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分身。
    而是本體？
    聽著眼前銀白光輝傳出的低沉聲音，李云逸立刻皺起了眉頭。
    不信。
    李云逸并未掩飾自己的心思，幾乎把懷疑寫在了臉上。
    這個時候不需要隱藏什么，只有暴露的更多，才能套出更多信息。
    也是套路。
    當然，這也是疑問。
    果然。
    夢魘上套了，看到李云逸臉上明顯的不信任，連忙解釋，聲音都多了幾分急促。
    “你不信我？”
    “我夢魘一族，乃世間奇種之一，是特殊生命體，可通天竅，查神魂，超脫世俗之外，立足天人五衰之上，不死不滅……只要一縷靈魂尚存，就可延續世間。”
    “我，就是生命的延續！”
    夢魘聲色迫切，想要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話聲混亂，甚至有些詞不達意，寥寥數語想要表達出的意思極多，但是，李云逸還是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眼底精芒一閃，望向對方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不死不滅？”
    “你的意思是，你的本體已死，而你……實際上是本體衍生出的一道分靈，但是從意識形態上，已是本體，所以才能掌控本體的力量？”
    特殊生命，分而不死？
    “世界上還有這種生命？！”
    李云逸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肉身毀滅，滴血重生這種傳說他聽說過，不過那是關乎肉身，還可以理解。
    神魂湮滅，依靠一縷分靈，還能夠“轉生”？這種方式，他從未聽聞。
    這時，夢魘似乎看出他的心理波動，似乎更加相信了幾分，連忙道。
    “當然有！”
    “宇宙之大，特殊生命不計其數，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提及自己特殊生命的身份，夢魘明顯有些激動，對自己的身份自傲，不知不覺語氣里就多了一絲譏諷的味道。
    但話一出口，它就后悔了，銀白光輝閃爍，如果凝化成一張人臉的話，定然有懊惱之色。
    它擔心這樣會得罪李云逸，引起后者的不快，畢竟……
    它如此急迫的證明自己的身份，自然是要有求于李云逸的。
    哪怕雙方第一次接觸，它也能隱隱感受到李云逸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和不容置疑。
    可接下來，令它沒想到的是。
    “原來如此。”
    李云逸輕輕點頭，似乎將這些謹記于心，道。
    “這倒是本王不知道的，長見識了。”
    李云逸竟然沒有生氣？
    夢魘一愣，突然對李云逸多了幾分新的認識，就在它驚訝之時，突然。
    “你是被封天秘術封禁此地的……”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如此信任我？”
    “要知道，以你當前的實力和境界，我已進入此地，可是能威脅到你的性命的。”
    李云逸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銀白光團，眼底幽光深邃，令人不寒而栗，夢魘靈魂體輕輕一震，道。
    “的確是封天秘術。”
    “不過，既然你不是清酒王家之人，又能抵達這里，興許，是我得以出去的唯一機會。”
    “之所以信任于你，是因為，清酒王家之人，生平最為敬畏天道，其次就是自己的家族和傳承，絕對不敢背叛自己的宿命和身份，更別說用此發誓了……”
    “所以我斷定，你定然和王家無關。”
    是因為這個，夢魘才如此“輕易”地就相信了自己？
    李云逸聞言更加驚訝，眉宇間一抹疑惑閃過，倒不是不相信夢魘的這番表說，而是……
    “既然你只是逃出封天法陣的一縷分神，又如何能夠對所謂清酒王家如此了解？”
    按照夢魘剛才的說法，它是從封天法陣逃出來的一縷分靈，并且，唯有在它之前的意識湮滅之后，才會誕生，其中必然會出現時間的空擋。
    可是，這連續的記憶又是從何而來？
    這時，夢魘解釋道。
    “傳承記憶。”
    “我夢魘一族是為特殊生命，自然有特殊的能力。我們夢魘一族世代記憶皆在掌握的特殊規則之中，只要能將它掌握，自然能知道不少東西。更何況，先輩對清酒王家的記憶最為深刻，所以……”
    特殊生命，傳承記憶！
    李云逸聞言眼瞳一亮。
    雖然這次夢魘再次提及了自己特殊生命的來歷，作為解釋這一切的根基，但是，其實它不這么著重強調這一點，單單說出傳承記憶這四個字的時候，李云逸就已經瞬間懂了。
    因為，它不是自己所見過唯一一個擁有傳承記憶的。
    朱厭，同樣有傳承記憶傍身！
    只不過，后者的傳承記憶來自血脈，而夢魘的傳承記憶更加高端，隱藏在規則之間。
    “明白了。”
    李云逸輕輕點頭表示知曉，身前銀白光團輕輕一震，似乎終于有些放松，但很快，夢魘的聲音再次傳來，里面充滿緊張，證明它的心態遠遠沒有表現出的那么輕松。
    “我們可以合作！”
    “只要你答應帶我離開這里，重獲自由，此次世界之劫，我定會全心全力助你！”
    夢魘再次提出自己的請求。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隱藏在對李云逸問題的回答之中，但是，李云逸沒有任何反應，所以，他的心情更加急切了，連話語也是如此，充滿迫切。
    李云逸聞言眉心輕輕一顫。
    他剛剛是忽視了夢魘第一次道出的請求了么？
    當然不是。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他此行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里的用意。在推斷出此界的特殊，夢魘很可能并非這一世界的執掌者，而是被此地法陣鎮壓控制之后，他心里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合作。
    互助互利！
    對于他和巫族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大好事。甚至，當夢魘第一次提出這要求的時候，他就有些動心了，并且頗為意外，沒想到夢魘會主動提及此事。
    但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眼前這夢魘如此急迫的原因，立刻釋然了。
    不僅僅是為了自由，更是為了……
    活下去！
    在這夢魘的描述中，它是在最近這些年才誕生靈智，可以遙控操縱“本體”留在這片天地中的規則之力的，雖然沒有親口承認，但真實的年齡恐怕還不如自己。
    這一點從它表現出來的底蘊中就能看得出來。
    那么，新的問題來了。
    在它之前呢？
    難道說，這些年來，夢魘的第一道靈智被鎮死在這里之后，時隔數萬年，它才誕生了么？
    絕對不是！
    這些年來，夢魘的力量肯定是延續的，一道靈識湮滅，就會有新的靈識誕生，它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而已。
    而在它之前，已經有不知多少靈識湮滅在此間了。
    并且這真相……
    它肯定心知肚明，所以才會如此迫切的想要離開此地！
    它怕死。
    怕被此地的禁制無情滅殺！
    這正是它迫切的想要離開這里的最大內驅力。
    但是，這又真的符合自己此行的目的么？
    不！
    幫助夢魘脫困離開此地？
    這并不是李云逸最終極的目標。他的目的，從來都是關乎這片上古劫印開辟的天地，關于如何破解這場世界之劫。
    帶夢魘的這道靈智離開此地？
    遠遠無法達到這一目的。
    事實上，當夢魘直接告訴他，它只是一道神念，并且對于它“本體”力量的掌控只能達到這種程度的時候，李云逸就已經很失望了，隱隱意識到，自己這次前來的目的，已經很難達到了。
    因為，他此次冒險前來，是想借助夢魘的力量對抗這方遺跡，組成十二天殿的那大陣！
    可現在，夢魘的這一道靈智告訴自己，這根本不可能，他如何不失望？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否帶夢魘的這道靈智離開此地，似乎都無法對這結果造成任何影響，李云逸又豈會在這件事上多想？
    但畢竟，這是夢魘第二次迫切的提出自己的請求了。
    李云逸眼底精芒一閃，迅速調整自己的心態，長長嘆了一口氣，道：
    “不是本王不愿意答應你，而是——”
    “這對本王來說，又有什么好處？”
    “此地規則一日不變，一旦世界之劫爆發，巫族陷入其中，必定還是難逃一死的結局……”
    緊接著，李云逸把自己剛才心里所想直接說了出來。
    他的目的當然不是在找尋一個傾訴者，在說這些的同時，他的神念一直隱隱籠罩在夢魘身上，觀察著它的每一絲波動，細致探查，想要找出另外一種解決當前困境的可能。
    一句話，還是因為不信任！
    他不信任夢魘，無法確定后者究竟是不是為了逃離此地，才選擇隱瞞了關于破解此地法陣的關鍵。
    所以，說到最后，他又加了一句。
    “本王此次前來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巫族的延續，得到對抗這世界打劫的辦法，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心思。”
    “所以，若是從此間得不到任何幫助的話，恐怕本王也難以抽離出來，專心幫助閣下了。”
    對抗世界之劫。
    打破此地規則！
    若是達不到這目的，李云逸根本不會考慮將自己帶離此地？
    銀白光輝輕輕一震，原本如水波蕩漾的光芒如瞬間凝固，雖然看不到夢魘的表情，它也不是人族，但在這一瞬間，從周圍凝重的氣氛中，也能顯化出它此時的心態突變。
    肅穆。
    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