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
    看見于良眼底的迷茫和懷疑，譚揚心頭一震，這一刻他甚至顧不上回懟李云逸了，連忙道。
    “不要多想！”
    “你們乃我巫族未來，至關重要，豈是工具！”
    譚揚直言反駁，回頭冷冷望了李云逸一眼，把心里的不滿全部展現臉上。
    “王爺休要以此法禍亂我巫族之心。這件事，究竟是誰把我巫族天才當做工具利用，天地可鑒。”
    禍亂眾心？
    于良聞言，眉頭皺的更深了，看向李云逸，又看了譚揚一眼，后者一身正氣，正要說話，突然。
    “工具？”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確也沒錯。”
    高臺上，李云逸的聲音突然傳來，把風無塵鄒輝都嚇了一大跳，猛地望去，難以置信。
    李云逸竟然真的承認了？
    承認此事是在利用于良？
    于良更是眼瞳一震，面露錯愕，驚訝望去，似乎沒想到李云逸如此坦白。
    連譚揚也懵了。
    剛才一刻，他意識到不祥，正是因為從李云逸的話語中聽出了蠱惑之意，但現在……
    他竟坦蕩承認了？
    思緒未定，李云逸清朗的聲音繼續傳來。
    “不止是你，于貴族心中，我南楚又何嘗不是工具？”
    “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也不用藏著掖著。巫族想借我南楚磨礪后輩，我南楚亦希望借助巫族之力解決血月魔教，所以我們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互為工具而已，說破又有何妨？”
    高臺上，李云逸淡淡的目光落下，呈俯視狀，落在譚揚臉上，似乎輕輕一笑，對后者的怒視不以為然。
    “就如本王來說，道理同樣。”
    “鄒首座風大人亦是本王掌控南楚的工具，但這工具一詞，也有諸多含義。”
    “誰人敢說，本王對鄒首座風大人不公不義？”
    下方，于良明顯身體一震，眼瞳深處流露出復雜之色，望著李云逸，似乎心情頗為沉重。
    這時，譚揚終于忍不住了。
    “夠了！”
    “攝政王如何評價自家麾下，是你的自由，同我巫族無關！”
    “于我巫族，于老夫來說，你們就是我巫族的未來，更肩負我巫族未來的命運，是我巫族最貴重的希望。”
    “不要多想。”
    “老夫與我巫族一切決策，定然都是為你們好！”
    譚揚凝目望向于良，關注著后者的一絲一毫神色變化，眼神凝重而真摯。
    終于。
    于良嘆了一口氣，看著譚揚沉重的目光，輕輕頷首。
    “晚輩明白了。”
    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
    譚揚看著于良再無任何表情的臉色，心頭驀地一跳，狠狠地瞪了李云逸一眼。似乎若不是忌憚后者背后的南蠻巫神，他早就出手懲戒了。
    套路！
    這都是李云逸的套路！
    他故意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就是為了讓于良對巫族決策心生猜疑。
    而事實上，于良的心確實亂了。
    疑惑已生。
    哪怕他再怎么解釋，只怕于良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剔除心中一切狐疑！
    想到這里，譚揚更是惱怒，只是，正當他絞盡腦汁地思索如何維護于良心中對巫族的印象之時，突然。
    “晚輩只想問譚長老一件事。”
    “此次飛魚城任務，長老是想讓于良去，還是不去？”
    于良低沉的聲音響起，垂著頭，似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譚揚聞言眼瞳立刻一凝。
    “這事……”
    “對我巫族來說也是一個機會，能更了解天魔軍的底細……”
    譚揚努力解釋，試圖從大局上讓于良更加接受此事。可不等他說完……
    “所以長老的建議是，我等要去？”
    譚揚被打斷，眉頭一皺，但還是選擇了點頭。
    “是！”
    “要去！”
    “為了我巫族未來！”
    譚揚這幾句話說的那叫一個正氣凌然，可就在這時，他沒有看到，于良低垂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為了巫族的未來？
    只是因為這個么？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同李云逸針鋒相對？
    “不是工具……”
    宣政殿又靜默了許久，無人說話，甚至包括譚揚最擔心的李云逸也是如此，直到。
    “好。”
    “即是為我巫族未來，晚輩愿意去一遭。”
    于良拱手行禮，做出決定，但始終低著頭，讓譚揚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譚揚見狀，眉頭微微一皺。
    于良，不對勁！
    但具體哪里不對勁，他卻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對方的情緒有些異常。
    “是因為我說的工具二字？”
    譚揚思索，很快搖頭。
    不。
    李云逸也親口承認，對他來說，風無塵鄒輝也是工具，無比直白，真誠而透徹，后者兩人卻沒有露出半點憤怒。
    于良……更應該不會。
    但既然不是因為這個，又是因為什么？
    譚揚不理解，眉頭越皺越深，思索其他可能。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其實已經猜到真相，可卻根據自我經驗的推斷，直接排除了。
    ……
    高臺上，李云逸高高在上，俯視全場，目光從已經抬起頭，卻面無表情的于良臉上掃過，眼底精芒一閃，心頭冷笑。
    容易。
    實在是太容易了。
    針對此事，他當然不是隨口說說而已，聽上去只是和譚揚針鋒相對，其實，他的目的就是于良。
    就是。
    要在后者的心里埋下一顆種子。
    對巫族不滿的種子。
    而這種子的起因，卻不是巫族對他們不公。事實上，作為巫族當前年青一代的最頂尖的天才，他們每天接受巫族的培養，巫族還真不虧欠他們。
    李云逸利用的，是譚揚這類巫族高層和于良等人對這等支持的“認知”不同！
    作為一個身居高位的決策者，李云逸當然知道，身在其位的思維是如何運轉的，正如他剛才直白所說的那樣，君王在首，任何一人都是工具。
    這很直接。
    風無塵鄒輝這種在朝野混跡多年的老臣，無需點破，也深知其中真相。
    所以，他們才會接受的如此之快，甚至不會產生任何心理上的波動。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才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但是。
    于良他們不知道啊！
    自幼生活在巫族的庇護下，在他們有些人看來，家族的支持，完全是因為他們天賦強大的原因，根本不明白，任何支持都是有目的的。
    包括，他們是巫族的未來，也是目的。
    但現在，于良明白了。
    不是譚揚和巫族諸多高層的諄諄善誘，而是被李云逸用這種最為直白最為粗暴的方式戳破了！
    這豈能不對他純粹的心靈產生強烈的沖擊？
    真相。
    也會傷人。
    正如此時的于良而已。
    而譚揚最后確定派他去執行任務的決定，更是完成了最后一擊！
    “為了巫族……”
    而不是為了他們的未來。
    譚揚覺得自己的回答沒有問題，那是因為，在他身居高位的這么多年，早就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家族給你提供巨大的資源，肯定不是白白贈予你的，你同樣也要為家族付出對應的價值。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認為，于良不會因此而心生異樣。
    但顯然。
    這一次，他猜錯了。
    望著于良冷靜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色，譚揚正思考是否是因為后者緊張所致，連忙道。
    “不過你放心，此行一去，絕對不會有任何危險。”
    說著，譚揚手腕一翻，一枚造型特殊的靈戒出現在手心，遞給于良。
    這戒指一出現，風無塵鄒輝就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波動在整個大殿里傳蕩彌漫，真靈隱隱震蕩，精神一凜。
    這時，譚揚解釋：
    “此乃鎮魂戒，針對靈魂一道有特殊的效果，更能鎮壓血煞魔障，對直面魔徒有意外之效，更是老夫與巫王大人特地為你們打造而成，你且收下，對此行必當有所幫助。”
    鎮魂戒？
    巫王大人？
    于良眼瞳一凝，從譚揚手上接過鎮魂戒，有些吃驚。
    針對神魂一道的秘寶。
    它的品階絕對不低了。畢竟，唯有圣境才有神念真靈一說。
    “多謝長老。”
    于良拱手行禮道謝，把鎮魂戒收入懷中。譚揚看著他漸緩的臉色，這才不由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微笑。
    但下一刻，他突然抬起頭，得意揚揚望向李云逸，似在挑釁，道：
    “呵呵。”
    “我巫族天才為南楚走闖險地，只是不知，王爺又能提供哪些幫助？”
    又挑釁？
    風無塵鄒輝看著眼前和前些時日性情表現大不相同的譚揚，忍不住連連皺眉。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也沒辦法開口反駁什么。畢竟他這么說也沒錯，于良他們奔赴飛魚城，本就是為自家南楚解決麻煩，于情于理，自家南楚都該有所表示。
    兩人望向高臺，恰聽李云逸平靜地聲音傳來。
    “當然有。”
    呼！
    清風破空，一縷青芒迎面而來，于良一驚下意識反手借住，赫然是一枚玉石。
    譚揚同樣看到了這一幕，眼瞳驀地一凝，正要伸手討要，李云逸淡淡一笑。
    “譚長老難道就如此忌憚我南楚么？”
    “放心，不是陷阱。”
    “里面是莫長老關于中神州天魔軍的諸多調查，各大兵種與曾出現在中神州的天魔悍將應有盡有，你們可自行查證，以作準備。”
    “也算，是我南楚為同貴族的合作，再次示好吧。”
    譚揚聞言眉頭一揚，意外地看了李云逸一眼，目光深邃。但既然李云逸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程度，他自然不會再強行探查。但示意于良自行探看的同時，他的一雙眼睛卻始終籠罩在李云逸身上，狐疑濃郁，如他心里的困惑一般。
    示好？
    真的只是示好么？
    既然是示好，剛才又為何把話說的如此直白甚至唐突？
    譚揚不懂李云逸的心思。
    而就在這一會兒的功夫，于良似乎已經看完這玉石里記載的一切，眉心蹙起的同時，似乎也從其中記載感受到了一股潛在的壓力！