顧后援跟上的速度，直接就追，不是沿著交通壕而是跑在平地上。
他娘的鬼子的身體素質就是好……曹小民不顧頭頂“嗖嗖”飛過的子彈，不住觀察追上來的鬼子；他腦海中出現了在南京戰(zhàn)場上那群決死裸攻的粵軍士兵出發(fā)前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的樣子，但現在同樣在大冷天里的鬼子光著膀子看上去卻沒有一點怕冷的感覺
“砰砰”耳邊不斷響起還擊的槍聲。“‘魚叉’，還擊”“‘驢糞蛋’，到下一個彎道準備掩護……”曹小民不住下著命令，讓他的手下在實戰(zhàn)中學會交替掩護，作為教官他只能走在隊伍的后邊一截但也不能墮在最后，那樣他的人可能會全部跑個沒影。
前后照顧著幾百米的交通壕跑下來，別說那些本來軍事素質就不強的游擊隊員，就是他自己也已經感到吃不消了。邊打邊撤整個過程，只有他自己打中了一個光膀子的鬼子，其他人的槍全是打了空氣。如果不是有其它設伏安排，曹小民自己都覺得窩囊：上百人被二十個光著膀子的鬼子追得快斷氣
繞過小土丘后邊，他們這一群有的人馬上就撲倒在地上呼呼喘氣，后邊的人看見前邊的坐了下來也就跟著慢下來了……“快繼續(xù)跑”曹小民真是急紅了眼，恨不得沖上去用腳踹那些游擊隊員——他們要是集體的坐下來休息，不是明著告訴鬼子小土丘后有援兵嗎？
還好，游擊隊員們雖然不是很清楚曹小民的意思，但還是聽從命令繼續(xù)奔跑起來……
在他們右側的小土丘棱線后，至少有兩百多人埋伏在那，曹小民看見那些從八十九軍下來的教官們同樣又氣又急又不敢發(fā)聲，拼命做手勢讓埋伏的游擊隊員們不要冒頭……老天爺，下一次千萬別讓我再帶新兵，特別是連字都不認得的新兵曹小民不由得心里不罵，他真的沒想到離開了正規(guī)軍后從民間招募的新兵在沒有更多老兵帶領的時候竟是這樣的表現
“沖啊殺啊……”殺聲剛起就聽到手榴彈的爆炸聲，然后就看到埋伏的游擊隊員們“嘩啦”一聲涌過了土丘的棱線很快全部消失在視野內了……土丘那一邊是在打白刃戰(zhàn)，兩百多人先扔一輪手榴彈就沖上去，十個打一個。喊殺聲在這邊沒看到的人聽起來就像是千軍萬馬糾纏著廝殺，那些原本跑得快斷氣的士兵們這下倒是全站起來了，有人還想沿著交通壕回去看看情況……
“全體都有起立”曹小民喘過了一口氣，馬上下令他的人跟他急行軍繼續(xù)后撤，這里的戰(zhàn)斗交給別的部隊。
曹小民手下的游擊隊員并不都是菜鳥，但是他們要先讓這些菜鳥去體驗戰(zhàn)場同時誘敵——假的真不來，這些菜鳥的菜樣是老兵們裝不來的，他們就是本色上演。把這兩百多鬼子拉扯散掉分割消滅掉大部，讓他們無法突圍必須向揚州求援才是作戰(zhàn)目的，現在曹小民他們最精銳的部隊，那些原本屬于水警部隊參加過揚州保衛(wèi)戰(zhàn)甚至是南京保衛(wèi)戰(zhàn)東北面戰(zhàn)場的力量還一點都沒有動用。
又走出了幾百米，這些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菜鳥們才真正放松了，他們開始一邊走一邊談論著剛才的戰(zhàn)斗，開始都在講著自己的驚險歷程；隨著離戰(zhàn)場越來越遠，大家氣氛越來越活躍，開始說著自己的“疑似命中”戰(zhàn)績……曹小民心里在偷笑：要是戰(zhàn)斗真的像他們描述的那樣，哪怕三個“疑似”命中中有一個是真的，估計那兩百多鬼子早就全軍覆滅了
當然曹小民也沒掃他們的興，反而給他們加油添醋，為某些士兵說的“好像命中了”作證，讓這些士兵們感到真的消滅了不少鬼子，這一群士兵的士氣好像越來越高漲了。
在越過了一道小橋轉了兩個河灣后，曹小民他們終于到了休整地，原來興高采烈的隊伍情緒馬上就被降溫了：在這里他們看到了那些早前被抬下來的傷員和尸體。
傷員們已經很克制了，沒有誰在大聲呻吟和嚎哭，但是傷痛中的人們那些忍著的痛楚還是觸碰到了從戰(zhàn)場上撤下來的這一群和那些一直在接應待命的新兵蛋子們的神經。
跟隨曹小民回來的人中，包括他自己都受了些傷，他的小腿竟然被兩塊擲彈筒破片傷了，雖然不是很嚴重但鮮血卻也流了一腳。一邊在接受醫(yī)務人員的傷口處理，曹小民一邊又開始和那些新兵蛋子們吹牛，把剛才在路上說的又說一遍。看到長官根本沒把那點傷當傷，輕傷員們感覺上好像也沒那么疼了。
這時“酒鬼”帶著的一撥人也到了，兩個“閻王爺”就開始互相吹了起來，吹得來勁，很多從戰(zhàn)壕上撤下來的游擊隊員們也開始加入了。聽到先上去的弟兄們竟然消滅了那么多鬼子，那些原本因為目睹抬下來的尸體、傷員變得很是不安的預備隊弟兄們好像開始不那么害怕了，很多人似乎還有點躍躍欲試的味道
這一仗的安排長官們有沒有犯錯呢？曹小民心里在思考著：也許應該往新兵隊伍里安排多一些老兵，哪怕每個連多五個人也好……都知道連長排長班長是寶貝，把新兵糊弄上去就靠他們，沒了這些基層軍官就很難做好戰(zhàn)前動員了。但是在沖鋒的時候呢？如果沒有這些基層軍官帶頭沖鋒，新兵們會沖嗎？他們知道在沖鋒過程中該怎樣做嗎？沖上去后該做什么嗎？新兵們不知道只能讓這些基層軍官帶頭沖鋒了，只能讓他們去犧牲了，但是犧牲光了這些軍官下一仗就打不動了……矛盾啊曹小民這時自己帶著這么多的新兵，終于哭笑不得也無可奈何地明白了祖爺爺在述說他們當年部隊作戰(zhàn)的那些困境了。別說那些被抓夫抓來的士兵，便是他手下這些自發(fā)參加到抗戰(zhàn)中的勇敢的中國百姓，在真正臨戰(zhàn)時的表現也讓當官的很無奈啊
腳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酒鬼”還在和新兵蛋子們灌著迷魂湯，遠處的交火忽然變得非常激烈——應該是那些光膀子的鬼子和只有冷兵器的游擊隊的肉搏戰(zhàn)把小河對岸的鬼子給調動過來了，他們剛過河時遭到了一直潛伏不動的一部分由水警部隊組成的“精兵”的火力狙殺……好了，鬼子應該發(fā)現面前的敵人力量遠比他們估計的強大，應該會考慮撤退了，他們該去截后路了。
“弟兄們鬼子沒什么了不起，大家也知道了，就先上去的弟兄們已經把鬼子打得差不多趴下了”曹小民雙手叉腰，極力模仿著原來時空文藝作品里那些在帽子上釘兩顆紐扣的軍隊政委們那種煽動姿勢演說著：“但是，我們的弟兄也被鬼子傷了不少，大家看到了。‘馬臉’瞎了、‘傻蛋’殉國了……還有其他的弟兄們，為了打鬼子傷亡了不少，大家說，咱們能讓這些鬼子平平安安走回去嗎不跳字。“不能絕不放他們回去，一個都不放……”“他們欠了咱們的血債咱們這就去抄鬼子后路，給殉國的和受傷的弟兄們報仇，咱們得把這一批鬼子殺得有來無回……”
“殺光他狗日的給弟兄們報仇……”“帶卵的、長胡子的他娘的待會別腿軟……”“他娘的連‘驢糞蛋’那熊樣都殺了兩個鬼子，咱們害怕啥？待會大家不要命沖就是了……”喧嘩的請戰(zhàn)聲中，曹小民后邊的講話被聲浪壓住了，他也不在意還很高興——又一群士氣高漲的菜鳥們要接受戰(zhàn)火洗禮了曹小民一揮手帶上一直在這里待命的那支預備隊按計劃向另一處戰(zhàn)場出發(fā)，同樣額角包了紗布的“酒鬼”也站了起來帶上他的預備隊和曹小民對視一笑，各自往目的地開拔。
撤下來的剛經過一場正面作戰(zhàn)的士兵們可以繼續(xù)休息，他們重新領到了每人五顆子彈的補充但把步槍交了出來成為下一撥預備隊。作為教官兼長官的曹小民和“酒鬼”還有其他從八十九軍支援過來的老兵們則必須帶領新的部隊開拔到戰(zhàn)場上。
又是一群幾乎全是菜鳥的手下，又是一次次的作戰(zhàn)示范要展示，又是一次次要在鬼子的炮彈下子彈追逐中玩命……天知道哪一次百戰(zhàn)的老兵會死在菜鳥們的視線中呢，但只有這樣的犧牲才能換來更多的菜鳥成為百戰(zhàn)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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