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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的樹下還立著一個年紀不小的老人。遲靜姝看了一眼過去，隱約瞧見燈下那人的面容，不由心里一驚。
    又多看了眼那人，卻好像被察覺了，那面容猙獰的老者也看過來。
    遲靜姝有些尷尬，連忙轉開視線。
    旁邊，蕭厲玨已經接過秀姑捧來的披風，順手搭在遲靜姝肩上。
    披風是蕭厲玨的，所以很長，一直拖到了地上。
    遲靜姝聞到披風上熟悉的味道，抬眼看蕭厲玨。
    秀姑心下暗驚，上前要給遲靜姝整理披風。
    誰知蕭厲玨竟自己伸手，親自替她系上了系帶，然后幽幽一笑，轉過身便下了臺階，“走吧。”
    秀姑與陳公公跟了兩步，蕭厲玨卻說了一聲，“你們不必跟著了。”
    兩人對視一眼。
    陳公公走到遲靜姝跟前，將手里的籃子遞給她，啞聲道，“拜托姑娘了。”
    遲靜姝聽到他的嗓子，又是吃驚——這聲帶像是被什么東西給燒過了，焦灼又枯啞。
    看了他一眼，接過籃子。
    陳公公朝她笑了笑，“多謝。”
    遲靜姝也笑了下，回以半禮，并未說話，忙跟上前頭已經走出院門的蕭厲玨。
    陳公公與秀姑站在樹下，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突然道，“瞧著是個不錯的孩子。”
    秀姑點了點頭，“嗯……殿下難得上了心，你回頭跟龍一打聽打聽。”
    陳公公卻有些不滿地看她，“你又多操心殿下的事。”
    秀姑嘆氣，搖頭，“娘娘留在我這兒的東西，總不能一直放著。若這真是個好的，應該傳了下去才是。”
    頓了下，又道，“殿**邊，總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才是。”
    陳公公皺眉，“可殿下不一定愿意。”
    秀姑笑了笑，“殿下如何能不愿意？你沒瞧見殿下方才對那姑娘的態度？”
    陳公公還要說話。
    秀姑已經搶著說道，“殿**邊兇險異常，放著這么個姑娘在身邊無異軟肋和拖累。唯一的辦法，便是叫這姑娘名正言順，又有絕對庇護叫旁人不敢輕易動彈。所以，娘娘留下的那個東西，是最好的。”
    陳公公明白了秀姑的意思，沒再說話。
    良久，也嘆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屋子。
    ……
    將近子時。
    不止蟲鳴幽靜，連夜風，似乎都和緩了下去。
    遲靜姝跟著蕭厲玨走出那間農家小院，便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林子。
    心里正有些發憷。
    前頭的蕭厲玨，接過龍一遞來的燈籠，轉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叫遲靜姝有些意外。
    捏了捏手里的籃柄，小步跑到他身旁。
    蕭厲玨一笑。
    轉過身，便朝林子深處走去。
    遲靜姝在他身后跟著，不時還要快跑兩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長長的披風拖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子越走越深，似乎是在爬坡，一步一步走得愈發艱難。
    遲靜姝已經隱隱地喘了氣。
    正有些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前頭，蕭厲玨突然又停下腳步。
    遲靜姝疑惑抬頭，卻看他又轉了個彎。
    連忙跟上。
    可才轉過去，又不妨蕭厲玨就站在那邊，一頭撞上他的后背。
    差點沒站穩，不由往后踉蹌了幾步。
    被蕭厲玨回手一拉，又倒了回去。
    便感覺到，有風，迎面吹來。
    她有些愣，轉過臉來，雙瞳驟然一亮！
    原來，這林子旁邊突而急轉的地方，竟是一片空曠的陡峭斜坡！
    眼前是開闊的空地，再往前，便是一幅山下月色、幽然靜謐的風景。
    半空之中，一輪圓月，幽幽高懸。月輝清冷，將這山這景，縈照了一層淡藍如水的光華。
    遠遠地，能看到相國寺的方向，火光點點。
    遲靜姝忽而想起翠蓮等人，心下有些擔憂。
    不想一轉眼，又看到，那片空地之上，立著一個小小的塋包。
    “？”
    難道是誰的墳墓在此？
    遲靜姝疑惑地朝蕭厲玨看去。
    就見他的神色，是從未見過的清寒淡漠，可這冰冷之下，好像又有一股子淺淺的悲傷與微涼。
    在清如水的月光下，泛著叫人心軟的漣漪。
    “殿下？”
    遲靜姝輕喚了一聲。
    蕭厲玨猛地回過神來，朝她看了一眼，笑了笑，伸手，拿過她手里的籃子。
    揭開上頭蓋著的藍布。
    遲靜姝低頭一看——是一些香燭紙錢。
    祭拜用的？
    又看了眼蕭厲玨，這人已經朝那塋包走去。
    遲靜姝想了下，跟在后頭，走到那墳塋的前頭，才看到前面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幾個字——
    婉清之墓。
    婉清……婉……
    遲靜姝忽而眼底一顫！
    若是記得沒錯，蕭厲玨的生母，似乎就是早已過世多年的婉妃！
    下意識朝蕭厲玨看去，就見他將燈籠放在一旁，一邊拿出籃子里的東西，一邊語氣淺淡地道，“這是本宮母妃的墓。”
    竟然真是婉妃！
    這可是個傳奇的女子。
    十六歲時以貧民之身，遇見當年微服出巡的圣上。
    當即迷得那見慣了美色的皇帝不可自拔，不顧一切地將人帶回宮里，直接封妃！
    圣眷榮寵十多年！最后卻自盡在最美年華。
    皇帝為之哀身三年，下令將之葬身皇陵！全國舉喪半年！
    連先皇后都沒有這樣的哀榮！
    更是對她的唯一親子寵溺無休盡，一味縱容。太子之位無人撼動！
    無論正史野史，包括遲靜姝前世入宮后，都不斷聽人對這婉妃津津樂道！
    她分明已經葬身皇陵，如何會在這里還有個墓？
    看了眼蕭厲玨，蹲下，幫他一起把香燭等拿出來。
    蕭厲玨掃了一眼，低低一笑，也沒說什么，只是轉臉又去瞧那墓碑。
    龍一湊過來，拿了火折子，將香燭點燃，又燒了紙錢在火盆里，然后退下。
    遲靜姝看蕭厲玨不動，想了下，自己伸手，往火盆里送了些紙錢。
    就聽蕭厲玨一聲低笑，“九兒這是在以什么身份給她燒紙？”
    遲靜姝一怔，剛捏起的幾張紙錢，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蕭厲玨掃了一眼，低低一笑，也沒說話，只是往那墓碑后頭走了幾步，站在陡峭邊緣，遠遠地眺望著山下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